《猫找回来后不响了》神醉

39、罅隙 这一刻，似

　　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鸿州才艰难开口：“林林二，我被骗过很多次。”

　　八千岁的天神，做他灵宠本身就有数不尽的好处，何况霍山体量不容小觑，三界知名，在这个非人积极融入人界的现代社会，自然引多方垂涎。

　　翡翡那样的，不过是明目张胆的小把戏，还有更多更隐晦的手段。

　　林林二：“初始梦境是我们一起搭的，鸿州，它不会出错！”

　　鸿州眼神恢复冷漠：“灵魂契约没有反应，我怎么敢相信。”

　　林林二愕然，话还未从嘴里说出，老板椅上空无一人。

　　“……”

　　嘴上说得理智，行动却很诚实。

　　他走到桌子旁边，实时监控中，虚实两个世界并立，小狐狸扑在老人膝头，撒娇地说着不要被还回去，要和主人永远在一起之类的话。

　　林林二脸色一变。

　　一条骇人裂缝骤然在虚影中出现。

　　“那是……”他低呼，不敢相信。

　　“林林二！”青青从门外闯入，“看你不在工位，明沙他——什么鬼东西？！”

　　两排亮闪闪的利齿在裂缝中闪现，血盆大口嚼碎虚拟梦境外壳，碎屑微光纷纷散落，一双毛茸茸爪子的扒开裂缝，露出一张鲜红面孔。

　　“猴、猴子？！人猿泰山？等等，老板进去了？”青青拍拍胸口，“什么啊，让人白担心一场，口嫌体正直，这次应该稳了！话说，这大馋猴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林林二没理会她的话，而是一翻身坐到老板椅上，紧盯屏幕，双手敲击键盘。

　　梦境内，包子哥等人早在巨猴出现时就冲过界限，各自放出镇灵锁链，藏匿在梦境外层的捕获笼悄然启动，猴子察觉束缚，蚕食梦境的速度却丝毫未减，行动愈发狂乱。

　　乐明沙心惊之余，安抚之力已汹涌而出，形成一颗珍珠般的结界，将团子和孙奶奶包围。梦中一狐一人毫无所觉，孙奶奶搂着小狐狸，听它控诉前主人多么多么坏。

　　“主人最好了，是主人救了我，为我花好多钱，我宁愿给主人拍视频，多多赚钱，也不要让他们拍我！”

　　“我老啦，不懂年轻人那些东西，团子乖，奶奶养得起你。”

　　猴子一口咬碎虚拟梦境中两道幻影，半成品捕获笼缺陷还是明显。

　　“它发狂了！”乐明沙道，“老板，你去帮他们吧，这儿我能行。”

　　鸿州盯着包子哥等人动向，并不看他，也不答话。事实上，从空降梦境起，鸿州只看了他一眼，眼眶泛红，眼神触目惊心。

　　乐明沙不懂，也无暇顾及这点异常。

　　“老板！”他催促。

　　鸿州开口，嗓音沙哑：“你傻不傻，它若闯得过虚实界限，最终目标必然是这里。”

　　乐明沙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嘟囔道：“我才不傻。”

　　“饿……”怪物吃了一堆幻影，尖声抗议，“好饿……”

　　“当心！”包子哥一挥手，放出道道乌黑长刺，猴子挥掌劈断尖刺，掌心流出汩汩黑气。

　　包子哥讶然：“还真是精魅。”

　　话音还未落地，猴子厉声长啸，捕获笼内骤然巨震，无数嘴巴出现在梦境中，密密麻麻啃咬一切。

　　“我去，”二组一个同事惊呼，“精魅界蟑子螂啊！”

　　包子哥：“蟑子螂你个大头鬼，赶紧捆，技术部肯定在外面给捕获笼续命，老板在后边看着，控不住它咱今年绩效都要扣光光！”

　　不知老板监工和绩效扣光哪个更吓人，所有一线战斗人员各显神通，不一会儿猴子行动放缓，停在原地，利齿啃食的嚓嚓声也慢了下来。

　　乐明沙双眼一亮：“捕获笼起效了！”

　　鸿州：“未必。”

　　乐明沙一愣，看向锁链中的怪物，猴子两只朝天鼻孔翕张，仿佛在感受什么，忽然一个猛扑，直冲他们而来。

　　包子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尖牙利齿在虚实交界啃出数条缝隙，乍看十分微小，另一边密布的嘴巴却闻着味儿争先恐后涌来，乐明沙头皮发麻，深刻体会到南方同胞的某种恐惧。

　　原本平静的真实梦境顿时如风浪中一只气泡，精魅愤怒之下虚实两道空间巨震，乐明沙这边的裂缝也越来越多。

　　他当机立断，将团子和孙奶奶意识体送出，金色结界轰然化作流光，疯狂填补撕扯开的裂隙。

　　鸿州一掌推出，威压降下：“捕获笼还在，所有人坚持住！”

　　“桀桀桀……”笑声响起，竟是那只逐步靠近的猴子，“洞主，好久不见哪。”

　　包子哥：“哇，好反派的笑声……”

　　“闭嘴！”猴子警告地瞪他一眼，旋即双目阴鸷看向鸿州，“你真幸运，第二次了，这个人类也会像你的朏朏一样，甘心为你去死吗？”

　　“他不会死。”鸿州冷冷道。

　　“哼，”猴子轻哼，“那就试试吧。”

　　所有嘴巴忽然剧烈开合，发出极度刺耳的锐响，阵阵音波扩散，乐明沙头脑犯晕，只觉一阵阵恶心，再看包子哥等人，面色都十分痛苦。

　　“老板，老板你看到了，我要报工伤……”包子哥抱头蜷缩，镇灵锁链缠到自己身上，另一头还牢牢牵制着猴子。

　　乐明沙一看即知，猴子用的是精神攻击。

　　金色灵流不要钱似地倾泻而出，如汹涌潮水，猴子见状再次桀桀怪笑：“不差嘛，跟朏朏一样大胆，不过也一样愚蠢。”

　　乐明沙未及反应，猴子出手快如闪电，一掌向鸿州拍去。

　　它为什么——

　　鸿州蓦地喷出鲜血，眼底赤红。

　　“老板，”包子哥在安抚之力帮助下恢复一点点理智，胆战心惊道，“你心窍上有旧伤啊，是这臭猴子弄的？”

　　鸿州擦拭唇边血迹，寒声道：“不要管我，杀掉它。”

　　猴子连掌拍出：“霍山真厉害，做了个牢笼来抓我，我倒要看看，你心魔反噬，有没有本事出招！”

　　大片物景剥落，裂缝狰狞蔓延，监视器前青青急道：“心魔反噬这么重，死猴子借力打力，有没有办法从外部干扰？”

　　林林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尽力了，捕获笼已经强行续到90%的功效。”

　　他点开传声系统，对梦境中众人道：“准备撤离，我将开启一分钟梦境销毁倒计时。”

　　心心门自动打开，包子哥很不甘心：“放了它，以后就难搞了。”

　　猴子斜眼冷笑：“到底谁放谁？今天一个都别想走，都给我去梦境罅隙坐牢！”

　　“走！”鸿州一手捂着溢血的嘴角，一手强行释出灵力，灵力化作实质，如幽蓝丝带，扼上猴子咽喉。

　　“鸿州，我不幸福，你也别想幸福！”猴子一声狂吼震耳欲聋，梦境似崩裂的鸡蛋壳，道道深渊自裂缝中塌陷而出，散发着幽深恐怖的气息。

　　“36、35、34……”

　　乐明沙刚好一只脚踩在罅隙边缘，听着回荡的倒计时，咬咬牙默念起一篇口诀。

　　这是他在三界大学习学到的特殊辅助技能，叫做“乾坤借法”，听名字就有不少年传承，乃是帮助人在短期内提升潜能，强化术法效果的。当然代价是透支后身体需要更长时间来修复，三界大学习把它设定为中阶术法，是为了方便大家紧急救助，也标明了风险。

　　所谓罅隙，是梦境世界最高等级危机，坠落罅隙的人，灵魂会遭到撕扯，也许永远埋葬在深渊中。

　　乐明沙在入职培训时听青青提过罅隙的危险，但霍山运转多年，从未发生过此类事件，没想到……

　　“快跑！”

　　包子哥脸色苍白，招呼同事们在破碎梦中跳来跳去，朝心心门夺路狂奔，可大大小小罅隙冷不丁在落脚点绽开，所有人后背都出了层冷汗。

　　倒计时仍在继续：“10、9、8……”

　　鸿州：“乐明沙，你！”

　　金色灵流凝结为琥珀般的宝石，一颗颗卡在罅隙中，每一颗落下，尖牙利嘴白蚁般蜂拥而上，大力啃食，点点碎屑洒落，辉光盈盈。

　　“小傻子，快跑啊！”包子哥好像在大叫。

　　乐明沙头疼欲裂，灵力抽干之感越发浓重，他手脚发软，没留神躲避，脚下罅隙陡然扩大，像张开深黑巨口，要将他无情吞没。

　　好痛！

　　罅隙看似空洞，内里却有无数根尖刺，在他坠落的瞬间凭空长出，刺穿身体。

　　乐明沙一手死死扒住罅隙边缘，想爬上去，不料猴子早注意到这边动静，抬起巨大脚掌，一脚向他踩来。

　　他咬住嘴唇，心跳剧烈，空着的手摸向衣兜。

　　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色的光刺穿空气。

　　倒计时接近尾声，刺耳警报声响起。

　　“5、4、3……”

　　黑影当头，乐明沙转开目光，看向困在心魔中的人，鸿州胸口如迸开冶艳的花，浑身鲜血淋漓，只是通身穿黑，不仔细竟看不出。

　　很痛吧，乐明沙想，但以后，恐怕没机会安抚那样的痛苦，也没机会，看鸿州睡个好觉了。

　　就在这时，鸿州抬头向他望来。

　　电光石火间，那双浑噩黑眸一瞬清明。

　　这一刻，似乎极度漫长。

　　漫长到乐明沙怔然抬头，猴子的脚掌消失了，他好像看到了，异常瑰丽的、幽蓝的翅膀。

　　像琉璃，色彩朦胧诡艳，充斥整片支离破碎的梦境，比梦境更奇幻，比想象更迷离。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疲惫感袭来，使他缓缓闭上眼睛。

　　假如这是这一生最后一场梦，那必然，是绝顶的好梦。

　　昏昏沉沉间，有人冲过来抱住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鲜血在两人交握的手中流淌，乐明沙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见了惊天动地的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