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合照 因为我们老 ...
-
冬日清晨阳光明亮,透过纱帘照进室内,是璀璨的金色。
枕边手机屏幕闪过一条消息提示,鸿州睁眼,怀中人睡得正香。梦境罅隙损伤非同一般,即使躯壳表面看不出太多痕迹,伤害却深入骨血神魂,所以乐明沙仍会感到疼痛。
鸿州捞过手机,划开看,对话框那边的头像是轮血月。
息昀:恭喜
鸿州:你知道要靠精血解封?
息昀:非也。我只知乐明沙魂魄力量非凡,护身令牌除却降低他所受伤害,更为试探他的人身是否遮掩了魂魄本身特异之处
鸿州:他在梦境罅隙受到重伤,浑身疼痛非常,似乎令牌没起到护身作用
息昀:哈
息昀:令牌是真,其余不知
鸿州低头,乐明沙靠在他胸口,睡态安稳,脸蛋苍白。他盯着那淡色的唇看了片刻,转开视线,给息昀回了条消息。
鸿州:总之,这回多谢了
息昀:别忘了你答应之事
鸿州:我会考虑
息昀:勿要失约
失约是不会失约的,只是何时践诺得看机缘。鸿州毫无负罪感地放下手机,发觉乐明沙醒了。
“还痛吗?”
“嗯,但可以忍受。”
“再睡会,我去做早餐。”
乐明沙听话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鸟叫,以及鸿州在厨房忙碌的动静,他的心异常平静。
兴许是昨夜睡得饱足,他丝毫不困,手脚在被子里划拉两下,触感柔软丝滑,和鸿州的怀抱不太一样。
艰难地坐起来后,他把自己挪到床边,那里整齐地摆着一双小猫拖鞋,是鸿州刚去客房拿过来的。乐明沙踩在拖鞋上,腿软得像在踩一团棉花。
鸿州再进卧房时就看到他生无可恋地发呆。
“能走路吗?”
乐明沙丧气道:“不能。”
“我去拿轮椅。”
鸿州推着轮椅进来,把他抱到轮椅上,小猫拖鞋掉了一只,被重新套到脚上。
乐明沙看着鸿州乌黑的发顶,问:“老板,我必须这样一个月吗?”
“老鹿不是说了吗,恢复自理不会多久,”鸿州道,“只是你魂魄有伤,短期内不适合进入心心门开展工作,也最好不要使用安抚之力。”
轮椅是电动的,乐明沙操控摇杆,朝卫生间行驶:“那我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没了?”
鸿州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还在乎那点工资?”
“那是我劳动所得啊,”乐明沙一边漱口一边含糊道,“而且,我要报工伤。”
鸿州靠在门板看他:“整个霍山都是你的,报什么工伤。”
乐明沙险些把漱口水咽下去。
“不要,我要工资,”他小声嘀咕,“还有工伤赔偿。”
鸿州没说话。
乐明沙直觉他不高兴了。
等涂完面霜,鸿州才走过来,两手托着他腋窝把他架起来:“脱裤子。”
乐明沙吓一跳:“干嘛?”
鸿州把他架到马桶旁边:“上厕所。”
乐明沙:“……我自己能上!”
“你昨晚上了半小时。我还以为猴子又打进来了。”
“我那是,我是大号。”乐明沙无力辩解道。
悲伤,神兽也要吃喝拉撒。也许有上进心的神兽会学着辟谷,但他在无忧洞天的日常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是天性好动,鸿州完全就把他当猪养。
反正昨晚他很努力地在轮椅和马桶间移动,磕磕绊绊累得不行。
“现在也大号吗?”鸿州无动于衷道,“快点,我不看。”
乐明沙耳朵都红了:“老板,你这样我不好意思。”
“你以前是兽形,明白什么意思吗?”鸿州道,“就是不穿衣服,裸奔,当时为什么好意思?”
强词夺理!
乐明沙悲愤道:“那你别看。”
“不看。”
很羞耻地解决完生理需求,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老板,你不会还要给我洗澡吧?”
“对。”
“我会争取很快变回兽形的。”乐明沙坐回轮椅,欲盖弥彰地把小毯子拉到身前,“洗猫比洗人能接受点。”
鸿州不置可否,跟他一起吃了早餐,又给他换了身暖和衣服,推他去了车库,把他抱到副驾驶上,轮椅扔到后备箱。
据说没人坐过鸿州的车,乐明沙头一次坐,发现鸿州开车很平稳。从传送点进入,开过一片短暂的过渡地带,就到达嘉宁市中心。
路上乐明沙摆弄了会儿手机,看到团子给他在后台留言,说前主人上门拜访了,不仅向孙奶奶道歉,还指天发誓再也不来骚扰,态度大变,十分奇怪!
“公司做了什么?”
上门调解?法律科普?
“没那么费劲,”鸿州若无其事道,“褚和派了只鬼兄弟过去,稍作表演,就让他们相信纠缠孙奶奶会倒霉,少则破财,多则一波带走。”
乐明沙一乐,道:“让鬼兄弟露面,合适吗?”
“小惩大诫,息昀不会介意。”
鸿州把车开到了一处商场。这里是嘉宁市最大的商场,乐明沙上次来市中心买颜料,就在商场附近碰到的鸿州。
“要进去?”
“不。”
鸿州给他头上套了个带绒球的帽子,脖子围上厚厚的羊绒围巾,然后取了轮椅,把他抱上去。乐明沙做人至今从未被这样前前后后照顾过,做神兽那会儿更是没这些麻烦,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天气晴朗,风却不小。原本他经过勤奋大学习,基本不畏严寒,眼下一朝回到解放前,心里暗暗发誓要快点好起来。
鸿州推着他转进一条巷子。乐明沙探头张望,隔着一个十字路口就是商场后面有名的酒吧街,青青自称下班后经常去酒吧街鬼混。而从十字路口过来这几条小巷是偏小众的网红街区,保留着这座城市上世纪的历史底蕴,一间间小小的铺面立在巷子两边。
轮椅在某间店铺前停下。乐明沙向内看去,发现是个裁缝店。
店铺门脸不深,门口放着几盆腊梅花,还有一只鸟笼,笼子里是只灰喜鹊。
乐明沙和灰喜鹊眼对眼:“想开户吗?”
总之,裁缝铺老板也不是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不要穿黑色。”织布鸟嗓音清脆,“哎呀那个是我好朋友的第五十代孙子,不开灵智脑子又笨,寄养在我这儿,不是宠物啦。”
寻常生物有没有修行资质,的确要看缘分。魇族这种极难开智的不提,人类天生灵长,姚花生家传了快十代,也就他和他二大爷摸到地仙门槛。至于朏朏之流的神兽,虽生来神异,却极难孕育,不成族群。
织布鸟朋友家这个,大概这辈子就是只普通的灰喜鹊,安安稳稳能活到十年左右。
“我只是容易迷路嘛,”灰喜鹊垂头丧气,“你把我放出来好不好?”
“别听他的,”织布鸟冲乐明沙道,“日常走失儿童,天天想出去玩,虫子也捉不到几条,都是隔辈亲害的。”
灰喜鹊:“呜呜。”
织布鸟拿来一本时装画册:“看看,想要什么款式。”
鸿州直接把画册递给乐明沙:“你来选。”
织布鸟早就对乐明沙好奇了,不禁问道:“鸿州,这位是?”
鸿州:“朏朏。”
织布鸟:?
织布鸟:??
看她一脸呆滞,鸿州补充道:“我的朏朏。”
织布鸟张大了嘴巴。
吃到大瓜了!
“我想尖叫。”她弯下腰,把脸凑到乐明沙脸上,“活的,朏朏?”
距离太近,乐明沙捧起画册,遮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和她对视:“是我。”
鸿州把织布鸟拉开:“他受伤了,别吓到他。”
织布鸟:“你要理解我们这种几百岁地仙的心情,活在传说里的朏朏哎——我能拍张合照吗?”
于是乐明沙跟她合了张影,还一起摆了小猫耳朵的手势。织布鸟对他还不能变出真正的猫耳朵表示遗憾。
“等能变出来了,下次还要跟鸿州一起来哦,我免费给你做衣服。嘿嘿,真可爱。”织布鸟对着手机上的合照,美得冒泡儿。
鸿州:“照片别到处乱发。”
织布鸟:“好啦,好啦。”
乐明沙翻看画册,不得不说,织布鸟这家小裁缝店不显山不露水,能让鸿州常年光顾,诚然有几把刷子。画册上每一套放在鸿州身上,似乎都会很好看。
考虑到鸿州身份,乐明沙选了几套商务休闲的,色彩不至于太张扬,毕竟在人界生活,但添了点浅色调,又加了几套清新明快的日常衣装。
“会照着这上面做吗?”他问。
“不是哦,”织布鸟道,“只是大致的版式和风格作参考,我们这儿偏私人订制,具体细节还要讨论。”
乐明沙:“嗯。”
织布鸟:“刚才那套西装你怎么不选,很适合他的,我劝过几次,他都不听。”
那套乐明沙也注意到了,剪裁极佳,穿起来绝对禁欲又性感。
就是有点性感过头了。
乐明沙有一丢丢心虚:“正装,很少穿到吧。”
鸿州低头看他:“你也觉得不错?”
乐明沙:“嗯……”
鸿州:“再加一套。”
“嗬!”织布鸟打了个响指,“不愧是心肝宝贝,一句话的事儿。”
乐明沙不好意思地还回相册:“细节你们定,我在这儿陪陪灰喜鹊。”
灰喜鹊还没死心:“伟大的朏朏,你把我放出去吧!”
鸿州和织布鸟进店,在不远的位置。小店是透明玻璃窗,乐明沙透过玻璃窗,看鸿州站立的侧影。
时间快上午十点,街巷里客流渐多,许多店铺都已开张做生意,不少人经过坐轮椅的乐明沙,好奇地频频回望。
从十字路口走来两个女生,步态打飘,互相挤着慢慢走过来,路过裁缝店时停下了,看看店里,看看店外,忽然一齐嘿嘿笑起来。
“那个好帅。”
“这个也好帅。”
“我喜欢成熟点的啦。”
“好,你追那个,我追这个,刚刚好。”
这俩人显然是从酒吧街玩到天明出来的,乐明沙佯装听不见,可耐不住人家凑上来。
“小帅哥,认识一下?”
“不了。”
“交个朋友嘛。”
乐明沙心道,好像刚才大声密谋的不是你们一样。
“谢谢,不方便。”
“好的吧,”女生很失望的样子,随后又问,“里面那个帅哥你认不认识啊?”
乐明沙:“他是我老板。”
“哇,你老板好年轻啊,你能不能帮个忙啊,”女生把手机伸到他面前,“我拍了好几张,都是糊的,我想跟他合照。”
乐明沙看着屏幕上糊成一团的人,道:“拍不了,他这个人,拍照就那样。”
“不会吧,哪有那种人,玩神秘啊。”女生拖着醉醺醺的嗓子道。
乐明沙脑袋里灵光一现:“因为我们老板帅到模糊。”
话一出嘴,乐明沙脚趾就尴尬地扣住了鞋底,但他强装镇定,偷偷瞟一眼店里,希望鸿州没有听见。
女生愣住了,表情变得迷茫,转而恍然大悟:“其实里面那个,是你男朋友吧?”
乐明沙:“啊?”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女生就豪气地一挥手:“没关系!我们不歧视男同的,是的话算我们冒昧了,祝你们99!”
她的同伴挂在她胳膊上,稀里糊涂地跟着大笑:“祝你们99!”
两个人祝福完就东倒西歪地走了。
灰喜鹊:“什么是男同?”
乐明沙:“……”
鸿州从屋里出来。
乐明沙:“好了吗?”
“好了。衣服做好后会送到霍山。”
“嗯。”
鸿州一手扶上轮椅后背,一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他的手机,在锁屏界面点开相机,调到自拍模式,吐息温热在他耳畔。
“看镜头。”
乐明沙没反应过来,听话地照做。
咔嚓。
鸿州把手机还给他。
“这个不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