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6、跟我回家 “这合适吗

　　蒋云深把浅黄色的雨伞抬了抬，和他们一同挤进这块窄小，还算干燥的角落。

　　“顺路?”徐周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是——”

　　“我怎么?”
　　他的眼神懒倦，语气不善，脸上就四个字。

　　你别废话。

　　气氛静默良久，祝秋舒听见身旁的徐周轻轻笑了声，然后转身对她说 :
　　“抱歉啊，既然云深顺路，就让他送你回家吧，我还有急事。”

　　一听徐周有事，她也不好再耽误他，就小声答应，让他路上小心。

　　雨势在此时愈加猛烈了，像是要彻底洗去这座小城的燥热。连拂面而过的清风都裹带着水分，祝秋舒不得不把书包捂得更严实。

　　下一刻，蒋云深就捞起她的手腕，把人带到伞下：
　　“走吧，衣服湿成这样，快回家换一套。”

　　肌肤冷不丁触及到一片温热，祝秋舒垂眸，目光移到环握着自己的细长指尖。

　　两人冷战了一年有余，在她这里关系才刚刚开始化冰，蒋云深却已丝毫不见生疏。

　　“还好你来得及时，”虽有遗憾，但祝秋舒迟钝了一会，还是跟上他的脚步，“不然我真成落汤鸡了。”

　　“你现在也跟落汤鸡没区别。”
　　蒋云深凭着悬殊的身高差，拎着祝秋舒越了一个又一个积水坑。

　　祝秋舒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讨好地笑笑。

　　到了小区门口，祝秋舒上半身还是干燥的。

　　然而蒋云深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半边肩膀都被浇湿，脖颈有水直往下淌；额间的碎发垂落，水珠沿着发丝一颗一颗往下直坠。

　　连那绺呆毛都被压得实实的。

　　祝秋舒惊呼一声，眼睛都瞪圆了:
　　“你牺牲不要这么大吧?”

　　蒋云深泰然自若，把人送到电梯口，脸上都是轻松：“洗个澡的事。”

　　“那怎么行？”她抬手扯了扯他湿透的短袖。

　　衣料连着他的温度，祝秋舒的指腹有零星暖意：“先跟我上去把水烘干了。”

　　“喂，”蒋云深还举着伞，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失笑，“这合适吗?”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祝秋舒啪地按下电梯，“我爸妈中午都不在家。”

　　她的表情这么坚决，蒋云深干脆也不推脱了，由她拉着自己乘电梯上楼。

　　在家门口换好鞋，还没直起腰板，蒋云深就被祝秋舒推进浴室，同时怀里还多了个吹风机。

　　祝秋舒命令他不吹干净不准出来，而后分寸感很足地替他合上门，光着脚呲溜呲溜地跑去厨房给他倒水喝。

　　吹风机的轰轰声在身后响起，浴室门的磨砂玻璃后是少年模糊的轮廓。

　　她的指尖摩挲着白瓷罐，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兑一杯蜂蜜水。又想到浴室里几乎半身湿透的他，祝秋舒还是把瓷罐扔回了冰箱。

　　蒋云深擦着头发迈出浴室时，迎面伸过来一个釉面的渐变麦色马克杯。

　　空气里飘着姜味，祝秋舒没摘下的塑料手套上面沾着一点褐红色粉末。

　　蒋云深把毛巾往脖子一挂，接过杯子时无意瞥见她身后横在备餐台上的案板，几片薄厚不一的姜片零落着，一口还呼着白气的铁锅歪歪地斜在炉灶上。
　　火已经熄了，可锅里还有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姜水进口，齁甜非常。

　　“呃，红糖不小心放多了。”祝秋舒拉开餐椅，让他坐，“能接受吧?”

　　蒋云深一口饮尽，厚壁马克杯在他掌心都显得很小:
　　“刚刚好，我喜欢这个味道。”

　　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他还能奢求什么?
　　就算熬成焦糊，他也愿意捏着鼻子一尝咸淡。

　　*

　　考试周的时间都过得匆促，南方小城一场细密的绵绵雨过后，祝秋舒就得拎着书包回校赶考了。

　　第一场考试科目是语文，祝秋舒虽是理科生，但胜在课外书没少在课堂上悄摸着看，所以做起题来还算流畅。

　　上午只考了一门科目，所以一到放学，她立马跑进办公室朝语文老师要了份答案。

　　尽管老师一再强调提前对答案容易影响考试心态，但祝秋舒还是想知道自己选择题到底蒙对了多少，网上说的考前多求菩萨保佑到底灵不灵验。

　　正午的日头很烈，她在食堂一头吃饭，一头校对答案，忽然一拍桌子:
　　“我靠，全对！”

　　米粒都喷了三米远。

　　桌对面的两人闻言凑了过来，大呼小叫地扯过答案，脑袋挨在一处，连饭都顾不上吃。

　　身旁咬筷子的乔司蔓被吓了一跳，才想起来考试这事儿，沮丧着脸说:
　　“我的作文上都是水。”

　　祝秋舒一口米饭进肚，刚想语重心长地安慰她内容水不水不重要，写够字数就好了，哪想她却说:
　　“考试开始后两分钟我就睡着了，现在作文纸上除了糊的一团口水，就只有被黑笔渍上去的一片墨水，我都没眼看。”

　　话音刚落，表情还没来得及变换的祝秋舒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把目光瞥向其余两人。

　　最后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隐忍。

　　她们忍住不笑场，乔司蔓忍住不流泪。

　　*

　　中午照样是蒋云深和她一块回家。

　　祝秋舒图阴凉，带他走的小径。两人钻在缠缠绕绕的巷弄里，胳膊抱着脑袋头顶躲避从各家各户空调机坠落的水滴。

　　蒋云深买了份车厘子蛋糕，说觉得好吃，也带了一块给她尝尝。

　　祝秋舒踏在摇摇晃晃的青石板上，手里捏着叉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柔软的蛋糕胚。刘海高高撩上了头顶，嘴里都是浸满果香的奶油味。

　　她问蒋云深考得怎么样，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双手交叉背在后脑勺，懒洋洋地回应:
　　“课文都没背下来，你觉得我会考多少？”

　　祝秋舒闻言，作势踹他一脚：“懒呆毛，你怎么懒成这样？”

　　蒋云深被踢了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伸手拍掉裤腿的粉尘：
　　“你不是最了解我吗？我初中都是因为什么被罚站的？”

　　还能因为什么？
　　不写作业，不背诵单词和课文，迟到早退，甚至把手机等违禁物品带到学校。

　　还有……
　　祝秋舒努了努嘴。

　　翻墙出去给她买胃药。

　　初三那年的她因为没吃早餐，加上在生理期来临之际还嘴馋啃了两根冰棍，结局犯了肠胃炎，痛不欲生。

　　等呲牙咧嘴地被抬进医务室后，医生只让她回去多喝热水。

　　蒋云深知道了这事，便翻墙偷跑出去买了一大袋她胃药和止痛药，还有几片暖宝宝贴。

　　回来时被刚好坐守监控室的副校长抓个正着，常年和蔼可亲的他当即劈头盖脸口水四溅地把蒋云深痛骂了一顿。

　　经过全校反复通报批评，在升旗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自我检讨，连着一周上课罚站，他违例翻墙这事才作罢。

　　那时候请了病假返校的祝秋舒，还曾为他这一壮举感动得眼泪汪汪。
　　反倒是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上午的蒋云深淡定多了，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给她擦眼泪。

　　事后祝秋舒略有耳闻，他在升旗台上自我检讨的洒脱自若，以及俊朗清秀的外表，捕获了一群姑娘的芳心。
　　于是那年他过生日时，课桌上堆着的礼物又多了一摞。

　　这边的祝秋舒尚沉浸在杂七杂八的往事里，那边的蒋云深见她久不答话，就从蛋糕盒里勾了一抹奶油，涂在她翘挺的鼻尖上。

　　下一秒，他完美无瑕的胳膊出现了几道红印子。

　　*

　　风禾一中的评卷老师速度出奇快，高二年级千来号人，只用一个周末就出了成绩。

　　周一祝秋舒到班里时，班主任已经命人把各科成绩单都贴到墙上去了。

　　尤其是数学这门科目的成绩单，像生怕别人不知道班里有人考了个全级第一似的，直接粘在了教室后边的那块黑板上。

　　黑漆漆挂着明晃晃的白，显眼得很。

　　一到早读下课，所有人都推推搡搡地挤在一块看成绩，教室前面瞬间空了大半，乔司蔓步子迈得快，抢在前面冲锋陷阵。祝秋舒挤不进去，就在人群外边等着她给自己汇报战况。

　　不多时，她就攥着本子和笔像条鱼似地溜出来了。
　　一碰面，乔司蔓就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舒，可以啊你！”

　　祝秋舒接过记着她各科成绩的本子，上面是乔司蔓歪歪斜斜的字迹。

　　“你的语文居然考了120，还是班里第一，”乔司蔓使劲地晃了晃她的手臂，愤愤质问，“快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补习了？”

　　祝秋舒也很意外，盯着纸上写在最前头的语文成绩：
　　“拉倒吧。这是玄学，玄学懂吗？”

　　乔司蔓理了理被挤得皱成一团的上衣，抓着她往回走，“也对，上语文课的时候你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偷看小说，说你用功我都不信。”

　　两人回了座位后，乔司蔓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她重新翻开本子，只一眼，就看到了最下端的总成绩排名。

　　班里11名，比期末考进步了一个名次。级里109名，也比上次进步了16名。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这次的语文意外超常发挥，数学虽说依然是万年老二，但也勉强上了130，英语更是惊喜地跃进班里前十。

　　怎么总成绩的排名还是在这块区域间浮动？

　　当她看到化学成绩时，心里蓦地一沉。

　　赤裸的5开头的两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