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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Moonquakes.   蒋云深 ...

  •   蒋云深说走会儿,就一直跟着她走到家楼下。

      小区在去年已经翻新了,刷了白墙漆,换了防盗门,很多堆在地上的花盆瓶罐都挪了位,除此之外还加装了几架新电梯。

      老居民区陈旧的气息好像被水洗过一遍了,让他险些没认出来。

      祝秋舒又问他一遍现在住哪,蒋云深说在附近租了间公寓,就他一个人。

      虽然知道蒋云深刚刚都是玩笑话,但还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别真的无家可归就好。

      看着电梯显示板上慢慢减小的数字,祝秋舒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叫住他 :“新家到这儿顺路吗?”

      “顺路啊。”
      蒋云深张望着小区的陈设,抓了把头发。

      祝秋舒哦了声,指尖下意识去抠衣角,幽长的楼道一时陷入安静。
      不多时,叮咚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哗地打开,一缕冷白的光泄出来。
      蒋云深看着她走进去。

      铁门吱吱呀呀地合上之际,他在外头忽然喊了她一声。

      “喂,猪球。”

      她反应迅速地按下开门键:“做什么?”

      “那个你……”蒋云深移上前一步,视线定格在她身上,“能不能不要拉黑我的微信了?”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炯炯,带着一丝丝她能理解的委屈。

      祝秋舒有点尴尬。

      毕业那年一气之下拉黑删除了蒋云深的微信号,当时的她没想到如今还能再见面,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

      “我已经……删掉你的好友了,加回来需要搜索微信号。”

      蒋云深扬起眉毛,对这个结果没多意外,他像早就准备好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前去塞进她手里。

      “微信号手机号,我都写在里面了,两个都能加得到。”

      随后,祝秋舒便闻到了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不知道用的哪个牌子的沐浴露。

      她呆望着他,即使是站在电梯里的顶光灯下方,蒋云深的五官依然清秀俊朗,皮肤连一丝沟壑坑洼也没有。

      十七岁这个年纪,是男生的黄金发育期。
      分开一年,不论是气质外貌还是身高,蒋云深真的蜕变了。

      “干嘛?帅到你了?”
      蒋云深手肘撑着电梯门不合上,微微弓身,帮她点亮电梯按键,还不忘调侃神色呆板的祝秋舒。

      她猛地回神,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看着发小都能犯花痴:“知道啦,回去就加你。”

      “行,走了。”
      蒋云深潇洒转身,很干脆地退出电梯。

      不多时,金属门夹着他的背影重重合上,紧接着闷热渐生。

      只剩下一股留着残香的清风,在狭窄的电梯间里打着旋。

      祝秋舒心里被风旋得乱糟糟的,到了家后将书包一丢,直接把自己扔到了柔软的沙发上。

      陈茵曼刚拎着抹布从祝秋舒的房间里钻出来,就看到正窝在沙发颓靡发芽的她。

      “才刚开学就这懒样,你们高中生的精神气呢?”陈茵曼甩了抹布,过来拎她耳朵,“刘海也是该剪剪了,你看这长的。”

      祝秋舒被疼得嘶声,搓了搓刺痛的耳朵尖,勉强打起精神:
      “知道了,妈。”

      “知道了就快起来吃饭,”陈茵曼擦了擦都是灰尘的手,赶去给炉灶关火,“还有,你的房间也得抽空收拾了,别整天跟垃圾堆似的,我去打理都嫌脏。”

      祝秋舒嘿嘿一笑,上去给她搭把手:“辛苦了妈,等下点一杯奶茶犒劳你。”

      陈茵曼抬手就给了她的屁股无情一掌,让她到一边去:“我看是你自己想喝吧。”

      *

      晚饭后,祝秋舒提着椰果奶茶回了房间,这才想起搜索纸条上的账号。

      房间信号不好,搜索栏里一个圈转了半天,这才弹出一张用户名片。

      头像是蒋云深家里养的缅因猫,后面跟着的名字是一长串英文。

      Moonquakes.

      彼时的她无法理解蒋云深为什么要以这个单词作为昵称,只觉得他喜欢故作文艺。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从一本单词书上知晓其中含义。

      月震。

      ——无人知晓的心动。

      发出好友请求,祝秋舒瘫在飘窗上吧唧吧唧地嚼着椰果。九月的高温总算没那么霸道了,入了夜,一台吱吱呀呀的风扇也能够勉强应付。

      对面几乎是一秒通过,祝秋舒的手机同时弹来两条新消息:
      Moonquakes:「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猪球,怎么现在才加我?」

      祝秋舒发给他一个鄙夷的表情,戳着屏幕,把他的备注改成:蒋呆毛。

      一瞬间,聊天窗又多了条未读消息。
      蒋呆毛:「有没有课堂笔记?明天借我一下。」

      祝秋舒扣了个问号过去。
      秋风拂舒意:「做什么?」

      蒋呆毛又回复她 :
      「我在课上睡了两个学期,很多东西都没学,现在要赶进度。」

      祝秋舒在键盘上跳动的手指定了一瞬,来回思索都觉得不对劲,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
      「你这次省联考的成绩不是很好吗?」

      聊天框寂静一瞬,她还没发觉自己哪儿说得不对,蒋云深就率先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

      祝秋舒看到消息,不防被奶茶呛得咳了几下。
      总不能说有意听人墙角吧。
      她懊恼地掐大腿,发誓下回说话一定过脑子。

      祝秋舒:「我猜的。」
      随后,她又补充一句:「你不用回复,我要去忙了,明天找时间带给你。」

      另一边,蒋云深正安抚着跨越千里航空托运回来,正蔫头耷脑蜷在窝里的小猫。

      外表威风凛然的虎斑缅因猫,却有个可爱的名字,叫奶油。

      他扫了眼撂在桌板上的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着停留在一分钟前的聊天记录,不以为然耸耸肩。

      下手不自觉重了,奶油炸着毛一跃而起,哼哼唧唧地回头,在他的手上咬出一圈齿印。

      *

      祝秋舒在这天早上完美错过三个闹钟。

      起因是乔司蔓和班里几位女生组了个小群,专聊八卦,昨晚刚好聊到徐周最近的动态。

      她们说徐周最近在备考雅思,看样子有海外留学的打算。

      祝秋舒本想在睡前清理清理手机的垃圾短信,不料一点开微信就瞥见熟悉的名字。她抱着围观的心态点进群聊,那之后,手机屏幕就一直亮到凌晨。

      几个女生从徐周聊到择偶,从择偶聊到婚姻,再从婚姻聊到人生,最后以“这婚谁爱结谁结”为告终。

      然而此时的祝秋舒已经没有昨晚那股怼天骂地的气势了。

      她手忙脚乱地扔开夹在腿间的枕头,拖着长一码的睡裤掀了被爬下床,昏头胀脑地跑到客厅咕嘟咕嘟喝几口凉白开,中途还被裤腿绊了一跤。
      顾不得涂个防晒霜,她洗完漱就匆匆出门了。

      以至于她来不及关注今天的天气预报,还有此刻乌云压顶的蒙蒙天。

      疾跑一路的她大喘着粗气,抢在值日生登记迟到前进了教室。同桌乔司蔓已经来了,此刻正趴在桌上补觉。

      祝秋舒一拍她脑袋,人就迷迷瞪瞪地抬起了头。

      “暑假作业不交了?”

      乔司蔓听到这话一瞬间不迷瞪了,忙双手合十祈求她:
      “请尊敬的课代表高抬贵手,再宽限我多几节课吧。”

      后边的黑皮体委拿笔戳她的背:
      “课代表也宽限我一天,我拿乔司蔓十年单身和你换。”

      乔司蔓一听就毛了:
      “陈林,你找死!”

      祝秋舒阴阳怪气地嘘了一声:
      “你昨晚不还说单身主义至上吗?”

      乔司蔓抹掉鼻尖的汗珠,想说的话都被祝秋舒堵了回去。

      “急什么,十年后你也才二十六嘛。要是课代表不大发慈悲,十个小时后我就真死定了。”

      “这话我从去年听你讲到现在。”
      她嘟囔着,白了他一眼。

      陈林憨憨一笑,下巴往乔司蔓的方向点了点:
      “你倒是淑女一点,别以后真找不到男朋友反倒来赖我。”

      乔司蔓忍无可忍地摩拳擦掌,作势要揍他。

      祝秋舒倒吸凉气,害怕他们俩真的在早读时间殴起来,只得隔在中间苦哈哈劝架:
      “明天,最慢明天交。”

      两人这才冷哼着停歇这场眼刀乱飞的口水战。

      朗朗书声盖过了这小块区域的动静,气氛刚和谐下来,前桌的赵佳就转过身和她们搭话,涂着细闪指甲油的手上攥着一只手机。

      “你们看,一班的那个插班生。”

      美甲上的图案清晰起来,小熊维|尼的手机链垂到了她桌前。

      乔司蔓没来得及佩服赵佳敢公然把违禁品摆到明面的勇气,就被屏幕里色彩鲜明的照片吸引得分了神。

      祝秋舒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照片里的人长什么样,但为了捧场,还是违心地恭维了蒋云深几句。

      “真是耐看型啊。”乔司蔓捧着书遮住嘴,出声哇哇赞叹,“昨天就见到了,要不是舒舒拉着我走,我还真想上去要个微信哦。”

      陈林也闻声探过头来,“至于这么夸张吗?让我瞧瞧有多帅?”

      两人的嗓门大,很快也把赵佳的同桌吸引过来,几人就围着这张照片你一言我一语。

      气氛又开始变得闹哄哄的,祝秋舒不得不出声劝阻了几次。

      经过四人颇为严肃地叽叽喳喳分析一通下来,终于得出一个没头没脑的结论。

      这人能追,值得追。帅,帅得惨绝人寰。

      祝秋舒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从小学到初中虽然追他的人不少,但还远远不到人见人爱的程度。现下蒋云深的人格魅力能发散至此,祝秋舒简直怀疑他挨个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毕竟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还会因为一包干脆面赠品卡片的归属权而吵得不可开交。

      祝秋舒很清晰地记得和他做过的各种傻事。包括下课没去找他聊天而闹小别扭,在上课传纸条纠结豆腐脑究竟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还有押上五毛钱赌她在初中毕业前身高能不能超过一米六。

      表面正经端庄,实则是个妥妥的幼稚鬼。

      祝秋舒让课本立着,自己就躲在后面托腮发呆。目光游移,不经意间停顿到赵佳手里还未熄灭屏幕的手机。

      可能是偷拍时怕被当事人发现,所以这张照片没完全对焦好。除了大致被勾勒出线条的五官,身体剩余部分的轮廓都成了一团很模糊的像素。

      不过不难看出他上身套的那件熟悉的黑T,很休闲,不是紧身款。可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线条却在照片里一览无遗。
      祝秋舒知道他时常运动。土里土气的棉麻裤遮不住因锻炼而修长匀称的双腿,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很衬身材。如果遮住脸,她大概也会觉得这是个超正点的帅哥,然后跟着她的好朋友们齐齐朝屏幕流口水。

      哎,可偏偏他有个名字,叫做蒋云深。

      上课铃在这时候打响,把祝秋舒的神智从黏糊的泥潭里揪了出来。她揉了揉瞪得干涩的眼睛,埋头寻找课程表。
      课表没翻到,化学老师先踏着细高跟进了教室。

      周围躁动的几人一见着老师就立马各回各位,安静下来专注课本。

      祝秋舒在读的班级是物化地的理科组合班,担任化学科教学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漂亮老师。

      她把挎包啪地扔在讲台,面上笑颜和煦,反常地没带任何一本教辅资料过来上课。

      “同学们,今天先不讲省联考试卷。”化学老师环视一遍台下目光呆滞的学生,调了调嘴边麦克风的位置,“这节课呢,让我们有请首都A中综合成绩位列年级前十的优等生,也就是禾中高二级一班的转学生来为我们分享学习经验——”

      教室一片哗然。
      祝秋舒的眼角抽了抽。

      原来他说的连睡两个学期所以在年级里排不上号,是这么回事。

      乔司蔓始料未及地张大嘴巴:“说曹操曹操到啊。”

      祝秋舒转笔的姿势一顿,抬眸往窗外望去。

      她的位置在紧贴着窗户的第三排,能把教室外整条走廊看得清清楚楚。

      蒋云深就倚在门外,透过窗帘遮掩的缝隙,目光直直降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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