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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起走吗?”   “舒舒 ...

  •   “舒舒,他就是被挂上校园墙的那个转学生吧?”乔司蔓兴奋地捞住她的脖颈,让祝秋舒打了个趔趄,“你看那张脸长的,不愧是能登上禾中热搜榜的帅哥,看来不出半个钟就要风靡全校了啊。”

      “你少夸张,”祝秋舒刚从诧异中回过神来,也不顾对面巴望着的蒋云深,捂着她的嘴就把人往教学拉去,“花瓶说了赶紧回班集合,等下值日生要抓迟到。”

      乔司蔓总算收了收心:“我天,该不会第一节就是她的课吧?”

      她点了点头,让乔司蔓抓紧回去补完数学作业,一会老班要突击检查。

      两人话里的花瓶就是她们本学期的班主任,因为刘海的空缺处上窄下宽像个花瓶,所以大家悄悄在背后取了这个名字。

      心里挂念着突然到来的蒋云深,最后一节数学课上的祝秋舒几乎没在状态,睁眼闭眼趴着坐着,脑海里是他的脸。

      她花了一整节课的时间都找不到一个,能让他放弃首都名校资源,“屈尊”降临县城高中的理由。

      四十分钟的蠢蠢欲动过去,下课铃终于如她愿地打响。
      然后就是同班同学解脱的欢呼声,还有桌椅被拖动的刺耳噪音。

      开学前两周学校不组织晚自习,所以人群散得很快。

      她刚想趁这最后一刻向人打探蒋云深转去了哪个班,班主任却在人将踏出教室之际叫住她:
      “课代表,来趟办公室清点暑假作业。”

      *

      祝秋舒灰头土脸地攥着名单,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把练习册一本本码好,然后在纸上找到相应座位号,打勾。

      重复许久机械般的操作以后,办公室的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本以为是班主任处理完事情回来,祝秋舒刚要腾个空间给她,不料又从门缝外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

      蒋云深很礼貌地打了个报告才推门进来,同时他裹挟的那阵热浪,毫不客气地扑在她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身高悬殊太大,他好像并没留意到祝秋舒的存在,只是径直与她擦肩,不曾迟疑地走向一班班主何红的办公位。

      凭蒋云深的实力,果然一来就进了尖子班。她的余光瞥向角落正开始交谈的两人,暗暗心道。

      祝秋舒的手脚麻利,用不了多久,欠交作业的名单已经被她清点出来了。但出于这么多年的革命情谊,好奇心驱使着她留下来旁听他们的对话。

      “云深啊,从那么优秀的学校转来这里,最开始肯定适应不了我们的节奏。所以别着急,要慢慢习惯……”
      何红摘了小蜜蜂,声音瞬间小了很多,祝秋舒不得不竖起耳朵,后仰着头凝神听。

      “老师,我觉得都无所谓。以我的情况,这两年在哪儿学都一样。”
      蒋云深初来乍到,还没赶得及换上禾中的校服,此刻就穿了件深黑T恤。版型很衬身材,就算躲在角落也惹眼得很。

      语气还是照旧如初的傲然,从发尾到脚趾头都含蓄地透露着高调。

      祝秋舒嗤了一声。
      整年没见,他还是这样的性格,没变过。

      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在她偷听得忘我之际,小臂一个不留神便碰着隔壁桌老师的摆件,一只头顶爬草的懒羊羊就这么咕噜咕噜滚到桌底。

      祝秋舒冷不丁被吓一跳,忙蹲下去捡起重新放好。

      蒋云深摆出一脸认真倾听的神态,眼神却似有似无地瞟向某处正窸窸窣窣的角落。

      何红丝毫不觉异动,只是欣慰地把手搭上他的肩:“如果没有作弊的成分在,你这次的省联考成绩非常理想,所以学校对你格外重视……”

      说来说去都是些体贴的场面话,祝秋舒待得久了,不可免觉得有些无聊。
      想到乔司蔓还在外头等着,她随即整理好东西,拍拍屁股离开办公室。

      她在教学楼兜了两圈也没找到人,收拾完书包后才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
      “舒,不等你啦。我尿急,要马上回家解决,比心~”
      歪歪斜斜的字迹,能看出来写得匆忙。

      只是祝秋舒不知道,明明几步路就能走到的女厕,为什么非要跑回家才能上。
      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能让她连脑子都不要了,硬想出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班里的同学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晚霞斜斜透过半掩的窗帘照进来,还带了几声零落的鸟叫。

      乔司蔓不在,祝秋舒就落了单。在同学都陆续回去后,她一个人擦净黑板,关好门窗,尽职尽责做完班干部该做的事。

      出门的那一瞬,余晖好像把所有金色都镀到她身上,祝秋舒站在光里,被刺得睁不开眼。

      以至于她根本没留意到,此时的教室外头还站着一个人。

      祝秋舒刚抬脚要走,忽然觉得后脖颈被一股力量勾住。她猝不及防被吓得一颤,心惊肉跳地挣开:
      “谁?!”

      只听一声平稳低沉,挠人耳朵的嗓音:
      “是我。”

      她不受控地愣住,而全身都随着空白的大脑渐次僵硬。

      久违,又格外熟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让她想起很多从前。
      祝秋舒回过头,视线穿过很多东西,撞进蒋云深幽邃的瞳孔。

      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就这么静止在半空,离祝秋舒的脸庞很近,近到几乎能看得清他指尖的纹路。

      嘈杂的人声变成了背景音,这会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风扫落叶的簌簌声。

      祝秋舒不得不承认,时隔一年未见,他真的又长高了。

      高得她要很费劲地仰头,才能勉强对上他的视线。

      “见到我,不打声招呼吗?”
      蒋云深背靠矮墙,头低着,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表情自然得似乎这么久的分别是假的,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上下学,一起思考晚餐吃什么,一起讨论周末看什么电影。

      祝秋舒花了好长时间才从一片空白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嗓子还有点哑:
      “那个,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他说着直起身,身形显得更高了。
      蒋云深的位置是背着光的,祝秋舒只觉一大片阴影朝她笼过来。

      她早就被橙黄的光束晒得浑身发热,直至此刻忽然的阴凉才让她后知后觉。

      蒋云深盯了她好半晌,才问:
      “你化妆了吗?”

      祝秋舒被他问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忽然像发现什么稀罕事一样,眉头都跟着抬了抬:
      “那你变白好多呢。”

      祝秋舒先是一怔,而后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说真的?”

      蒋云深低低应了声,“头发也长了。”

      她不置可否地浅浅扬起笑,抬手捋了捋发尾。
      齐耳发长得长了,她嫌扎脖子,又懒得剪,索性都用皮筋拢起来。

      “你眼神还行嘛。”
      不枉她暑假在家老鼠似地窝了两个月,连祝秋舒老妈都快看不下去,连夜把她送去亲戚家帮忙割草遛狗。

      蒋云深耸了耸肩,不顾邻班出入的同学时不时投过来的特别目光,主动向她迈进一步:

      “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我们要不要一块回家?”

      祝秋舒抠着衣角,他忽然一转的话锋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对于这场忽如其来的久别重逢,她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这会的声音因为茫然而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脑子也乱得像一团浆糊,嘴巴张了很久,却说不出一句话。

      蒋云深则很有耐心地等她用支支吾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回答,还适时补充一句:
      “你家巷口的路灯,没坏吧?”

      这倒提醒她了。

      家门口的老路灯上了些年纪,隔三差五就要坏一次。
      每在四下暮色苍茫的傍晚时分回到那里,面对昏暗得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巷子,她都是提着一口气跑进去的。

      经过祝秋舒的略微思忖,最终,她还是和蒋云深一前一后地出了校门。

      *

      “为什么回来?”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她吹着褪去温度的晚风,干巴巴地问。

      蒋云深正单手插兜闲闲听歌,闻言摘了耳机,吊儿郎当地回答她:
      “首都追我的女同学太多了,我不堪其扰。”

      祝秋舒皱了皱眉,心道果然还是这副德行:
      “我问你正经的。”

      有车鸣笛,蒋云深头别向过往的车流,可眼神却不放在那里。
      他哦了声,漫不经心地抓了抓头发:
      “首都人生地不熟的,住着不习惯。再说了,我的成绩在那都排不上号,还不如回来当鸡头。”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因为这个?你爸妈没打死你?”

      “哥在哪高考不是考?”晚风吹动了蒋云深刚抓得乱蓬蓬的头发,在风里他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笑得恣意明朗,“大都市是很繁华,但生活过起来,还是小城市舒服。”

      祝秋舒虽然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却还是点点头表示尊重。
      “果然手里有资本就是任性啊,”她酸溜溜调侃,“以你的水平和家庭条件,以后去哪都容易。”

      “可别太羡慕我。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在你面前也只有当跟班的份。”

      “这是你自找的,”祝秋舒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说得没了你我就不能回家似的。”

      初中学业不紧的那会,祝秋舒一有空就全国各地旅游,她体验过大城市矗立的钢铁森林,连天空都只能夹缝求生。

      与之相比,小县城的日落时刻,确实别有气氛。老居民区临街连成排,被晚照晒得斑驳,千禧年盛行的时装店在时代洪流中苟延残喘,门前模特身上还是20世纪的产物。精品店早已无人光顾,清仓大甩卖的灯牌都亮得无奈。
      每处角落,都像一截泛黄的老相片。

      一晃神,已经是绿灯了。两人短暂无话,同时迈步。

      天际还留着一点摇摇欲坠的粉,周围却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暗沉下来。她家就在附近,再过一个路口就差不多到了。

      路口处深入一点,就是那条漆黑的巷子。

      “喂,那你现在住哪?”
      忽而想起他们家早在去年就转手的房子,祝秋舒难得关心他。

      “四海为家。”蒋云深甩着书包垂下来的尼龙带,脸上仍一副不见落魄的的富贵公子样。
      他就顶着这张富贵公子脸思考了一会,接着认真道:
      “晚上可能睡垃圾场,也可能睡桥洞。”

      祝秋舒抿唇无语,直接忽略了他的插科打诨:
      “一个人回来的?”

      “是啊。爸妈一听说我想回风禾上学,隔天帮我就联系渠道办手续了,”蒋云深挠了挠眉梢,说得轻松,“暑假还没过完,一张机票就给我拉了回来。”

      话落,又扯唇一笑:
      “说让我放心呆着,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打点生活费。估计是嫌我打扰两口子过日子呢。”

      祝秋舒了解蒋云深的家庭情况,父母长期跨洋做生意,他早早就学着独居,一家三口总是聚少离多。

      气氛在滚滚的热浪中持续发酵,不过几句话而已,他们之间,貌似已经有什么被霜冻已久的东西融化了。

      她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生分,有点原形毕露的意味,幸灾乐祸地丢给他一张鬼脸:
      “真好啊,可盼到你流落街头了。”

      蒋云深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
      “小没良心的。”

      穿过老市区的几间旧百货商场,祝秋舒脚步一停。
      “我要到家了。”

      蒋云深也跟着停下,伸出脑袋朝巷子里面张望。

      小巷的路灯似乎坏了,间歇性地亮起一瞬,更多的时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向他摆了摆手,丢下一句“别送”,颠了颠和她身形不太相符的大书包,一脚深一脚浅踩进水坑满地的小路。

      发尾皮筋上的两颗圆珠子泛着颤颤巍巍的光,像两颗星星,应着脚步的节奏在夜里起飞跃动。

      她挑东西的眼光还是不怎么样,书包显腿短,头绳太老土。
      蒋云深歪着头打量了一会,无声地又笑一下。

      祝秋舒在昏暗的小道里缓慢深入,不用多时,稳健的脚步声就如她愿地在身后响起。

      “反正我闲的没事,”蒋云深双手插兜,哼着黄昏的曲调,“再陪你走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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