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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度重相逢 九月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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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午后的大街小巷哪里都很空,很静。间歇性的蝉鸣几声,似乎要穿透整个夏季。
风禾一中的礼堂却挤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喧闹滋生其中,像烧开的锅,怎么都压不住沸腾。
各班班主任汗水湿透衣衫,小蜜蜂的音量开到最大,嗓子吼破了也要维护会堂纪律。
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学生席哪哪都充斥着面对新学期的哀怨。暑假的松弛劲还没过,此时老师们的命令对于学生来说,就是过耳的清风,吹完就散了。
尤其是高二的学生,没有高一生的假期军训,也没和高三生同样提前开学。这会手脚的行动都被约束,一身积攒了快两个月的精力没处使,故而都放在了口舌之上,嘴巴一张一合,在礼堂的弹丸之地里畅聊广阔的天南地北。
祝秋舒在这片叽叽喳喳的高二生里显得很安静,她倚着靠背昂首挺胸,佯装认真听讲。
等巡逻的班主任走远,便熟练地从背后掏出几包迷你装的薯片,嘶啦两下开袋,利落地用手指夹出两片放进嘴里。
中年谢顶的校长红着脸,喊出上台以来的第七声安静。小小的体格,远看就是一脸娇羞的滑稽样。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热的,亦或是都有。
最后还是得靠人称灭绝师太的两位级长出场。
视线过处,热闹寸草不生。
学生席的躁动终于收了尾,只剩下电流淌过音响滋滋响,和话筒刺激神经的侵入式啸叫。
“经过两个月的休息与调整,同学们终于迎来了新学期。不管是高几的学生,这都将是人生中最关键的……”
校长扯着十年老烟嗓一开口,大家就开始不同程度的精神萎靡。
祝秋舒窝藏的薯片一经周围发现,瞬间被洗劫两空。在仰头把最后半点薯片沫倒进嘴后,她的眼皮也随大流地开始打架。
直到校长唱完长达半个钟的独角戏,数着他唾沫星子犯困的祝秋舒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因为优秀学生要登台演讲了。
每学期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位,她屏息听着主持人朗诵下一轮的开场白,寂寥很久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期待。
期待听到一个人的名字。
“这次是不是排到徐周了?”下一秒,那个名字就跑到了乔司蔓的嘴里,变成疑问句催促着她的回答。
“不知道。”祝秋舒望着台上,顶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实话实说。
乔司蔓把从她那抢来的番茄味薯片包装捏得咯吱响,祝秋舒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让她轻点。
“让我们欢迎2022全市联考理科第一名,”主持人在这停顿一瞬,刻意营造出无聊的悬念,“高三一班徐周上台演讲——”
台下的热闹在这一刻死灰复燃,祝秋舒的双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把包装袋捏得呲啦响。
不过乔司蔓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此刻她的目光完全被台上交接话筒的两人所吸引,连吧唧吧唧嚼着薯片的嘴都不动了。
主持人话毕,多数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从作业本、试卷、偷藏的MP3上移到了演讲台,对信步登台的那人行了无数个结实的注目礼。
祝秋舒和他们一样,在台下无声地打量那位身形挺拔的少年。
徐周体态偏高瘦,领子上的三颗纽扣一颗都没扣住,土气又显黑的校服平白被他穿出种松垮的时尚。他散漫地在讲台后站定,稿子被随性地握着,好像丢了也不要紧。接着潇洒一撩头发,少年吊儿郎当的痞劲就出来了。
老师口中的混混样,到了他这就变成了有个性。神奇得很。
徐周单手撑着演讲台,腰腹往桌板一靠,精瘦的锁骨被凹得更深,更有型。
此举毫不费力地收获一片女生的惊叹。
还有另一群男生的起哄声。
话筒的高度已经调到极限,但对徐周来说还是矮了,他不得不把头埋低几分讲话,碎发随之散下,盖住他深邃幽黑的双眸。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话筒试音,规律的砰砰几声在礼堂里流窜回响,也是祝秋舒此刻的心跳节拍。
“大家好,我是徐周。”
清亮爽朗的嗓音响起,祝秋舒便清醒了个透彻。
短短二字,是她无数次背着所有人写进笔记本的姓名。同大部分的女生一样,祝秋舒也仰慕禾中这个浑身发光的少年。
只是她比她们要更早喜欢上徐周。
几乎贴合青春剧男主的长相,和与相貌同样无可挑剔的成绩,让他无论到哪都是难以忽视的那个。
所以从他入学的那一刻,就霸占了禾中天之骄子这样响亮的名号。
祝秋舒听人说,他父母还是当地龙头企业的高层,从小除了收不尽的情书,还有数不尽的名牌衣服,包,鞋,甚至车。
当然,车子是父母送他的成年礼,就在前两月,祝秋舒在他的朋友圈翻到的。
发的是收拾齐整的书桌照,很低调的一把车钥匙就丢在桌上的角落。
因为太多共友在评论区嫉妒得瞎嚎,祝秋舒便上网百度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要这么多钱才能买下的车,也是第一次用长度来形容一种东西的价格。
不同于她认知里的奥迪,宝马和奔驰,它的标价就像一串电话号码。
而电话线牵着的两端,是永远也迈不过去的阶级。
“喂,你说他家境这么好,又这么优秀,在我们这县城读书岂不是屈才了?”乔司蔓嘟着嘴感叹。
在徐周演讲的停顿间,她的声音拉回了祝秋舒越跑越远的思绪。
“反正最后都要出国,在哪读都一样。”
她不过脑子地说。
乔司蔓一扭头,目光转到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他要出国?”
祝秋舒一噎,没想到乔司蔓会问这个。
她总不好说这几年都在默默偷窥徐周的动态吧。
“……之前听人八卦的。”祝秋舒脑子转得快,随口编了个理由出来。
她哦了声,眼神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与这副散漫的模样不同的是,徐周的发言既正式又官方,说来说去无非是让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全程没看过手里的稿子,讲得却很流畅。
看来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但祝秋舒根本无意细听徐周的讲话内容,只是盯着他的脸,又开始走神。
神思往远处跑啊跑,继续跑。不多时,就陷进了从前的很多个日夜里。
回忆起自己的初中时代,祝秋舒觉得它有大半时间都泡在暗恋的酸涩中。
因为那会有徐周在。
她想,也许接下来的高中生涯也不会例外。
因为到了这还是有徐周在。
虽然风禾是南方一座不起眼的十八线小城市,但一中勉强算还得上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重高。
升本率高达九成,重本率少说六成。
这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高中,祝秋舒也不例外。初中最后一年,她付出无数心血汗水奋起直追,从班里垫底拼到年级前十,擦线考上这里的平行班。
可能老天存心让祝秋舒再多暗恋他几年,她在这又遇上了初中时代的校草徐周。
祝秋舒也曾因此自嘲过,以她这直来直去的死板性格,连平常的男同学都对她无感,更别提像徐周这种生来就注定高不可攀的,对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因着众人的燥动和逐渐积累的二氧化碳,礼堂一度热得像炉火锅,陈旧的空调徒劳吹着,不断呼出的冷气只能充当摆设,给人以视觉上的安慰。
好在徐周的发言很短暂,学生们也少受被|干蒸的痛苦。
祝秋舒的校服被薄汗洇湿,翘挺的鼻尖上也沁出一层细汗。在低纬度城市将近38℃的天里,就算是彭于晏大驾光临,恐怕她也无力欣赏了。
会堂大门一开,祝秋舒就占着前排的优势,抢在众人面前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不想徐周冲得比她还快,两人在门口擦了个肩,祝秋舒一个没抱稳,怀里的练习册就这样啪嗒两下散落满地。
她说不尴尬是假的,在暗恋的人面前犯了这样的窘,换谁都好受不了。
“不好意思。”是徐周先道的歉,在她愣神的间隙,对方已经俯身把练习册一本本捡起来,叠整齐递到她跟前。
“哦……谢谢。”祝秋舒红着脸接过,一时间连说话都磕巴,“是我,我没注意看路,真对不起啊。”
徐周插着裤兜,嘴角浅浅向上弯了个弧度:
“没事儿,秋舒。”
她猛地抬头,惊讶于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恰好这时候被人群挤在里头的乔司蔓也赶了上来,正在后面拉着嗓子呼喊她。
一错神,人已经走远了。
路上,乔司蔓挽着她的胳膊,蹦跶蹦跶地哼周杰伦的歌,在路过校门口时忽然扯了个话题:
“舒,咱校转来了个帅哥你知道不?听说长得跟徐周一样标致哟。”
祝秋舒正沉浸在徐周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还有能念出自己名字的高光时刻里,此时分不出一点神去理解她的话。
“挺遗憾的,我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她终结了乔司蔓刚起的话头,“还有,别叫我叔,显老。”
“哥,行了吧?”乔司蔓朝她吐了吐舌。
祝秋舒把紧贴着额头的刘海吹得掀起,闻言对她露出一口白牙:
“不行。”
“那……帅哥。”乔司蔓呆呆地说。
“帅哥也不行。”她理着被坐皱的衣角,头也不抬地回绝。
“我是说,操场那边有个帅哥。”
……
祝秋舒有一瞬间佩服她对谁都能犯花痴,正要出声调侃,不想在循着操场方向抬头的刹那,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地闯进祝秋舒的视野。
她的心脏狠狠漏了两拍。
远处的男生浑然不觉自己被祝秋舒盯着,正低头跟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
没一会,就明朗地扬起了笑颜,与祝秋舒记忆里的某个面容近乎吻合。
周围三两人群紧紧簇拥着他,高挑的身形让男生鹤立鸡群,不需要刻意寻找,他耀人的外貌条件总会吸引不同路人的目光。
只是几秒钟的光景,女生便怯怯地走开了。
失去了交谈对象,被充做人群焦点的男生似有所感地朝祝秋舒看过来。
刹那间,两人的视线时隔一整个春秋冬夏,越过虚无的天南海北,在这片刻重新摩擦碰撞,一如过往每个寻常的日子。
九月艳阳天,祝秋舒从头到尾都被冻住,包括前一刻还在想着徐周的脑袋。
风禾这年的夏天格外悠长,暑气一直蔓延到九月。
蝉声没有要停的意思,躲在梧桐树上吱吱哇哇叫个不停,聒噪,又惹人心烦。
祝秋舒简直看呆了,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一定还没睡醒,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她怎么会在此时见到挥别已久,远赴首都念书的青梅竹马蒋云深此刻正在禾中的操场上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