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18、你想上吗？

　　多亏了蒋云深，让祝秋舒整个晚自习包括下课都没闲下来。

　　她攥着皱巴巴的化学资料，脑袋都困迷糊了，但嘴里还在梦呓般的念念有词。
　　下课的教室闹成一片，祝秋舒不得不捂住耳朵，把自己和外界分隔开。

　　乔司蔓忽然斜倚过来，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舒舒，你干嘛呢?”

　　祝秋舒长叹一声，连尾音都带着疲惫的沙哑，愁得连头都没抬:
　　“我在完成组织布置的任务。”

　　“哇，你们也太变态了吧?”乔司蔓看见她手里的印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摇着头啧啧感慨，“还好我没奔着帅哥去，不然现在该哭的就是我了。”

　　祝秋舒翻了个白眼，猛吸一下发堵的鼻子，带着鼻音酸溜溜道:“我说你缺不缺德?”

　　前面低头玩手机的赵佳忽然发出一声爆笑，不小的动静立刻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

　　“嘴角收一收吧赵佳，彩票中奖了啊?”
　　祝秋舒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拿笔戳她的背。

　　赵佳扭过上半身，捂着嘴的手还没撤下来，就神秘兮兮地朝她扬起八卦的眉毛：
　　“舒舒，你看隔壁二中的校园墙了吗？”

　　祝秋舒在表示没有的下一刻，赵佳马上把手机捅进桌肚子里，兴致勃勃地和她们分享：

　　“蒋云深在运动会上的照片传到他们那后，半天不到就沦陷了两个学校的校园墙。当众乞讨他联系方式的投稿都霸了屏，一点进去全是拉屎的，没一个递纸，笑得我呀。”
　　赵佳撩起刘海，用手指尖点去额头的细汗，嘴里还在滔滔不绝，“那场面，跟三媒六聘求娶似的，就等他点个头的事儿。”

　　祝秋舒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然后呢？还有什么劲爆的？”

　　赵佳拍拍她的小臂，“你知道评论区刷屏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祝秋舒毛线团一样的好奇心被她勾起，摇了摇头催她继续说。

　　赵佳这时把头凑到她和乔司蔓之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清北大学和蒋云深，总要上一个吧。”

　　祝秋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旁边的乔司蔓快她一拍，爆发出赵佳的同款大笑。

　　“舒舒，你的小竹马挺抢手啊?”乔司蔓没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们肥水可不能流外人田哦。”

　　还在消化上一句话的祝秋舒噎住，没经过思考就坚决地驳回了乔司蔓这个想法。

　　而在上课前，回过味来的祝秋舒特意交待赵佳截下评论区的图发给她。赵佳会意一笑，捧着手机操作起来。

　　*

　　苦熬过三个钟的晚自习，祝秋舒刚踏出校门，就看见蒋云深等在那了。

　　一想起他中午的慷慨馈赠，祝秋舒就忍不住板起个脸。

　　蒋云深在茫茫人中里一眼瞥见祝秋舒，那矮了他快一个头的女孩，此时此刻正跨着吞吞吐吐的碎步，满脸黑线走到他眼底。

　　“还闹脾气呢?”蒋云深看着像背了个龟壳的她哭笑不得，习惯性接过祝秋舒怀里的几本练习，与她往同个方向一齐迈步。

　　“……我没有。”
　　入秋的气温逐渐转凉，祝秋舒嗓音沉沉，像刚被寒风洗刷过一样潦草。

　　蒋云深觉察出不对:
　　“你今天没穿外套来学校?”

　　“嗯。”祝秋舒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承认道，“懒。”

　　蒋云深的狭眸半眯，啧了声就要靠过来收拾她。

　　但都被祝秋舒上蹿下跳，轻车熟路地躲过了。

　　等红绿灯的当口，她忽然记起晚自习的课间，赵佳和她分享的，关于蒋云深的那则八卦。

　　祝秋舒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想好要怎么膈应他了。

　　“喂，你知不知道你的帅照已经传到二中了?”

　　“是么?”蒋云深没多大波澜，好像也没兴趣探究真假。“荣幸荣幸。”

　　见他防诈意识这么强烈，祝秋舒的征服欲被成功激起。待在角落发霉的精神瞬间容光焕发，她斟酌来琢磨去，又向他抛了个钩子:

　　“那你——想不想知道隔壁二中是怎么评价你的?”

　　蒋云深微微侧眸，眼底闪烁着川流不息的霓虹。
　　“你想说，我就听。”

　　信号灯忽然跳绿，两人被人潮推着往前走。

　　到达马路对面后，祝秋舒搓着手指，佯装为难道:
　　“不过这个嘛，是我朋友的秘密哟。”

　　清风从摇曳的枝桠间坠下来，匆匆穿过耳廓，也带来了他一声似有似无的低笑。

　　“行，那我有权利知道吗?”

　　昏黄的路灯朦胧了他的轮廓，离近点看，整张脸庞都被一层很浅的茸毛覆盖。
　　他薄薄的眼皮此刻懒洋洋耷着，眼底撒下一片被长睫遮挡住的阴影。

　　但遮不住他瞳孔里的明亮，好像揉进了万千星辰。

　　祝秋舒仰头细品，忽然发现这个角度的蒋云深格外清纯。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心里又闪过一丝因为报复心理而产生的恶趣味。

　　“你——叫声姐姐来听听。”

　　祝秋舒坏笑着扯了扯蒋云深的背包带，而后扒住他的肩膀借力，猛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就告诉你，乖。”

　　乖。
　　语气像是调戏，又像是轻哄。

　　蒋云深上半身一歪，脸侧冷不丁被喷上温热的气息，带着试探意味的柔软女声就这么轻飘飘溜进他的耳里。

　　他流转的眸光被冻住，上半身因为祝秋舒的拉扯朝她挨过去，下巴几乎就要贴到对方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大脑宕机，路边的汽车轰鸣着呼啸而过，盖住了他愈加剧烈的心跳。

　　祝秋舒看着少年静止了一瞬间，然后卡顿地转头瞄了她一眼，又火速收回目光，倏然加紧了向前的脚步。

　　她很少从蒋云深的眼里看见这种仓皇和无措，也很少看见像秋日落阳那种烂熟的绯红，正一步一步攀上他的耳尖。

　　“……快走吧。”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他远远地丢下这句话，语速和语调都无比别扭，“已经很晚了。”

　　祝秋舒见报复的目标达成，脸上笑容更甚，原本乱糟糟的心情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喂，干嘛这么小气?喊声姐会破产啊。”

　　“你才比我大了四个月不到。”
　　蒋云深眼神幽幽。

　　“四个月怎么了？就算大四天也能叫嘛。”
　　祝秋舒加快步伐超过他，一路哼着歌蹦跶到了小区门口，像往常一样向他摆手告别。

　　可就在转身的那瞬间，一句极小声的“姐姐”随着夜风飘飘渺渺，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追上来。

　　祝秋舒根本没料到他真的会喊，惊喜地回过头望向嵌在黑夜里的少年。

　　蒋云深一对上她的目光便匆匆别开，一如既往地转身没入长巷。

　　“蒋呆毛，”祝秋舒扯着嗓子对着他的背影喊，“你脸红了！”

　　蒋云深走得更匆忙了，渐渐地，融进月亮色的灯光，影影绰绰，只在夜里亮起。

　　砰砰砰。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的心也跳得好快。

　　真奇怪，明明就是个很平常的晚上啊。

　　*

　　祝秋舒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客厅的电视还在敬业地上演各种情天恨海。

　　被陈茵曼女士推进厕所洗漱出来后，祝秋舒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浑身脱力般歪在床上。

　　她扭动身躯捡起床尾的手机，零星几条无关紧要的广告消息霸占了她的HelloKitty壁纸。祝秋舒不耐烦地删去，慢吞吞解锁了屏幕，点开微信。

　　除了群聊消息，她的聊天栏一干二净。祝秋舒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这才发现被聊天栏挤下去的赵佳。

　　房间里信号不好，截图加载了一会才唰地清晰。祝秋舒又欣赏了许久骚里骚气的评论区，这才指尖微动，长按转发。

　　客厅昏灯如豆，蒋云深陷在沙发里放空。

　　桌板上的手机震了震，惊醒了躺在上面打着呼的奶油，它撑起睡得潦草的脑袋，一溜烟钻进沙发底。

　　蒋云深眉头微蹙，懒倦地掀开眼皮，瞄了眼浮在屏幕里的气泡。

　　许久之后，等消息等得差点睡着的祝秋舒，收到了来自蒋云深的一连串三个问号。

　　「你有没有在里面嗅到一丝丝爱情的味道?」
　　祝秋舒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末了还附赠一枚奸笑的表情。

　　屏幕里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会又变了回去。

　　就在她等得快没耐心的时候，蒋云深忽然有了回复。
　　只是这个回复答非所问。

　　蒋呆毛:「那你想不想上?」

　　祝秋舒把这行字来回读了三遍，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马上，对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我是说清北大学。」

　　她莫名地觉得好笑:「我能上，家里的祖坟该烧高香了。」

　　蒋云深安静了一会，就在祝秋舒以为他又在憋什么大招的时候，他只是拍了拍她的头像，提醒明天记得穿件外套去上学。

　　没达到恶心他的效果，祝秋舒觉得不太好玩，便随手掐灭屏幕，在床上鸭子似的扑腾半晌，而后又猛地坐了起来。

　　白天说要发给徐周那对发夹的牌子名，她竟然脑子一抽，忘到现在了。

　　祝秋舒打开了购买软件的扫图识物，却发现扫出来的都是该店铺类似的商品。

　　她努了努嘴，捏着这对蓝得亮闪闪的小夹子开始琢磨。

　　他要送给谁呢?亲戚?同学？还是朋友?

　　祝秋舒的脑海闪过徐周温柔的面孔，心跳倏然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