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12、金主小弟为爱散财

　　七点半过一刻，各班班主任就陆续进班喊集合了。

　　人声沸腾的走廊开始恢复平静，只剩偶尔拎着大袋零食奔过的三两名同学，急促的脚步发出嘣嘣响。

　　“课代表，上来给同学们分饮料吧。”花瓶点了祝秋舒的名字吩咐道，并打开了讲台上装着两大箱AD钙的黑色塑料袋。

　　祝秋舒正把手机伸进桌肚子里刷视频，闻言下意识地惊了一跳，在迟钝了三秒之后慌忙跑上去领饮料。

　　箱子很重，她一个人挪着费力，还好前排的男同学主动过来搭把手，给她省下了很多力气。

　　花瓶在一边强调着注意事项，包括但不限于不能把校内的视频照片上传网络，不经允许不准擅自离校，和禁止随地乱丢垃圾堆放个人杂物等。

　　祝秋舒已经把饮料分发到了最后一排。
　　这个地方通常都在老师管辖的范围之外，因此花瓶在讲台上的絮絮叨叨到了这就像被屏障挡在了外头，一排男生稀稀拉拉坐得没个正形，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该聊微信的聊微信。时不时还从哪位同学的手机上传出一两声怪叫，祝秋舒瞄了一眼，又火速移开了视线。

　　抱着箱子经过宋则良身边时，他很少见地精神饱满，今天竟然没找周公下棋。

　　几个男生靠在一块嘻嘻哈哈地笑闹，祝秋舒拿着酸奶的手伸不进去，便戳了戳他的背。

　　宋则良像是觉察了什么，放下手机回过头，白花花的瓶子便怼到他的鼻尖处。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属于女孩的，柔软的甜香。

　　“拿着。”
　　宋则良平日对同学轻浮的态度，和吊儿郎当的混子模样本身就让她没什么好感，因此此刻的语气也算不上多愉快。

　　祝秋舒除了收作业之外就再也没和他产生过什么交集，更别提互相冒犯，是属于大街上碰见也不会打声招呼的状态。
　　可谁知眼前这男生在这时却丝毫不为所动，像是故意把她晾在一旁，连指头都懒得动弹，更别提抬手接下。

　　播着视频的手机大大咧咧放在桌面，不仅没暂停还开着外放。对方敞着腿跨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盯住她的脸，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祝秋舒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莫名其妙。

　　离得近的几位男生也扭过头来看两人的热闹，两位当事人一时间谁都没动弹。
　　与此同时，宋则良的的手机里又响起若有若无，忽大忽小又让人身心不适的噪声。
　　配上他同桌一句“有人的老公给你戴绿帽”，立刻惹起周围男同学的哄笑。

　　很刻意地，很存心地想让祝秋舒尴尬。

　　谁知，祝秋舒也跟着他们笑，眼波里始终宁静如水，不见一点愠怒。

　　发现她并没有如预料的那般赤红着脸气急败坏，众人的躁动很快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疑惑与诧异。

　　见他们笑完了，祝秋舒举起手。

　　“老师，这里有人看黄片。”

　　*

　　八点整，学校的广播按时在学校各处循环播放。

　　“女生跳远运动员，请到检录处检录。”

　　“男生三千米跑运动员，请到检录处检录。”

　　“男生跳高运动员，请到检录处检录。”

　　……

　　祝秋舒刚下楼，裤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屏幕还没熄，她摸出来瞥了一眼。

　　屏保突然窜出来好几个气泡，清一色都是蒋云深的头像。她拎着一袋甘草水果，单手解锁了微信。

　　蒋呆毛：「你会来看我比赛的对吧o.O？」

　　她扒拉屏幕划到最底，单是一只猫咪探头的表情就被他刷了十几条。

　　乔司蔓在一旁揽着她的小臂，张望人头攒动的操场，嘴里咕哝道:
　　“可惜徐周的跳高比赛和蒋云深的长跑比赛撞上了，不然我还真想去围观他跳高。”

　　听到熟悉的名字，祝秋舒打字的动作停滞，大脑还没运转过来，嘴巴就下意识地问：
　　“他今年也要参赛?”

　　“对呀，”乔司蔓说着打开了前置摄像头，举起手机把两颗脑袋都框进里面，“想不到吧，人家成绩不仅厉害，体育也特厉害。”

　　祝秋舒沉默了一会，退出聊天框，当做没看见。

　　她怎么会想不到?初二那年的运动会，徐周作为初次参加校运会的新人，第一次跳高就创下了学校的新记录。

　　当时足足震撼了大半个学校的师生，而徐周的跳高视频也被传到了公众号，因面貌过于惹眼，后来又陆续被转发到各大媒体平台，热度一增再增。
　　那段时间学校公众号的评论区几乎每天爆满，除了询问徐周的单身状态，剩下的全是想要他联系方式的。

　　她环视一周，看见了前操场树荫下的跳高杆，忽然换了个话题。

　　“整片后操场都晒到太阳了，你不觉得超级热吗?”

　　“嗯，”乔司蔓捏了捏她的脸蛋，让她看镜头，“是有点。”

　　祝秋舒配合地凑过去，伸手比了个耶。

　　她的拍照技术确实不怎么样，照片咔嚓一下定格的那瞬间，两张大脸毫无层次地占去了屏幕的各个角落，还因为不小心的手抖而模糊了面容。

　　祝秋舒好气又好笑地皱眉，刚想说话，乔司蔓就已经把照片扔进相册的文件夹，先行找补了:
　　“这叫朦胧美，哈哈哈。”

　　不多时，她又扯回之前的话题:
　　“后操场太阳好大，我快都热死了。”
　　“——要不我们先去前操场看他们跳高吧。”

　　话锋转得太快，乔司蔓疑惑地扭头瞧她，“不行啊祝秋舒，你可得为你家小竹马加油助威呀。”

　　“为他加油的人还少?”祝秋舒丢了个眼神给斜对面人群密集的观众席，“今天没涂防晒霜，我可不想晒黑了。”

　　乔司蔓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便七手八脚地把她的帆布包翻来覆去，不多时就抽出一把遮阳伞。
　　“喏，借你了。”

　　祝秋舒刚移回视线，入眼便是一片粉嫩。

　　“幼不幼稚？”她定睛之后险些失笑，“谁家高中生的雨伞带花边的？”

　　“颜色还这么……”

　　乔司蔓打岔她：
　　“能用就行了，不然咱都得喜提二十一天限定非洲皮肤。”

　　末了，还探过头悄声道:
　　“其实是我上次去漫展用的伞，放包里忘拿出来了。”

　　日头像炸开的金花，两人此刻正正被它的花瓣笼盖。

　　祝秋舒满脸无奈地把它撑开隔绝日光，这个时候才发现伞面上还缀着几朵淡蓝色的蝴蝶结。

　　浮夸的装饰，吸引了过路人探究的目光。
　　她觉得她离成为公主还差一条公主裙。

　　“他们为了爱情大动干戈的样子，想想就精彩啊。”
　　乔司蔓一兴奋就话多，祝秋舒猜她的心情应该不错，她不忍心扫她的兴，只是瘪瘪嘴，把“跑不跑得完还是个问题”这句话咽进了嘴里。

　　“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轮到你跑咯。”祝秋舒似是不经意间提起，“我要是你就到边上凉快去了，省得提前焦虑过会连饭都吃不下。”

　　乔司蔓不理会她的揶揄，捏着手机变换角度拍了好几张不同构图的自拍，就差把平常心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班主是说要跑，但没说要跑多少啊。”

　　“那他们不也是嘛，说要跑，那也没说一定跑完对吧?”

　　说不定就是比谁先认输呢?自从三千米耐力跑作为禾中运动会新增项目以来，她就没见过哪个人实打实跑得完全程的，不是中途弃权，就是乌龟似地走着到达终点，又或是被人抬到医务室灌葡萄糖水。

　　没关系嘛，重在参与。祝秋舒刚想给蒋云深发一个加油打气的动画表情过去，却在一抬眼间被勾去了零星半点，少得可怜的注意力。

　　只一秒，她就撞进了迎面而来的视线。

　　看到那双深黑幽邃的眼眸，她先是怔了怔，之后才想起来收束自己僵硬的脸颊。

　　“高三级跳高运动员请就位！”
　　校园广播毫无感情地循环着无聊乏味的机械女音，冷冰冰的语调融化在这个漫长的夏日。

　　时隔三年，她再次见证徐周穿起了白得惹眼的运动服，在日光朗照之下，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润的少年意气。

　　乔司蔓的嘴巴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停了，蝉声总能让时光变得空白又遥远，祝秋舒总觉得此时这个世界，正在进行一场只在偶像剧里才会出演的慢动作。
　　镜头的最后定格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之际，徐周身形倏地一停。

　　“秋舒学妹，小伞挺精致啊。”

　　声线像天气一样晴朗，还掺杂着几丝不小心被挤破几颗薄荷爆珠那种透彻的清凉。

　　祝秋舒装作刹住本来也没打算向前的脚步，极尽从容的神情来掩盖手中这把伞上的浮夸气息。

　　她本来就不是容易脸红的人，因此只是淡淡地抬手把鬓角的碎发都拢到耳尖处，回以一个微笑：
　　“又见面了，学长。”

　　乔司蔓在旁边颤着肩膀，看样子是正努力憋着笑。祝秋舒警告似地在底下捏她的手指，在下一秒鞋跟就被人悄悄踹了一脚。

　　“蒋云深那边是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徐周环顾一周，忽然发问。

　　祝秋舒点了点头，“大概在准备运动了吧，九点整准时开跑。”

　　她换了只手提袋，匆匆扫了眼腕表。现在才八点不到半，时间还算充裕。

　　徐周也不急不躁地沿着她们要去的方向远望过去，那里密密麻麻的人群快形成了一锅热油，浇在操场的橙红锅底，被阳光煎得热辣辣一片。
　　“你是打算去观战蒋云深长跑的？等会顺带着替我给他加个油。”

　　祝秋舒本想说其实她都行，但关闭了铃声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又震了震。

　　不刻意去想，也知道是蒋云深那家伙又在聊天界面上满屏打滚了。

　　她分神撇了一眼。

　　哦嚯，hellokity的大头壁纸上明晃晃浮着一行字。

　　蒋呆毛：【向你转账5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