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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根软面条 我挺大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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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额……这个……”
闻朝夕后靠住他课桌,瞧他手忙脚乱地想解释。
“不、不行吗?我只是参考……”
“只参考我?”
“也参考小孩了啊……”
“没参考武教练。”
“武教练我都画了他一个月了,画够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我是这几天上个本子画完了,新换了个本子,其实莹莹教练和文忠叔我也画,昨天你来了,就参考你画了你一下,速写里才都是你……不是故意的……”
害怕得到不好的回应,翟祁攥紧速写本,绝望又沮丧地停住嘴。
果然,该给钱的。
不然还是不解释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他也没别的意思……
闻朝夕被他不是故意的这句逗笑了:“我看着像要为难你?”
翟祁:“啊?”
闻朝夕当然不会误以为他喜欢自己,只是昨天送人就医还没能一起吃饭,太过滑铁卢,让他总想找补点什么。
他揶揄他:“怪不得昨天上课老看我,我练得好吧?”
他以为翟祁会不好意思,没想到小画家认真地扭过来打量他,认真地把他从头看到脚,认真地说:“嗯,你骨头长得很漂亮,肌肉形态也很好。”
闻朝夕被很多人夸过帅,但被赞美骨头长得漂亮还是头一回,难免一怔。
“所以才总想画?”
翟祁默默对了一下手指,又很快收起:“差不多……不画白不画……”
“嗯……”闻朝夕假装思考了一会儿,“不能让你免费画。”
“那我付钱……”
“这是钱能解决的事儿?你还没经过我同意呢就画我,你问我了吗?”
小画家遇事不决先放弃:“那我给你道歉……我不画了还不行吗……已经画完的那几张你也拿走好了……”
已经画完的那几张速写里,翟祁至少画了闻朝夕四个角度的全身,一张扶靶在笑,三张出拳,直,摆,勾。
他总是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很难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下笔并不畏缩,相反很有力,再加上又是速写,线条放松,飘逸,很概括,简单几笔就抓住神态,又能表达动势。
脸是人浑身上下最微妙的部分,稍微变化就会改变很多,翟祁的眼睛却像仪器,精准得惊人。
画得真的很好。
不匠气,很灵。
像现实里没能用出的勇敢都诉诸笔下,也像燃烧一点灵魂,成就一副署名翟祁的画。
画得很用力,也画得让人喜欢。
闻朝夕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翟祁如临大敌,往后退了两步。
闻朝夕:“当然不能不画,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放弃?”
翟祁小声嘀咕:“那你现在见到这么轻易说放弃的人了……”
闻朝夕笑了:“你来上团课怎么样?你要是来,我就免费给你当参考。”
翟祁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数学不太好?”
闻朝夕:“?”
“我想画你,应该是我给你钱。我来上团课,更应该是我给你钱。你……”
翟祁欲言又止,表情看起来对他的智商很担忧。
闻朝夕好奇地问:“那你不该借坡下驴?又能画画,又能锻炼身体,多好的事儿?趁我还没改口,你来不来?”
翟祁连忙摇头:“我不想占你便宜。”
闻朝夕纳了闷儿了。
自己都把便宜送上门了,居然还有人不要,这到底是哪来的五讲四美好青年。
哦,屿城来的。
他问:“真不要我这个免费参考啊?”
翟祁捏着手指杵在门口,明显在动摇。
闻朝夕又说:“我挺大方的。”
翟祁茫然地看他。
闻朝夕:“我能脱。”
翟祁猛地一抬头,眼睛在拳馆射灯下亮晶晶的。
小画家总是低头走路,很少和人对视。
但昨天晚上他坐在自己摩托上,从头盔里望过来,上睫微微翘,下睫根根分明,很浓密,弧度又很柔和,那种不含防备、软化后的神色真的非常漂亮。
这时候也是。
这种单纯的高兴在这个年纪的成人身上很少见。
他真的很喜欢画画,才会在找到一个合心意的模特之后这么快乐。
倒也不该说是找到。闻朝夕暗忖。
他属于是自己送上门儿。
“真的?!”
“真的,骗你干嘛。”
翟祁补充:“那我来上课,你说的,你可以脱,不过我不会让你摆很诡异的姿势,你放心好了。”
闻朝夕乐了,点头。
翟祁又想了想,再次强调:“不过团课的钱还是要给,我给得起。”
“那你明天给我老舅。”
“好,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翟祁走出很远,闻朝夕才笑着去收拾拳馆器材,一一清点。
手靶、腰靶。
护腿、护膝。
拳套、缠手带。
数量对上,也没新的损耗,他才拐去更衣室里的淋浴间打水,倒消毒液,把拖把泡进去,拖地。
拖完了地,闻朝夕刮水,洗手洗脸,关窗,锁门,关一楼灯。
他上二楼,脚步很轻,注意不吵醒已经睡下的苏文忠,进屋开灯,从门口的全身镜前一晃而过。
两秒后,又走回来,摸自己一直没降下来的嘴角。
*
翟祁坐在门口思考人生。
这个拳馆他真的要去吗?
拳击多大强度他不清楚吗?
他在拳馆待了一个月,他没数吗?
他可太有数了。
他感觉自己连热身都坚持不下来。
翟祁抱住脑袋,把头埋进双膝之间,想找个什么借口。
但昨天都答应了。
答应过了,总不能第二天就立刻变卦。
小画家狂躁地抓了抓头发,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呻吟,带好速写本,认命地下楼。
出门晚了点,下午三点多,翟祁照常买了一份海肠捞饭,但一点胃口也没有,平时都能吃完,今天却慢腾腾地吃来吃去,还是剩下小半份。
他走后,小店老板端起他剩下的饭闻了闻,心里奇怪。
味道没问题啊?怎么就今天剩了?
平时遇到光叶子,翟祁就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倒不是为了画画,而是单纯看一看,看这成片不会说话的生命摇动的姿态。
今天他挎着脸,一步没停,从光叶子身边走过。
光叶子静悄悄的,摇动的声音变小了。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稍微变化,周围的蝴蝶就会一同扇动翅膀。
这段上坡路他平时也就走十五分钟,今天却花了快半个小时。
翟祁在拳馆门前的石板路停下。
他这算不算好好的给自己找罪受?
算吧?肯定算吧?
如果是平时,他可以悠闲地走到拳馆,往小桌后面一坐,靠着墙在拳馆到处看看,挑一个模特开始画画,欣赏被练到力竭的小孩们躺在拳馆地板上喘气。
观赏别人的痛苦才是一种快乐,轮到自己痛苦,到底谁能高兴得起来?
但是……
但是闻朝夕能给他当模特。
那可是肌肉练得那么漂亮的人体模特!
翟祁之前也在健身房待过一阵,办了月卡,就是为了进去速写,但很多肌肉男都专注一类肌群,最常见的就是练胸不练腿,总觉得哪里不协调。
不美。
闻朝夕的肌肉是真的美。
形状并不是最夸张那档,但很有爆发力,尤其是做全身动作,比如中扫,高扫,转腰翻胯,腿部瞬间发力,那种异常流畅的美感……
真的很难找。
学拳击的人常穿短裤,方便教练纠正腿部动作,也方便发力。
那天他第一次见闻朝夕,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腿,长又有力。
太难找了。
这还是他见的头一个。
所以他才说他像豹子。
就在翟祁左右脑激烈互搏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过来,掀起他连帽卫衣后的帽子,盖住他脑袋,隔着软帽揉一下他的头。
“大画家,居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翟祁把他的手打开,也拉下帽子,不大高兴:“我还没那么……”
他说到一半,没说下去。
他确实不想来。
他就是有那么出尔反尔。
闻朝夕再晚来一分钟,他就要抬腿从这里走了。
他头发被闻朝夕揉得乱成一团,一只手还抱着速写本,就用另一只手捋,一点点把翘起来的都捋顺。
闻朝夕笑着推他一把:“那傻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去啊?”
他笑得太挑衅,翟祁踉跄半步,稳住身体,不服气地跟着他进了门。
进就进。
不就是团课吗,他……
平时走进这里,是走进一个熟悉的环境,今天走进这里,是走进一个他自愿的刑场……
感觉热身不到十五分钟他就会被教练抬走……
果然等待才是最难熬的,现在离晚上团课还有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他该怎么过……
他不行,他想吐……
孩子们刚结束中午课,四点多,软地垫上他们追逐打闹被踩的坑还没回弹,闻朝夕提着从外面买回来的消毒液进男士淋浴间,余光看到翟祁扑向那张小课桌。
小画家把脸往速写本封皮上一贴,一根软面条似的扒住了桌子,帽子半盖住脑袋,好一会儿都没动。
看来还是挺害怕的。
*
两分钟后,拿着排拖的闻朝夕在他面前停下,问:“不是要模特?拖地需不需要参考?画画吗?”
于是闻朝夕看着这根软面条蹭一下直起身体,眼神亮亮的扒住桌子,说。
“画!”
闻朝夕和他对视。
本来还蔫蔫的,听到有新的模特在新的场景要摆新的动作,一下就兴奋起来了。
真有意思。
就像被画画施了什么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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