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喜欢,伤心,与爱 “你速写本 ...

  •   岛风冰凉。

      摩托在起伏的道路中穿行,前座骑手伏低身体,又很快半直起腰,方便他抱。

      “腰还疼吗?”

      “好多了。”

      “那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

      翟祁暗默。

      闻朝夕没等到回答。

      翟祁不愿意说,还在满头大汗地想借口,肚子恰到好处地咕噜了一声。

      闻朝夕笑了,笑声闷在头盔里。

      “那去吃饭?”

      “我自己去。”

      闻朝夕不敢相信有人说话这么直愣,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翟祁回答他:“我说我自己去吃,你不要去。”

      他的声音也闷在头盔里。

      他们在路上聊天,这感觉就像两个水缸里的两条鱼,隔着玻璃互相呼喊。

      反正翟祁看不见,闻朝夕高高地扬起眉:“哪有你这样的,一点客套话都不说,直接就赶人?”

      翟祁努力地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我不能和人接触太长时间。”

      “为什么?”

      “会……呃,原形毕露。”

      “你是妖怪吗?”闻朝夕朝自己常去的烧烤店开,笑了,“和人接触久了就现原形?”

      “不是啊,”翟祁也有点尴尬,“不是。”

      “那是什么,你说,我看看你能编个什么理由骗我。”

      可能和闻朝夕并不熟,还像个陌生人,翟祁说这话说得很容易。

      “看别人看久了,容易爱上别人。”

      他真心地说。

      “反正我不能和别人待太久,教练,你把我放下吧,我走回家。”

      闻朝夕好一会儿才笑了,减速过减速带,顺带把面镜拨上去:“原来是失恋了才来的吩荣?来这里散心啊?”

      他声音变大了些,言语被风从喉咙吹到唇角,又吹进翟祁的耳朵。

      翟祁讷讷:“你脑子转得好快。”

      闻朝夕哈哈一笑:“这还不好猜,容易爱上别人,自己又一个人,很明显被甩了。”

      翟祁有点恼怒,但车还被他开着,并不敢对他发脾气,怂怂地松开了抱他腰的一只手。

      临近烧烤店,闻朝夕开得更慢。

      车速已经降到和在街上闲逛差不多,适合聊天,也适合发泄。

      闻朝夕问:“那个你喜欢的人,她什么样?”

      翟祁:“家世好,长相好,性格也很好。”

      “哪里人?”

      “屿城本地的。”

      闻朝夕像个想帮人牵红线的红娘那样评价:“那是不好追。”

      “但有人追到了。”翟祁补充。

      “那个人不是你。”

      翟祁彻底怒了:“你能不能不接话!”

      闻朝夕笑死了,好不容易才没把自己笑得双肩都抖,影响开摩托。

      想起周止雨,翟祁更低落了:“他也喜欢拳击,每天早上起来热完身……就会去阳台跳绳。”

      说到后半句,他语速放慢,显然在回忆。

      “好习惯,我也跳,”闻朝夕赞赏地说,“不过她——”

      闻朝夕说到这儿,才突然醒悟。

      翟祁说的那个人……

      应该是个男人。

      因为如果是个女孩,还是翟祁没追到的女孩,不会被翟祁一大清早看到在阳台跳绳。

      除非翟祁是个变态。

      很显然他不是。

      “怎么说了一半不说了。”

      “没,就是想问他后来怎么不学了?”

      “可能家里不让吧。他很好看。我要是他父母,我也不让,我怕对手把他脸打坏了。”

      翟祁闭上眼,双手抱住摩托车驾驶员的腰,像在漫游:“我也是头一次喜欢谁,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因为到最后我也什么都没做,别人争取他的时候,我只是……在看他而已。”

      “如果真的很喜欢,我应该去争取一下吧?”

      他问,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

      “但到最后我也没有争取。”

      闻朝夕停车。

      烧烤店就在不远处,啤酒,烧烤料香,碳炉烟气被大风扇机抽着向后扬,扬入广阔天地。

      那些纷嚷的聊天声靠近他们,却不至于盖过他们。

      闻朝夕下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笑着转脸向他:“倒也不能这么武断。”

      翟祁往前滑,滑进前座。

      前座还残留闻朝夕的体温。

      他戴着他的头盔,抬头茫然地看他,因为聊到自己喜欢的人,看起来要哭了。

      闻朝夕把他的头盔面镜拨上去,看到他柔软的双眼:“可能你喜欢别人就是这样,让你去争取有点……强人所难了,但这也不是说你的喜欢就不如别人。”

      至少在他看来,翟祁挺喜欢那个人的。

      喜欢得稍微提到,那股活人微死的状态就会完全消失,露出一个真实的人纯粹的神伤与黯然。

      翟祁下车,摘下头盔抱在怀里。

      闻朝夕见他看过来,展开双臂,做了个双手投降的姿势:“我知道,不和我一起吃。这家我从小吃到大,贼好吃,我就先走了,不好吃来拳馆找我。”

      翟祁:“……好。”

      “那把头盔还我吧。”

      翟祁把头盔递回给他,像是觉得自己拒绝了免费司机不太妥当,可又真的不想和别人一起吃饭,只好乖乖地说。

      “再见,谢谢你带我来。”

      闻朝夕笑了,觉得他真有意思。

      很胆小,又很瑟缩。

      是个只能活在熟悉的盒子里,否则就会不安的人。

      但……

      但偶尔,这个盒子又会打开一角,从内流露出浓烈的喜欢,伤心,与爱。

      譬如方才。

      *

      次日下午,翟祁照常来画画。

      闻朝夕猜他应该有点近视,平时出门都戴隐形眼镜。

      今天没有。

      今天翟祁两只眼睛都肿了,被一副边框很粗的黑框眼镜压着,看来昨晚哭得挺凶。

      完全没察觉他视线的翟祁拿出一本新买的精装空白本,打开。

      这是他每个月固定开一次的业务。

      A5精装本,一本120p,把里面所有的空白页都画上客户指定的角色,画完拍视频,再把原稿邮寄给客户。

      当时还在屿城住,就把这一本定成了屿城的房租价格。那时候他想的是画完这一本,这个月就不用为房租发愁了。

      后来他画技上涨,这个业务也还是没涨价,他画得很认真。

      六十张纸,画什么需要规划,通常客户会有要求,比如画不同的paro,有哪些必须要画的姿势,日常,特别的相处模式。

      剩余的就翟祁自己发挥,画一些他想练习的,比如有张力点的画面,鱼眼透视之类的。

      先铅笔打稿,再勾线笔勾线。

      如果是黑白图,就用蘸水笔画细节,如果是彩图,就用马克笔或者水彩颜料上色。

      他从下午画到晚上,打了十五页的草稿,添加细节,整理成精草,画得太阳完全沉落,明月高悬,团课也下课了,才合上本子,懵懵地摘掉眼镜。

      人都走光了。

      更衣室里也没有水声。

      好安静。

      完美的时刻。

      无人打扰,只有墙角蝈蝈很多。

      叫,歇。

      再叫,再歇。

      见他走得晚,没几天苏文忠就把拳馆钥匙给了他一把。翟祁收到钥匙,问老爷子不怕被偷吗。苏文忠看了看他,笑着说了一句事实。

      你还跑不过我呢,你能偷什么?偷偷搬走十公斤哑铃?搬得动吗,小伙子?

      翟祁把自己想笑了,沉浸在这安静里好一会儿,才难忍地抬一下头,颈椎立刻咔咔一顿响。

      他小声抽气,捂后脖子。

      有人掌根贴住他斜方肌,说:“别乱动,给你揉一下。”

      翟祁被这人吓了一跳,立刻往前趴,躲过了他的手。

      怎么还有人?!

      闻朝夕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蓝黑色的运动水壶,挑起眉,没想到翟祁居然一直没发现他,更不满自己被人这么躲着。

      闻教练还没自恋到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被他迷倒,但是像躲哥斯拉躲瘟疫一样躲他,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他很可怕吗?

      搞得好像昨天的聊天像他做梦。

      难道说他像豹子那句不是夸他,而是说害怕他?

      翟祁有点尴尬:“不、不好意思……我、我没反应过来,我没事,不用揉……走会儿路就好了。”

      教练应该刚在拳馆另一边的更衣室洗过澡,头发没全干,换了无袖的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像还没毕业的体育大学大学生。

      很帅,但是。

      但是今天画了太久,看到素材也无力欣赏,现在他只想离开“工位”,闭上眼,扑倒在床……

      闻朝夕点点头:“快一点了,你不走?还要画?”

      翟祁这才想起看手表:“哦,哦……这么晚了,不画了,那我……那我先走了。”

      他拿起那本精装纸本就要走,被闻朝夕冷不丁提醒。

      “昨天的速写本不拿?”

      翟祁这才想起来,昨天离开拳馆离开得匆忙:“哦、哦,要拿,要拿。”

      “上午有几个小孩乱翻,我给你放桌斗里了。”

      “谢谢你……嗯,拿到了,那我走了。”

      吩荣夜间很冷。

      夏季末尾,海风过岛,沁凉潮湿,不能在路上走很久,容易被风吹透。

      翟祁通常会带件衬衫外套来拳馆。

      他披好衬衫外套,抱紧本子和笔盒,再加上戴眼镜,头发又柔软,靠近脸的部分有点翘,说话声音很轻、很礼貌,经常被人误以为年龄很小。

      他小步快走,等走过闻朝夕,明显放慢了速度,像远离了决堤黄河的农民。

      闻朝夕以为昨晚至少让他们俩变熟了一点,没想到翟祁这么认生,跑得比昨天更快了。

      闻朝夕在他身后笑,水壶往翟祁课桌上随意一丢,抱起双臂,不知道是气笑,还是纯粹想逗逗他。

      “大画家,别急,走之前问你个事儿。”

      翟祁驻足,没扭过头,后脑头发短短的,露出一截白而无害的脖颈。

      闻朝夕知道他在听。

      “你速写本上画的怎么都是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