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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叶子流溢的夏夜 为了我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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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击团课分四个阶段。
热身,步伐训练,学员互相扶靶对打,最后是教练和学员对练。
每月月底会有实战。
莹莹教练很负责,七点半的团课,正常来说九点就结束,但为了让每个学员都能和教练对练,经常拖堂,打到将近十点。
翟祁到这里也有将近一个月,已经很熟悉这套操作流程。
一般莹莹下课了,他也下班了。
翟祁看了一会儿教练膝盖,又去看肩肘。
有肌肉的肘部绘制要复杂得多。
他眼睛不停,手也不停,还得注意不被新教练发现。
学拳击久的拳击手会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看人先看肩膀,肩动手动,也看髋,髋动腿动,对视线不那么敏感。
莹莹就不怎么在意翟祁看她。她心大。
武教练也不太在意。他教小孩,离翟祁远,翟祁看他,他也发现不了。
——这两位实在很符合翟祁想练习人体的框架。
——一个是肌肉女,一个是脂包肌。
——都难画。
但闻教练不一样。
他对视线好像有种天生的察觉。
翟祁每次抬头看他,必定会碰到他很快追过来的眼神,只好匆忙地埋头速写本。
几次躲闪下来,翟祁也有点郁闷。
他是想找素材,但素材是活的,看起来还很不好惹。
这让人怎么学。
翟祁翻过新的一页,一头锤软绵绵地砸中速写本,瘫在桌上叹了口气。
刚好,步伐训练结束,学员休息两分钟,缠手的缠手,喝水的喝水,也和新来的教练谈天。
“教练,你学拳多久了?”
“从小就学,也有快二十年了。”
“腹肌能摸吗?”有个年轻学员插嘴问。
闻教练很严肃:“那可不行。”
“胸肌呢?”学员退而求其次。
“调戏教练?待会儿你加练。”
“这么小气?!”
“我正为了我未来的老婆守身如玉呢,哪能让你先摸了,你摸了我老婆摸什么?”
一群人笑起来。
翟祁歪着脑袋,还在桌上躺着,嘴角也跟着轻轻地翘了翘。
他听到向自己这边走的声音,想抬头,但歪着趴了太久,上半身整个拧着,这会儿一抬身体,立刻扯到了腰——
清晰的咔叭声让他整个人从腰麻到后脑勺,很显然,走过来的人也听见了。
赶来的教练胳膊夹抱着个瑜伽球,不太确定地问:“是……我干的吗?”
翟祁一头冷汗,咬着嘴唇摇头。
他不清楚扭到哪了,只知道左侧腰撕裂一样地疼,动不了。
翟祁这张桌对着拳馆,他背靠墙坐着,教练看不清他腰。
教练放下瑜伽球,把他从凳子上半抱起来放在拳馆地上,抱的过程有点太轻松了,让翟祁误以为自己是根羽毛。
这人温热的指腹按在他左侧侧腰,从胯往上轻轻地摸,问:“哪儿疼?”
他手停在一个地方,翟祁立刻说:“对,这。”
“外面疼还是里面疼?”
“里……”
“应该是肌肉拉伤了。老舅!”
苏文忠像个随叫随到的老管家一样,端着茶缸子又出现了:“年轻人嗓门儿真大……哎哟,小翟,你咋啦?小夕,你把人家咋啦?”
闻教练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干嘛呢,本来我是想过来给他换个凳子。”
什么叫没来得及干嘛?
翟祁在腰痛里茫然地想。
而且哪有凳子?这教练什么时候拿凳子了?
他不就抱了个粉红色的大瑜伽球吗?
谁把瑜伽球当凳子?
苏文忠也来按了按侧躺着的翟祁:“确实抻着了,不怪你。小翟本来身体就弱。”
初始的撕裂过去,翟祁一身冷汗。
苏老爷子在翟祁的课桌上放下茶缸,说:“今天的拳就我来教,你带小翟去诊所买点儿膏药。之前别人上课都好好的,今天你一上课人就拉伤了,你也负责到底吧。”
“行,那我带他去。”
几个缠好手的学员“啊”了两声。
苏文忠乐呵呵地走上教练位置:“失望啊?觉得我没法带你们练?”
学员们连忙摇头。
当然是赚了,老爷子的拳也是一等一的好,不过闻教练来教也赚了,身材好,饱眼福,教得细致。
哪一个来都不亏,哪一个走都难受。
*
记山岛地势变换,岛内出行工具,比起电动车,大家更多偏爱摩托。
看到自己爱车的那一瞬,教练不由自主啧了一声。
摩托立在原地,在夜晚忍着主人的脾气,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翟祁也很茫然。
这摩托怎么了,这不是很帅吗?
通体黑色,挡风板折射一点亮。
闻教练扭头过来,碰了一下翟祁侧腰。
翟祁立刻嘶了一声。
“一压就痛?”
“嗯。”
“能跨上摩托吗?”
“不……估计不行。”
闻教练手凑近给他戴头盔,歉意地笑:“早知道买台巡航了。仿赛不仅没地坐,还硌屁股,路上你得受苦了。”
他的头盔很干净,表面崭新,面镜上划痕也很少,没有一点汗味。
倒是有些很浅的茉莉花香。
翟祁默默想。还好早上洗了头。
那人拉紧下颏带,收回手,全程没碰到他的皮肤。
“谢谢你,”翟祁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其实没大事,我想让你继续上课呢,但文忠叔上都上去了,我没拦住,麻烦你了。”
“道什么歉,这不都我吓的吗,你非要这么说,那其实今天我不过去找你,什么事都没有。”
翟祁还想说什么,已经被眼前戴好头盔的教练双手擒住了咯吱窝,举小孩似的,先一步把他抱上了摩托。
坐好了也还在惊魂未定的翟祁:“……”
教练看他脸色:“特别疼?”
翟祁磕磕绊绊地说:“还、还好。”
主要是被人突然掐着咯吱窝抱起来吓的。
“看你脸都白了。”
“戴着头盔也能看到?”
“能,你本来就白。”
这话题对于刚认识的人来说似乎有些诡异,两人默契地同时沉默了。
教练上车。
仿赛摩托后座太过窄小,翟祁不知道抓哪,腰还疼,硬生生忍住了,僵坐在那。
等对方上车,坐稳,翟祁小心翼翼地挪屁股,想换个姿势,没想到一个没稳住低头,两个头盔还磕了一下。
声音特别清脆。
教练:“……”
翟祁:“……”
年轻的教练乐得不行,拧动油门:“那我们出发?”
翟祁双臂往前,按住油箱,说:“嗯。”
闻教练抓住他手腕按在自己腹部,慷慨地说:“抱腰。”
翟祁松松地、象征性搂了一下。
“别害羞,抱紧,我怕你掉下去。”
翟祁这下真的抱紧了,头靠住他肩,默默腹诽。
刚才是谁说的别人不能摸,要让老婆摸的啊。
*
到地方,诊所医生给翟祁稍微松解了一下拉伤部位附近的肌肉。
医生边松解边说,这么纯粹又简单的拉伤还真少见,只不过趴在桌上久了抬腰起来,居然就能拉伤。
翟祁全程脸红红的,不敢说话。
他这么脆弱,他也没想到。
买好膏药,也贴好,闻教练付的钱。
翟祁要付,他没让。
贴完了药,翟祁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诊所里有两三个人挂水,几个老头老太太聊天,他听不懂本地话,当然想出来。
小画家提着装了膏药的塑料袋,站在门口看过往路人,等教练和诊所老板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翟祁,闻教练全程说的普通话。
从这两人的聊天里,他知道这个新来的教练是吩荣本地人,小时候就在苏文忠这学拳,受伤了经常跑来诊所,和诊所医生关系很好。
小地方就是这样,稍微聊几句,所有的家底就都被摸得门儿清,路上随便碰见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认识的人的亲戚。
教练名叫闻朝夕。
翟祁听见医生问起自己。
闻朝夕说,不是本地人。医生再多问,他说他也不知道,今天也是他和翟祁头一次见。
医生惊讶,说第一次见面你就把人折腾成这样?
好糟糕的台词。
翟祁安静听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们聊完了。
有人掀起诊所门帘,一连串的叮叮咚咚。
“看什么?”闻朝夕双手插兜,在他身边站定。
“看大鹅。”
“哪有大鹅?”
翟祁说话几乎不过脑子:“刚才路过的那个人,胖胖的,脖子往前伸得很长,像大鹅变成人。”
把人看成动物,很有意思。
这是一个人就能玩的游戏。
他喜欢玩。
“那你文忠叔像什么。”
“像鹤。”
年龄很老,精神很好,红光满面。
“武教练呢?”
“像熊。”
正值壮年,肌肉饱满,脾气火爆。
“莹莹教练呢?”
“像母狮。”
耳朵短短,外形简单,又有气场。
“我呢?”
翟祁一下子回神。
站近了才发现,闻朝夕比他高得有点儿多。
翟祁平视,刚能看见他的嘴唇。
“像……豹子。”
“什么?”闻朝夕有点失望,“怎么到我就只是豹子,豹子哪有熊和狮子有杀伤力。”
翟祁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他是个画画的,他看东西不看战斗力,只是看印象而已。
豹子比较……
华丽。
嗯,华丽。
翟祁很少觉得有人像豹子。
那种野性很难找到,是气质问题,就像他看很多时尚杂志,化妆师会把模特往那方面画,但模特展现不出来。
闻朝夕却给他这种直观的冲击。
因此即使他常常笑,笑得很温柔,说话也很近人,翟祁却有点怕他。
*
翟祁还想说什么,教练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手指挂着钥匙转,去开摩托。
他后脖颈的头发有点长,黑发在海风里逸散,有些狼尾的趋势。
这画面很好。
男人上坡,皮衣,牛仔裤,单手插兜,弯腰去拧摩托车钥匙。
不远处,光叶子多得爆花,要从墙上流溢出来,紫红紫红,艳却不俗,像想顺着道路倾泻、淹没柏油。
可惜,不能掏手机拍。
翟祁有点遗憾,迈步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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