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吩荣，记山岛 他的眼睛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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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的观测近乎于爱。
他曾这么观测过周止雨。
他近距离和周止雨接触了太久，看到他笑，他流泪，他热身，他跳绳，他无所事事，他悠闲地闭着眼。
有时候周止雨从午休里醒来，会安静地懵一会儿，眼神从空茫到渐渐有了神采，发现旁边有人，就冲着人笑。
翟老师，下午好，又在画画啊？
嗯，又在画画。
在画什么？速写？
头像。
又把我当模特啊？翟老师，我真得收你点儿钱了。
周老师，你……要多少？你要是要贵了我可能付不起……
周止雨伸手过来拍一下他后脑，乐了。
逗你玩的，翟小祁，怎么可能真收你钱。
他继续画。
周止雨跟不同的人说话不一样。
对开得起玩笑的人，他嘻嘻哈哈。
对自己这样的，周止雨声音尤其轻，说什么也很认真，凑近了看他的速写本，称赞说。
画得真好。
那声音很低，笑意也很隐晦，声音的主人不仅脸很帅，声音也是最好听那档，正夸他，正津津有味地看他画画。
周止雨就是这样。
他要是开怀大笑，就会笑得特别明亮，能把阴天都笑成晴天……
翟祁醒了。
怎么……
怎么醒了？
翟祁下意识握了握拳，握到拳发抖，又放开。
回到现实的滋味不大好受。
他半趴在枕头里，因扭曲的睡觉姿势呼吸不畅，困倦着又往棉花里陷，想再钻回刚才的梦里。
推窗留了条缝，海浪声往他耳里卷，带进室内一点微咸的味道。
早晨？
还是下午？
应该是下午，他早上七点多睡的。
翟祁又在床上趴了会儿，即使姿势不舒服，也不想花时间调整，更不会动一动。
还可以忍受。
睡得好累。
今天游戏好像更新了。
这下彻底醒了。
翟祁叹了口气，蒙在枕头里摸眼镜，摸到才从枕头里抬头，戴好，捞起手机。
十四点四十。
果然，下午了。
他点进游戏，先更新外部安装包，三个G，进游戏内，又更新了两个G。
这种没什么玩法纯靠美术和剧情的手游也不知道写的什么屎山代码，越更新越占内存，点进存储空间一看，接近30个G，让人徒增删除的欲望。
他睡到游戏更新完、开服，刚好一起来也就玩上了。
翟祁抓过床上两个靠枕，垫好腰，又去开十三英寸的平板，更新第二回。
两个小时后，翟祁过完剧情，要删除游戏的欲望消失了。
文案在线，配音完美，美术超常发挥，过完剧情他美美氪了八百块，买了新出的UI，头像礼包，名片礼包，家具礼包，季卡，大月卡，把月卡买到顶，然后抽了这期的角色，角色武器。
孝顺极了。
翟祁并未理会钱包的痛呼，又去游戏官网下载新CG，游戏KV。
学一下。
KV这张图，透视很强，画家基本功非常扎实，人物锚点和性格一个姿势就抓得很准，投影尖锐，阴影边缘又有恰到好处的模糊，过渡微妙且漂亮，背景的景深也处理得很完美……
翟祁看着看着把图关了。
不能看太久。
画得太好，让人看了想跳楼。
他这会儿才觉得有点饿了，但这里是居民不多的海边，点外卖要送很久，再加上附近的外卖并不好吃，只好下床，去楼下的小餐馆吃一点。
翟祁走出门。
来吩荣一个多月，他的作息也渐渐固定。
早上睡，下午醒，吃个下午饭，和海风一起散个步，再去吃晚上饭。
等天边露白，再去吃早饭。
此时他醒，刚刚下午，记山岛那头刚下过雨，放着橘红色的亮晴，翟祁在的这一边，头顶还一片阴。
绕过两个咖啡店，三个小酒馆，踢开四颗拦路石子，他往熟悉的坐标走，上两个台阶，推门。
“叮铃。”
小店干净又安静，现在不是饭点，除了刚进门的翟祁没有客人。
老板本来躺在收银台后面刷视频，见熟客来了，露出营业的笑容。
“吃点什么？”
“海肠捞饭，小份。”
“好。”
付过钱，翟祁在圆凳上坐下，老板则进厨房通知厨师。
老板不多寒暄，不多问候。他开店，他买饭，他做饭，他吃饭，吃完一抹嘴就走，什么话都不用多说。
翟祁喜欢这种关系，常来。
恋综结束以后，翟祁确实去上了体态调整课，只不过上了没多久就决定停掉，从原先住的屿城搬到了吩荣。
屿城很好。
出门就能看到自推痛楼，很爽；二次元活动非常多，很爽；交通便利，医疗发达，很爽；体验繁多，很爽。
但房租实在太贵。
他二十七平的单间，月租四千五。
脑海里冒出没必要这个念头的时候，翟祁就知道，该从这里搬走了。
与屿城不同，吩荣沿海，人们靠岛而生。
记山岛安静、有序，周遭海水环绕，听得到沉稳的潮声，只渔期纷扰一些，但也称不上吵闹。
老板束起门帘，让风入内，翟祁就坐在位置上，略过近处有人谈天，听远处模糊的潮水声音。
来这之后，他卸载了经常用的白噪音软件，也把耳塞和眼罩扔进柜子深处，很久没用了。
因为大海就在身旁，包围一整座岛。
*
吃饱喝足，上班。
翟祁从小餐馆往上走。
上坡尽头，那堆皮肤护理、瑜伽中心、修脚、按摩、洗浴排排坐的店里，坐落着一个面积不小的拳馆。
他走过大片大片紫红色的光叶子，也路过一个从拳馆出来的小孩。
小孩穿着条亮闪闪的UFC拳击短裤，裤子上什么颜色都有，红绿白黑金，碎着揉在一起，裤边发亮，闪人的眼。
老天爷，真难看。
翟祁感叹着进拳馆一楼。
门口做了下沉，是换鞋的地方，孩子们的洞洞鞋堆在一起，踩得乱七八糟，这山更比那山高。
暑假，精力无处安放的小鬼们一天能上两节拳课，中午一节，晚上一节，要不是早上起不来，能上三节。
翟祁把拖鞋换在门口，踩上软胶垫，往拳馆角落走，找自己的小桌。
那是一张木桌，就是那种老式的单人学校课桌，桌上一本速写本，一根自动铅笔，一块橡皮。
他坐下，随机挑了个正往跳箱上蹦的小朋友看，看了会儿，开始画速写。
每天三张，他雷打不动地画。
苏文忠从休息室出来倒茶沫，看见他来了，端着白瓷茶缸子走到他身边，看他画画。
拳馆创始人瞧了会儿他画画，说：“小祁，要不你也运动运动，整天来这却不运动，这算什么事儿。”
苏文忠不是吩荣本地人，他老婆是。
老爷子年近七十，从小学拳，身子骨很硬朗——翟祁觉着他至少比自己硬朗——秉持着人活着就要运动的朴素理念，见了谁都想教两下子。
听见这话，翟祁连忙拒绝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我不行，真的，我可比不上这些小孩。”
苏文忠哈了一声：“你当然比不过小孩，这群崽子精力多旺盛，让你跟他们练，你得出事儿。”
翟祁：“……”
苏文忠：“你就跟着热热身，好歹提高一下身体素质。”
上比不得老、下比不得小的翟祁没有一刻停下笔，无语至极地赶人：“文忠叔，我不要，你别打扰我画画了。”
苏文忠：“年轻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肌肉啊，肌肉！”
翟祁当没听见。
翟祁来岛上第一天，帮苏文忠摆弄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黑白的手机，俩人因此结识。
苏文忠性格直爽，快七十了还耳聪目明，就爱交朋友。
听苏文忠说自己开拳馆，小画家很高兴，一个月给他一百，让苏文忠给他整了张桌子，在这自习。
一百块。
放在屿城，还不够他买一个四寸圣多诺黑，但在吩荣，他能在拳馆待一个月。
见他又开始走神，苏文忠摇着头，走去成排的沙袋旁。
沙袋旁边，一个中年教练正在教十几个孩子们一套组合拳，不知道看见哪个小孩的走形姿势，手里软棍靶一伸就敲了上去。
“你哪个爹教你的这样打啊，你这打的还叫摆拳吗，你咋不叫抡大锤呢？肘往前走，别往后扯那么远！”
那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苏文忠走到被敲的小孩旁边，笑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摆拳不能甩这么远，肘太向后，行程太远，力都泄了。”
小孩看着不到八岁，被苏文忠摸了摸，半懂不懂地笑起来，摆好格斗式，准备下一次出拳。
翟祁也跟着笑，笑完了，正好也画完一张，从桌膛抽出自己的水杯，接水喝去。
这男教练姓武，四十多岁，性格火爆，带小孩们。
还有个女教练，叫莹莹，负责成人班，肌肉练得也很好。之前翟祁想参考腹肌，她还撩起来让翟祁拍了好几张照。
不过翟祁最近没怎么见她，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里就是这样一个他能安安心心待很久的地方。
来之前他也没想到。
*
晚上七点半，是成人班开始的时间。
翟祁连着画了四个小时，正躺在软垫上放空大脑，盘算着一会儿点个什么外卖。
好饿，饿得想吃橡皮。
成人班的学员陆续到了，却没见教练人影，几个人讨论一下，派了个代表去敲苏文忠休息室的门。
苏文忠声音不小，再加上休息室没关窗，顺着走廊往宽敞的拳馆中央钻。
“今天有个新教练要来，莹莹结婚去了，之后都好一阵儿忙呢。”
学员又问了什么。
“放宽心，来的这个可是省冠军，要不是最近受伤了在养伤，我还真请不来，等着吧，那小子准时准点得很。”
学员们就耐着性子继续等。
翟祁也在等。
他抬起手表。
七点二十八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有人在门口换过鞋走过来，声音由远及近。
“哦，都来了？我没晚吧？”
没人回应，有几个学员回头打量他。
拳馆最里那面墙一整面都是镜子，翟祁动都不用动，很轻易地看到了人。
镜子里，走过来的男人个子很高，眉浓眼黑，帅得不像是会出现在记山岛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刚旅游回来，晒得短裤下的腿都泛铜色。
翟祁本以为这样的颜色会削弱五官量感，但现实里真见到了才发现，不是。
这人的五官在这种颜色下反而更张扬，也更狂野。
他一定很受欢迎。
翟祁很想收回视线，但看着新来的教练从门口走到学员们身前、自己的斜前方，也还是没能收回来。
他也没办法。
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再说了，哪个画画的看到行走的素材都会一直看。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新来的教练膝盖上很久了。
膝盖的穿插很复杂，想画好不容易，这人膝盖骨长得很教科书，肌肉形态清晰且漂亮，投影形状也好看，适合参考。
他想趁这人不注意拍张照。
光靠眼睛捕捉太累了，这种素材越多越好。
能不能不动？
就看这几秒，他学不会。
翟祁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希望发动一点不存在的意念。
来人跨立站定，双手背后，开始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姓闻，可以叫我闻教练，今天往后就暂代莹莹教练教你们。”
很好，别动。
这么站着讲话就很好。
Perfect.
翟祁打开本子打草稿，先画腿的大型，髌骨在中间，股骨胫骨上下连，股内股外股直，股四和缝匠……
新来的教练从角落里坐着的翟祁身上轻扫而过，很快收回眼神。
他取下脖子上挂的秒表，笑说。
“来吧，我们先热身。”
刚好，七点半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吩荣，记山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