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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罚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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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洄仔细一看,发现有些不对。
鱼脑壳拔出来的枪,没有弹道,枪管莹白剔透,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晃动,相比一柄杀人武器,更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不会叫的狗咬人,不出膛的枪却没什么威慑力。尖锐的警报声循环播报,伴随着闪烁不定的暗红色灯光,本就惊慌的人们被逼得快要发疯,完全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甚至开始不管不顾地用身体去锤砸车厢的门窗。
人群四散蜂拥,车厢中央反清出大片空地。
鹿洄见针插缝,抓着依旧试图靠语言说服那群疯子的鱼脑壳挤出人流,“对头顶开两枪,这种时候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鱼脑壳被挤得风中凌乱,刚站稳脚,一手扶了扶脑袋,一手紧攥着枪,小声地说:“这枪开不了。”
鹿洄难掩失望:“这是假枪?”
鱼脑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枪是针对异种特制的,没有执行官的认证,谁都开不了。”
鹿洄默默地和他一侧鱼眼对视了两秒:“好巧,不瞒你说,其实我就是执行官。”
鱼脑壳:“……”
鹿洄从兜里摸出皱皱巴巴的藏蓝色信封,特意抻了两下,捋平圣徽:“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入职,可以认证么?”
鱼脑壳看到信封明显一愣,喃喃自语:“这一批的新人不是……”
他蓦地打住,把信推回来:“不行不行。你现在没入职,执行官的权限都还没开启,达摩克利斯不会认证你的身份。”
鹿洄从善如流收回信,目光在车厢内巡视了一圈:“那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一句我们说的十分自然,鱼脑壳似乎也真把她当成自己人:“污染值这么高,车厢里肯定有异种,我已经把情况上报了,空轨一到站,执行部会立刻上来排查。”
还要排查?鹿洄疑惑:“异种很难辨认么?”
“得看情况。”鱼脑壳犹豫着解释,“有些躯体异化明显超过70%的肯定是异种,不过,大部分异种外表还是维持着人形,要靠基因检测或者一些特殊的设备才能分辨。”
鹿洄若有所思地看向车厢角落:“嗯……70%,这么算,那几个正在异化的人是异种吧?”
“什么?!”鱼脑壳猛地转过头。
明灭不定的暗红色灯光下,那个右手异化的甲壳男,两手到肩膀已经变成了镰刀形的细长足肢,另有两对稍短的足肢穿透防寒服,从肋下切出,悄无声息地勾着扶手。它伏在车厢顶上,脊背处椭圆形的鼓包,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几乎在鱼脑壳看过去的瞬间,它突然扭头,两颗硕大的血红色复眼占据了半张脸。
任谁都能看出那张脸不属于人——整个头已经完全畸变成倒三角形,密密麻麻的莹绿色鳞甲覆盖全脸,唇瓣向两侧裂开,黏稠的液体鼻涕似的从裂口淌下来。
“寄生恶蝇!”鱼脑壳旋身抬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公输愚:转化者】
【身份验证成功,权限不足,共振通道已锁定。】
【检测到射程范围内出现高污染源,自动开启罚恶模式,目前能量剩余:82%。】
只有公输愚能听到的冰冷机械音迅速闪过。
砰!砰!砰!
快到几乎看不清的白光从枪管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寄生恶蝇裂开的唇瓣,一枪两枪三枪……连番冲击下,它的头被打得向后翻折,足肢失去抓力,轰地一声砸进地面。
鹿洄来不及去管明明谁都开不了的枪突然火力这么猛,抓着公输愚的肩膀,向外一推,她自己借着反推力跃向另一侧。下一秒,两条细长的镰刀足肢一前一后砸在两人刚才的位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在公输愚专心射击时,另外两只寄生恶蝇乘机从车厢顶潜行靠近。
从警报响起,鹿洄一直注意着车厢里那几个躯体异化的人,才能及时避开偷袭。
可从头到尾那几个除了越变越不像人之外,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所以她没第一时间联想到它们就是异种,直到公输愚开枪——
“小心!它们是冲你来的。”
鹿洄蓦地转身,那两只寄生恶蝇一击落空,六条细长足肢贴地,身体下压,两面夹击朝着公输愚疾冲而去。
鹿洄心说:要完。
刚才公输愚被她‘轻轻’一推,摔倒在地,竟然还没爬起来,她看这人枪法这么准,还以为多少是个练家子。
眼看两条乌黑足肢在视线中极速放大,公输愚心脏狂跳,这么近的距离,他用最快的速度开枪也只能拦下一只,可……就要这么放弃么?
他咬牙调整着准头,用力扣动板机。
白光瞬发,射中一只寄生恶蝇的嘴部,它被带得仰面翻倒在地,但另一只寄生恶蝇的足肢几乎已经贴到脸前,公输愚甚至能清楚看见锯齿上密密麻麻的鬃毛。
“咚——!”腥风擦面,重重砸在耳侧。
鹿洄抓着车厢扶手,用力一荡,险之又险地踹歪了那只足肢。
寄生恶蝇发出一声非人的含糊嘶吼,另一条前足肢紧跟着袭来,眼看要将她拦腰砍成两段,鹿洄腕部发力,借力跃起,同时两腿在空中劈成笔直的横叉,足肢呼啸着几乎横擦她的大腿挥过。
如此惊险的情况,鹿洄反倒微微笑出来,双腿一拢一曲,蓄力跃到寄生恶蝇的背上,把它踩得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上半身死死贴地。
公输愚看得呆了,鹿洄不得不提醒:“开枪啊,鱼……前辈?”
话音未落,公输愚鱼眼剧颤,迅速抬枪,大吼道:“小心!”
寄生恶蝇猛地一张嘴,口腔浓稠的粘液里弹出一根近一米长的黑色细管,反折着甩向踩在它背上的鹿洄。公输愚大吼的瞬间,白光激射进口腔,他开枪了。
细长的黑色口器抖了抖,堪堪停在鹿洄胸口处。
公输愚却比看到口器袭击鹿洄还要震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把枪口对准了鹿洄。
“不是吧,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鹿洄丢开细长口器,有些嫌恶地看着手心沾到的黏液,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摸,只掏出藏蓝色的信封,便用它擦了擦手。
公输愚握枪的手一抖,慌慌张张地解释:“不,不是。寄生恶蝇的口、口器会放出卵,寄、寄生进人体。这把枪的罚、罚恶模式可以抑、抑制污染扩散,你别、别怕。”
鹿洄想说现在明显是你比较害怕,为防他情绪激动下开枪,岔开话题道:“你刚才不是好了,怎么又结巴了?”
公输愚坚持问:“我、我就朝你的手、手开一枪。不、不会有、有事的,行、行么?”
鹿洄摊开手,正反端详了好几遍,“可我没什么感觉,不像是被你说的什么卵寄生了。”
“真,真的?”公输愚的枪口偏了偏,“你仔细感、感受一下,心里有、有没有难过、生气、想吃东西,或者其他特、特别强烈的情绪?”
“……”
鹿洄无语地看着公输愚,公输愚固执地看着她。
于是,鹿洄只能踩在寄生恶蝇背上,在被人用枪指着,以及一群人围观的情况下,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
……别说,还真有点饿。
她都几天没有吃正常的饭菜了,营养液除了管饱,和饭菜完全不能比好么?
公输愚的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鹿洄面不改色道:“没感觉。”
“那好、好吧。”公输愚依旧忧心忡忡,“你要是觉得不、不舒服,一定要和、和我说。”
“刚才口器袭击我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给了它一枪,估计它根本就来不及寄生。”鹿洄自己倒是很淡定。
公输愚似乎觉得有道理,终于放过她,转身往偷袭的两只寄生恶蝇嘴部又各补了十几枪。
近距离观察,鹿洄发现了这枪的蹊跷。
白光打在寄生恶蝇嘴部,别说皮开肉绽,一点血都没流,这枪完全没伤害。
“执行官没有认证,这把枪只能开启惩罪模式,可以一定程度压制异种,但不会真的伤到人。”公输愚抹了抹鱼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整个人虚脱似的瘫坐在地上。
“所以这几只寄生恶蝇还活着?”鹿洄问。
看起来不仅活着,连点血格都没掉,只是相当于暂时晕过去了而已。
“嗯。”公输愚有些方面意外地敏锐,“一旦杀死异种,它们体内的污染源会扩散开,到时候整个车厢的人都会被污染。”
人被污染严重会异化成异种,异种会攻击异化其他人,可杀死异种又会放出新污染源,进一步加重污染,怪不得这个世界的污染越来越严重。
鹿洄压下心头那一丝试图补刀的想法:“那这些异种最后要怎么处理,关起来?”
“像这种没有当场击毙的,执行部的人会把它们先关起来。”公输愚不住拨弄着手里的枪,尽力让语气显得自然,“如果,异化状态一直没有减退的征兆,就,下令处决。”
鹿洄看了他一眼,“异化状态还会减退?”
公输愚垂下头,沉默良久,低声道:“……基本不会。”
鹿洄看着他硕大的鱼头,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戳到了他的伤口。可她没异化,说什么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而且,她真的完全不会安慰人。
两厢沉默,公输愚摆弄枪的速度越来越快,拆开又拼装,拼完又拆开,每个零部件服帖得像是他十指的延伸,极速翻动间带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鹿洄心道这少年果然是个玩枪的高手,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经过方才的变故,乘客全都老老实实瑟缩在车厢四壁,可除了公输愚拆装枪械时微不可查的响动,这上百号人,竟然安静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前辈,我有个小问题。”鹿洄说。
公输愚手一抖,莹白的枪管险些脱手,窘迫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不用叫我……前辈,队里的人都叫我小……小金鱼。”
鹿洄瞄了眼对方银灰色的鱼头:“哦,我叫陆洄。”
她把光脑调出的空轨站点信息指给公输愚看:“我最近刚到21区,对这里还不太熟,下一站应该是异……”
公输愚没等她说完,意识到什么,几乎要跳起来,却被鹿洄一把摁住肩膀,动作不算强硬,但稳压着他纹丝不动。
鹿洄表情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觉:“怎么了?”
公输愚深吸了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距离空轨上一次停站已经过了五分钟。”
鹿洄:“所以?”
公输愚喉咙发紧:“可到异控局只需要一分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