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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聚众闹事春 ...

  •   乾宁二十一年。

      这一年是大乱之年,北境兵甲,京都乱政,淮水决堤,瘟疫横行。

      这一年是大盛之年,万国来朝,是岁大比,稻穗漫野,瑞雪丰年。

      这一年的顾冕,不过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小举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钱财,这样的她似是天地之间渺小如蜉蝣,在京都城中举目无亲,唯有好友二人,与沈治,许筠因为际会,便以兄弟相称。

      后来,沈治官至左都御史,许筠官至集贤殿大学士,而顾冕至始至终都仅仅是京都一个小小的校书郎,一间隐藏在街头巷尾深处的小屋,每月屈指可数的俸禄百十两,粟米八斗,城南陋室一间,这些便是她在京都所有的依靠,所有的衣食住行。

      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这小小的六品不知名小官,更别提有人知晓这个名字,顾冕每日除却修书,倒也闲来无事,只是这种局面并没有一直保持,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案,将她席卷其中,当她身在这洪流当中,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却又多是无能为力的叹息。

      乾宁二十一年夏,顾冕被人告发结党,本来这种小事根本不会上达天听,最多也就是宰辅大人轻轻一句革职外放,或是免职贬为庶人。

      可这举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左都御史沈治,而这份检举顾冕的奏折,在经历一番朝中各部此起彼伏的干预下,终是由许筠亲自呈送到当今陛下的龙案前。

      缘何如此,不过兄弟三人反目成仇,不过世家对普通百姓们的玩弄,不过是有人一心找死罢了。

      是岁,春日大比。

      全国各地的学子,在这最好的春日时节,进入了最后的科场。他们一个个凝神聚气奋笔直书,欲将胸中的满腹经论、能言巧策、先贤教诲的道理,精巧地在纸上写罢,将自己的满腹敏思一吐为快。

      历经十年寒窗苦读,经过了多少寒来暑往的岁月,费了多少心血,在今春终是进入了最后的角逐,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这场十年来的科举,彻夜秉烛、卷卷苦读、心神忧虑、辗转难眠。

      数日后的春日宴,这群学子们刚刚登上京都的青云榜,满朝文武、文人骚客在流水曲觞的宫宴上各放异彩,当然这群今科中榜的举子,才是今日的主角,他们这群蛰伏十年的鲲鹏终于是振翅高飞起来了,春风不知马蹄疾,一日看尽满城花,披红跨马游街的登科,是何等的畅快与得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眼下他们风头正盛,推杯送盏享受着夸赞的荣誉,笑纳了前辈的提拔与点拨。

      至于顾冕、沈治、许筠兄弟三人也一起去赴这难得重开的春日宴,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群朝气蓬勃的学子一般,壮志豪情、一腔热血只为百姓,为求天下海晏河清之心,只恨岁月时光短,经年不待万事做。

      可是宴会上,这原本还在笑谈的三人之间,不知是谁先说了什么,兄弟之间登时便起了争执,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顾冕,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毫无章法粗鲁地将大学士许筠打成重伤。

      这件事情发生的很是突然,当然也被席间的朝中众臣、各位学子落入眼底,从此以后,顾冕在京都的为官之路,可算是彻底断送了,她的官场仕途,她的所有一切,都将随着这场春日宴彻底地断送了。

      今春的状元郎陈可知也是被吓得惊慌失措,不过他还是尽力克制了自己情绪,趁着举子们拽拉开扭打在一处顾冕和许筠两人的空当,赶紧扶起被顾冕挥手打得踉跄的许筠大学士,沈治仗着自己的长得略高些,拼命拦在这个疯魔的“校书郎”面前。

      御前动武,罪同谋逆,顾冕疯了吗?

      一直站在顾冕身后的学子们,此时见到如今景象,早已被吓得神魂恍惚,他们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去拦架,倒是不少人刚从斗殴的混战中躲入人群,看热闹归看热闹,可要是伤到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这才刚刚步入京都,自己的仕途前程一片大好,怎么就会遇上这么一个疯癫的校书郎,许筠的眼眶被顾冕一拳打得乌青,嘴角也是浮肿破血,自己愤愤地吐掉满嘴的鲜血,恶狠狠地盯着顾冕的眼睛。

      顾冕,你是真的疯了嘛?

      顾冕在这场拳脚相加的厮打中,一身皆是胡乱褶皱的青衣官袍,头上乌纱帽也在刚刚的厮打中掉落在地,头发乱遭遭地在春日徐风中肆意乱舞。

      许筠这个疯子,他要还敢多言,自己可不会手下留情!

      顾冕生性喜静,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谁有争执,从来待人都是温和有理,可一旦被人触及自己心中的逆鳞,顾冕便再也不会忍受这些世俗流言和他人目光,她有自己的准则,有自己想要的一切,有不可说的秘密,任谁都无法撼动,无法改变她心中的成见。

      满是伤痕的不仅是许筠,顾冕一身在前面的群战中也备受拳脚,全身上下也不知受了多少明枪暗箭,额头眉尖伤口溢血,脸上擦破的血痕犹在,青衣之上布满斑驳的鞋靴脚印。

      众人还没能来得及争论,紧接而来的内侍就带来陛下的谕旨。

      当然这旨意肯定是针对打架斗殴的主角,果不其然,内侍趾高气昂地在众人面前将顾冕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校书郎顾冕聚众斗殴,罪扰琼林宴,革除其校书郎之职,赶去成均馆修书,许筠虽无大罪,然寻衅滋事,现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顾冕听到如此的旨意,并未说话辩驳,只是恭恭敬敬地跪地叩头谢恩。

      所以,顾冕这是被赶到“成均馆”去了?

      沈治和许筠听到这个旨意,兄弟两人眼神相交,从对方的眼神里都读出了,明显的错愕与极其不解,怎么会是这样的旨意。

      这“成均馆”早都不知道沉寂多少年了,里面都是些在京都挂名毫不重要的散官,或是年近半百的老官员,去那里跟流放北境的边地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要怪就怪顾冕自己,谁都知道春日宴的重要性,当着陛下的面,他竟然做出此等忤逆之事,陛下只是下旨将顾冕赶去修书,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顾冕,你再敢往前一步,咱们兄弟之间就此割袍断义。”

      沈治眼下根本控制不住这个家伙,顾冕此人虽是有些迟缓,但也并非是愚笨之人,自己都这般提醒了,话里话外都在告诉,要是再生事,大家动起手来,顾冕可是要吃亏的。

      自己到底帮谁啊,许筠是兄弟,顾冕也是,这帮谁都帮不得!

      “御史大人,你大可不必假惺惺的这般做作,我与你二人自此以后恩断义绝,沈大人还是擦亮自己的眼睛好,免得辨人不清,看走了眼,耽误你今后青云直上的仕途。”

      “顾冕,沈治再怎么样也是陛下亲封的左都御史,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奚落他。”

      “呵,许大学士倒是清高,你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怎么,仗着如今在御前行走,能写几篇脍炙人口的策论,得了份秉笔的差事,倒显得你一身的绛红官袍,真是不知所谓。”

      “顾冕,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春日宴,你有什么资格来参加。”

      “把他这种败类赶出去,真是丢人。”

      “对啊,这种家伙就该把他赶出去。”

      “滚出去!”学子们义愤填膺地在人群里大声嚷嚷着。

      顾冕缓缓地躬身弯腰,自己伸手捡起掉落在脚前数步远的乌纱帽,用指尖轻轻掸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端端正正地戴回自己头上,果然,这场春日宴上的插曲,恰如自己所料。

      当时她出宫归家的时候,路上有一名内侍不知是受了谁的吩咐,言说让自己今日一定要来这经纶鹏举的春日宴。

      只是,顾冕没有想到,这场春日宴暗流汹涌的背后,不知道是谁要为难自己这一个寻常的校书郎,那个内侍又是听了谁的命令,许筠的突然问询,是无心之失,还是恰有预谋。

      这场春日宴,真真于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只怕是有人,不便露面,便想想借陛下的旨意,借着这场琼林宴来警告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便遂她的意,顺她的心,只是从此以后,沈兄,许兄,咱们兄弟三人就该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啊。

      顾冕闻言指尖为剑,势如破竹直指着正站在自己面前议论纷纷的学子,看着他们面露出怯色的面庞,鼠辈模样,自己毫无顾忌大声地说道:“哈哈哈,你们这群鼠辈,就凭你们也敢教训我。”

      内侍匆匆传旨而至,这才彻底将众人的议论声打断,而顾冕这般肆无忌惮得罪未来的众臣,也算是彻底与今后的官场无缘,也意味着,她即将彻底地从京都被驱逐出局了。

      不远处的大殿垂廊之下,一位多年在帝王身侧侍奉的内侍,他双手垂在身前藏入深深的广袖,神色淡淡地垂眸看着眼前截然而止的场景,晦暗不明的眼神里竟然生出几分欣喜,现如今,他可以去向陛下复命了。

      “大监,您怎么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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