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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宫门马踏校 ...

  •   金吾卫整队穿过太液池中间的廊桥,快速地上前来将围着的众位学子逐一分开,徐綬凌厉的眼神扫视而过,刚刚原本还在义愤填膺叫嚣的学子,如今一个个或是低着脑袋,或是支支吾吾的站在旁边,倒变成了一个个鹌鹑。

      “怎么都站在人堆里不敢说话,刚才闹事的都还有谁,站出来!”

      徐绶他略看了一眼顾冕,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真打起架来倒是个不要命的家伙,哪里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此番聚众闹事,他虽势单力薄,倒也未曾见他落于下风。

      “你就是顾冕。”徐綬左手习惯地按压住手中的佩刀,如同遒劲的苍松立身站在顾冕面前,眼神凌厉地质询道。

      “是。”

      顾冕此时已经缓和下来,收敛起刚才同许筠的剑拔弩张,正了正自己的神色,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自己却当众公然闹事,先不说自己的过错如何,就是今日之事所带来的影响,大家心里只怕是心知肚明,当然自己肯定少不了要被责罚。

      原本顾冕以为会是御前侍卫前来,只是,这回来得却是金吾卫,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金吾卫眼下定是奉了旨意前来拿人,这首领徐綬与自己还曾有共事过一回,如今她落在徐綬手里,顾冕不由的有些许庆幸,至少自己还能少去许多麻烦,哪怕就算是被罚廷杖,以徐绶平日管理属下的严格,最低他手下的人也不会行阴阳诡事。

      顾冕轻抬起胳膊拱手回道:“徐将军,有何话说。”

      “拿下!”

      “顾冕,你昨日可曾冲撞了安王府的马车。”

      昨日?

      昨日顾冕从宫中承云殿当值出来,彼时自己正欲回家去。

      她原想着好不容易这些年省吃俭用,辛辛苦苦地攒了十几两纹银,在这京都柴米油盐酱醋茶价高难得的地方,这些银两正好足够自己去马市里仔细逛逛,若是能遇上着急的卖家,再稍稍讨价还价,应当是足够买下一匹代步的老马。

      好巧不巧,这马才到自己手里第一日呢。

      顾冕本来是想着今日骑马归家,可谁知自己才堪堪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安王府的马车不知怎么了,那车夫驾着那马车笔直地就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顾冕的那匹老马,毫无意外地受惊,以至于接下来马匹在宫门口一阵横冲直撞,倒是差点冒失撞到了正在进宫的安王爷。

      顾冕当时只顾着自己死死抓住手里的缰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暗中紧紧拽拉控制方向,好不容易才将马匹控制住。

      自己勒紧缰绳在马的挥蹄嘶鸣中,险象环生的挣扎,此时又是宫门口的侍卫围聚之时。

      她只好借着多年来熟稔的动作,在宽阔的广袖之内,避着所有人的目光暗自巧劲试图控住躁动的马匹,宫门口侍卫见到眼下乱景,早已纷纷拔刀出鞘。

      若她再迟缓片刻,这马匹狂躁的老马无法控制。

      只需今日当值将官顷刻间的一声令下,连人带马便可全部斩于端门之下,若是上面有人问起,不过是一个寻常小小的插曲罢了。

      不是常说,既然今日当了这值,那就得把事情都做好了。

      人嘛,既然当了这值,那就总得做点什么才行呀,不然上头大人和首领们瞧见了,若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像个什么样子,以后你还怎么能让上司放心,怎么敢让人家以后把事情交给你来做。

      所以说呀,这马和人,万万是不可惊扰宫内的呢!

      顾冕当日买这马的时候,就是觉得这马往日性格颇为温顺,谁知这回在宫门口竟然一直嘶鸣狂叫,想想她一个家徒四壁的校书郎,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马。

      若是这马被斩杀,自己可不是白白浪费数月来的银钱,宫门口人多眼杂,又加之安王府的车驾停在道侧,顾冕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唯有借力控制手中的缰绳,微夹着马肚迫使马匹转向,从而牵制马匹,只见□□的马身受惊猝然蹬起前蹄,长长地嘶鸣起来。

      顾冕纵然是一个熟稔的老手,此时也被这马的癫狂惊身跌落,登时,便在混乱当中被甩飞了出去,若非她机敏,趁着混乱之际,自己跌落的瞬间借力在青石板上侧身翻滚一圈,马蹄疾速落下的瞬间,自己这条小命真真是命悬一线,今日就要去游阎王殿了。

      那马蹄真就差那几毫厘,眼见着就会径直踩踏在她身上。

      当然,待到顾冕捂着胳膊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时,自己的模样真甚是十分狼狈,她虽然眼下没被马踩死,可是自己的手肘在刚刚跌落的时候,就那么撞在坚硬如铁的青石板上,扭伤了,又被马狠狠的一甩摔在地上,可真是雪上加霜。

      顾冕的左手受伤现下使不上力来,但她顾不得其他,自己快速地靠近疯狂的马匹,要尽快解决眼下的乱局。

      毕竟安王爷是京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国,她眼下谁也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顾冕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马匹,左手这回怕是伤得不轻。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垂放的下来的左手,随着顾冕的走动广袖颤动,可见她当时摔得是有多重。

      “臣实乃不小心冲撞,还望王爷宽恕。”

      顾冕快速的扣住马匹的缰绳,右手蛮力地拽住马匹的缰绳,迫使马匹不再继续狂躁,随即将宫门口的道路让了出来,自己牵着马退到板桥边缘单膝叩地请罪,手中紧扯住的缰绳不敢稍有松放。

      这个时辰,安王爷被陛下召入宫中,肯定是有大事发生,她不敢再有耽误,如果前日许筠说得消息没错,北境估计是出事了。

      所幸车上的人并未出言怪罪,唯有世子萧霂策马走到她面前,立在马上凌然地看着叩地的顾冕,神色冷冷地说道:“校书郎若是连自己的马都管教不好,今后便不要再骑马了。”

      “世子教训的是,臣今后定当注意。”顾冕唯有低头应道。

      安王府的侍从驾着车马从顾冕面前缓缓驶入宫中,直至马车彻底进入内廷的大门,顾冕这才长长呼出屏在胸腔里的聚气,自己的马明明很是温顺,怎么会突然之间癫狂起来,不待她多想,左手间的痛处便入骨侵袭而来,让她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

      前些日子,自己又收到师门的书信,师傅三令五申让自己尽快回山上一趟,可自己现下这样,回到师门少不得又要被师傅教训一顿,还有一事,顾冕也是十分不解。

      为什么师傅要自己带着十年前昭明太子晏驾后,礼部封存的祭礼文书回去,要这东西作甚,昭明太子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怎么朝中还能又出了什么事情?

      顾冕悄悄地摩梭了藏在内袖里的存许纸张,真不知道师傅要这东西何用。

      难道是手痒忍不住要在师叔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术数,真搞不懂师傅这家伙总是和师叔较劲作甚,明明都是耄耋老头,还偏偏总喜欢争论谁的修为能力更好。

      顾冕晃晃自己的脑袋驱散自己的这些胡思乱想,管他呢,自己眼下还有要事要做,自己需要尽快找到那夜的那个人,她收敛起自己的心思,拽着缰绳将马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自己也需得寻个医馆看看,伤筋动骨少不得要擦拭些药膏。

      “殿下,端门到了。”

      安王府的马车沿着宫墙一路徐徐行驶,直至来到端门前才停下来,端门是宫内禁中大门,皇亲贵胄到此都得下马步行入宫,萧霂先行跃下马来,随手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一旁的内侍,自己上前走到车驾旁边。

      临近的侍从早已撩起车帘,等待里头的人出来,他见到萧忬躬身从马车出来,沿着木梯慢慢走下来,这才张口问道:“他如今得到教训,你可舒心了。”

      “大哥。”萧忬盈盈走下马车,神色淡淡地站立在萧霂身旁回道。

      “你还想要什么,就算是天上月亮,东海明珠,玄门玉珏,你要什么皇叔都给你送到府里来了,父王也时时刻刻宠着你,还不知足啊。”萧霂起初以为只是那个校书郎哪里得罪了自己小妹,他这番才在宫门口略施小计,小小的教训了一下那个校书郎,于是面带笑意地向小妹打趣说道。

      今上春秋鼎盛,可是多年前,膝下早已再无子嗣,早年间豫章王刚刚及冠便封为东宫,可册封大典上昭明太子突然暴毙,此事对陛下打击甚重,使得今上郁郁寡欢,终日修玄自此无心朝政。

      直至后来安王妃诞下郡主萧忬,今上难得再展笑颜,加之皇室子弟中仅有安王弟有此一女,因此今上也对其十分溺爱,百日时便将其封为永安公主,萧忬虽然自幼得父兄宠爱,并未沾染任何其他皇室子弟的纨绔刁蛮习气,为人落落贤淑,温婉良善。

      而在萧忬及笄当年,陛下便亲许,若他日她有相中的如意郎君,陛下定然亲自为其主婚,当以镇国公主的礼仪出嫁,这等恩宠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呀。

      “明日宴上自然有人教训他。”萧霂说着神色泠泠起来。

      顾冕么,若非他顾及着妹妹坐就在马车当中,自己当着她的面教训顾冕,或是有损自己兄长的形象,刚刚自己手里的鞭子可就落在这不知死活的校书郎身上了,他执掌诏狱数年,里面的酷刑烈刃神鬼森怕,所有人只要是进了诏狱,至今从未有人能活着出来。

      萧忬听到此话自是沉眸不语,脸上的神色看着有些疲倦,刚才宫门险象的场景就在自己眼前发生,马车之内,萧忬憎恶的眼神略过被马匹狠狠摔在地上的顾冕,白玉指尖圈屈紧紧被人无形地攥入掌心,她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畅意,马蹄只要再低一点,再低一点点。

      宫门前癫狂的马匹,足以在混乱之中,飞蹄踩踏死一个校书郎。

      但事情,貌似并没有如萧忬所意,瘦弱不堪的校书郎竟在混乱的马蹄下躲得了一线生机。

      在所有人都觉得小命休矣得惊险之中,她竟然躲过去了。

      “大哥...。”

      萧忬眼下心里思绪缠绕,眉宇紧锁凝聚成不可言说得浓愁,萧霂瞧见萧忬面容的愁色,正欲开口问说,却见大监福寿带着内侍,快步迎上前来向两人行礼道:“两位殿下,陛下已驾临麟德殿内,王爷催你们还是尽快前往。”

      “走吧,父王刚派人匆匆来传,估计是有什么急事。”

      萧忬见状连忙跟随长兄一齐赶往麟德殿去,父王处事沉稳极少失态,怎么突然之间让大哥速速传信北境,又在朝中下了急疏,都是速命二哥归京。

      去年中秋团圆夜里,二哥不顾夜里的滂沱大雨贸然离府,谁也不知道那晚上他和大哥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二哥走得时候步伐迟滞,神色楞然。

      直到到现在,已经有数月了,还是没有任何的书信传回京都来,北境军务繁忙,也该和家里报声安康,也不知道二哥他在北境过得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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