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过去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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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宵月动作极快，先助跑两步，然后足尖在墙面借力一点，伸手勾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片刻，一根细绳从墙内垂下。沈云微定了定神，抓紧绳子，学着李宵月的样子也攀上了墙头，被李宵月在墙内接应着，轻手轻脚地落到了院内地面。
甫一落地，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潮湿霉味还有腐烂草木和尘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沈云微差点咳嗽出声，她连忙捂住口鼻。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弱的月光，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里似乎是后花园的一角。
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圃早已被疯长的野草和不知名的藤蔓侵占，假山石上覆满了厚厚的青苔，原本用作点缀的卵石小径几乎被枯叶和泥土掩埋。
一座小巧的八角凉亭歪斜在池塘边，栏杆腐朽断裂，池水早已干涸见底，露出里面的淤泥和丛生的枯杆。
整个宅邸死一般寂静，听不到丝毫人声，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间断续的鸣叫，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沈云微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而后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满目疮痍的荒芜，与她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关于这个家的零星温暖记忆——母亲在花圃边含笑指点，娘亲在凉亭里读书，自己追着蝴蝶在卵石路上奔跑……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阳光明媚的午后，娘亲穿着素雅的衣裙，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偶尔抬头，对她温柔一笑。“看到”了母亲提着鸟笼，沿着池塘边散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到”了自己趴在回廊的栏杆上，看池中的锦鲤……
那些画面鲜活而温暖，却又如同水中倒影，一触即碎，只留下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云微？”李宵月低沉的声音将沈云微从恍惚中拉回。李宵月已经走到她身边，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询问。
沈云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苍白。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勾起无尽伤感的景象。
“走，先找那处厢房。”李宵月低声道，辨明了方向，朝着宅邸更深处走去。
两人避开正中的主路，沿着墙根和回廊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内摸索。宅邸内部的破败更甚，门窗大多残破，有的甚至已经倒塌，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吞噬一切的嘴。
精美的雕花木刻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曾经光滑的地砖已经碎裂凹陷，长出了青苔和杂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属于时光和遗忘的味道。
沈云微紧跟在李宵月身后，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回忆之上。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心痛和隐隐的头疼，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咬紧了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按照周明修所说，那处有问题的厢房在宅子最靠后的位置，靠近仆人聚居的区域，相对偏僻。两人穿过几重荒废的院落，终于来到一处更为破败的角落。这里房屋低矮，排列紧密，许多已经坍塌了大半。
李宵月停在一排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厢房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指着最靠边背靠一段高大院墙的那一间。“是这里。”
这间厢房的门板早已不见，里面黑洞洞的。李宵月点燃了带来的小巧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屋内。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残骸和厚厚的积尘。墙壁斑驳，露出底下的青砖。
“墙在后面。”李宵月举着火折子，绕到厢房外侧。这里紧贴着宅院最外围的高墙，两墙之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不足三尺宽的夹道，堆满了碎砖烂瓦和枯枝败叶。
李宵月蹲下身，用短刃的刀柄在紧贴厢房后墙的位置，沿着砖缝轻轻敲击。叩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敲了七八下之后，某一块区域的回声果然变得有些空洞，与周围实心的声音明显不同。
“就是这里。”李宵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示意沈云微退后些，自己动手清理掉那片区域覆盖的杂物和厚厚的苔藓灰尘。
很快，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墙面显露出来。这块墙面的砖缝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新，砖块的大小也略微有些差异，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李宵月用短刃小心地插入砖缝，试着撬动。砖块似乎并未用灰浆砌死，而是某种活动的机关。她摸索了片刻，找到着力点，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墙面竟然向内凹陷进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能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洞口！一股更浓的陈腐纸张和霉变气味从中涌出。
李宵月将火折子往里探了探，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口内侧。里面似乎是一个极窄的夹层空间，深度不过三四尺，底部堆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我进去看看。”李宵月将火折递给沈云微拿着，自己侧身，小心地钻入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沈云微紧张地守在洞口外，举着火折，心提到了嗓子眼。夜风吹过破败的院落，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过了一会儿，李宵月从里面退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用厚油布包裹，外面还缠着麻绳的长条状物体。油布上落满了灰尘，但包裹得十分仔细。
“只有这两个。”李宵月低声道，将东西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她解开麻绳，小心地揭开已经有些脆硬的油布。
里面是厚厚一叠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用细线粗略地装订着，像是手稿。最上面一页，字迹娟秀而略显急促，墨色深浅不一，正是沈云微母亲的字迹！沈云微对母亲的笔迹记忆模糊，但看到那字迹的瞬间，心脏便狠狠一揪。
李宵月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沈云微凑近了些，借着火光看去。手稿内容颇为杂乱，有对病患症状的详细记录，有对脉象药方的分析，还有一些零碎的、类似随笔的记载。
“……三月十七，诊滨城东郊王姓农户，高热、咳血、肤现黑斑，与三日前李庄病例类同，然病势更急，疑非寻常春瘟……”
“……三月廿二，走访数村，病者皆集中沿清溪上游而居。溪水???或有异？”
“……四月初五，与城中张大夫、李郎中共议，皆觉此番时疫来势蹊跷，病源似有指向???然官府已严禁议论，称乃天灾，勿要蛊惑人心……”
“……四月十二，暗中取清溪上游水样，并病者血污之物，托???设法送至京中故交处查验，盼有结果……”
翻到后面，字迹越发潦草急促，透着一股焦虑和隐隐的不安。
“……四月廿八，京中回信至，言水样及污物中检出微量‘乌羽金’之痕！此物罕见，多生于西南苗疆阴湿毒瘴之地，怎会现于江南水脉？！若真有人以此投毒，酿成时疫，其心可诛！然证据单薄，且牵扯……”
手稿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去了一半，留下毛糙的边缘。
“‘乌羽金’?”李宵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眼中寒光一闪而过，“苗疆奇毒，微量即可污染水源，引发类疫之症，且症状与某些瘟疫极似，难以分辨。若真有人以此手段人为制造时疫……”
她抬头，与脸色惨白的沈云微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冰冷的怒意。
人为投毒，制造时疫！而沈云微的母亲，因为医术高明且责任心重，在调查疫情时，无意中发现了端倪，甚至可能找到了指向性的证据，却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乃至沈家灭门之灾！
原来，所谓的“通敌”，所谓的“勾结外邦散布疫病”，其根源，很可能就在这里！母亲不是散布者，而是发现者、追查者！而那檀木匣中藏的，或许就是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是母亲来不及送出的更关键的发现！
“这就是她们要害我娘、害沈家的原因……”沈云微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恨意。
李宵月迅速将手稿重新用油布包好，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烧红的烙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这些手稿。还有，檀木匣……必须找到！”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起身离开这隐蔽的夹墙时，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咔嚓”声！
有人！
李宵月瞬间吹熄了火折子，一把将沈云微拉到自己身后，两人紧贴在厢房墙壁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远处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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