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75、第七十五章 重见旧宅

　　李宵月抬头望了望天边隐约的月影。“寅时末刻天色最暗，城门的眼线也最易松懈。我们稍作准备，那时动身。”

　　沈云微点了点头，手心微微出汗。那栋见证了家族倾覆的老宅，就在城西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她再次踏入。

　　而那个或许藏着一切真相的紫檀木盒，就在那里。周明修提供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而她们，必须尽可能快地，将这些珠子串起来。

　　寅时刚过，客栈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匹外表普通的骏马被牵了出来。

　　李宵月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褐色斗篷，遮住了身形。沈云微也换了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外面裹着李宵月那件玄色披风，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上马。”李宵月声音很低，率先翻身上马。沈云微深吸一口气，在护卫的帮助下也跨上了另一匹马。她的骑术原本不错，但记忆缺失后生疏了许多，好在马匹温顺，李宵月又在旁边照应，只是赶路还能应付。

　　两人并未带任何亲兵，只各自背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简单的干粮、水囊、火折和几样可能会用到的工具。

　　李宵月对留守的亲兵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一抖缰绳，两匹马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后院，向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只有马蹄踏在土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沈云微紧跟在李宵月身后，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和草木气息。

　　她努力辨认着方向，但记忆中的街道巷陌早已面目全非，只能依靠前方李宵月那沉稳的背影引路。

　　穿过寂静的街巷，越过早已关闭的城门，两人一路向西。不过半个时辰，她们已经离开了徽州城，奔行在郊外的官道上。

　　四周是沉睡的田野和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只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

　　沈云微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只听周明修之前提到过“滨城”。那是沈家旧宅所在，也是她幼年生活的地方。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和风声相伴。沈云微起初还有些紧张，但渐渐地，身体习惯了马背的颠簸，精神却因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而有些恍惚。

　　她看着前方李宵月挺直的背影，在朦胧的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心中那股自重逢后便翻腾不休的复杂情绪，也似乎在这沉默的奔驰中沉淀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山林间弥漫。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城的轮廓，灰扑扑的城墙在熹微晨光中显得古老而沉默。城门刚刚开启，稀稀拉拉有早起的农妇和小贩进出。

　　李宵月放缓了速度，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小树林边停了下来。她示意沈云微下马，两人将马匹拴在隐蔽处，稍作休息，吃了些干粮。

　　“前面就是滨城。”李宵月喝了口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座小城，“沈家老宅在城东，挨着清溪，门口有棵百年老榆树，很好认。但我们不能直接去。”

　　沈云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滨城……这个名字勾起了极其模糊的印象，仿佛有溪水流淌的声音，有老树的浓荫，有亲人温柔的呼唤…但具体画面依旧支离破碎。

　　“那我们现在——”

　　“进城，找个客栈住下，扮作路过此地的寻常旅人。”李宵月收起水囊，语气果断，“白天人多眼杂，不宜行动。等到入夜，再寻机潜入。”

　　她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两套早已准备好的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的布衣，示意沈云微换上。

　　她自己也将身上的劲装脱下，换上同款的布衣，又将头发简单束起，用一块普通的方巾包住，脸上也做了些细微的修饰，掩去了过于锋利的眉眼，看起来就像一个面容清秀但气质沉稳的年轻商人。

　　沈云微也换上了那套布衣，素净的青色，样式简单。李宵月又递给她一支木簪，让她将长发松松绾起，脸上未施脂粉，看上去就像一个跟着妻君出门的有些沉默内向的年轻妻子。

　　两人互相看了看，确认没有破绽，这才重新上马，不紧不慢地朝着滨城城门走去。

　　进城的过程很顺利。

　　守城的兵丁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看她们的路引，见是一对衣着朴素的年轻妻妻，便挥手放行了。

　　滨城不大，街道不宽，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青瓦房，早市刚刚开始，空气中弥漫着豆浆油条和新鲜蔬菜的味道，显得有些嘈杂而充满生气。

　　这与徽州城的繁华精致不同，更带着一种质朴的乡土气息。

　　沈云微跟在李宵月身侧，缓缓而行，目光掠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那些面孔陌生，街景也陌生，但空气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却让她心头泛起阵阵细微的涟漪，仿佛很久以前，她也曾呼吸过这里的空气，走过这里的石板路。

　　李宵月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她并未询问路人，而是径直带着沈云微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后街，在一家看起来干净但不算起眼的客栈前停下。

　　“掌柜的，要一间上房，清净些的。”李宵月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打量着她们，见是夫妻模样，便热情地应了，引她们上了二楼一间临街但位置偏些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后街的巷子和远处隐约的树影。

　　付了房钱，又要了些热水和简单饭食，李宵月便关上了房门。两人在桌边坐下，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店伙计送来了热水和饭菜。简单的清粥小菜，馒头还有些温热。沈云微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一些。李宵月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吃完便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沈家旧宅离这里不远，隔了两条街。”李宵月低声道，“门口的老榆树还在，但宅子大门贴着封条，看起来荒废已久。周围住户不多，但也不是全无人烟。我们今晚从后院墙翻进去，那里挨着小溪，更隐蔽些。”

　　沈云微的心提了起来:“里面会有人看守吗？”

　　“按理说，抄没封存的宅邸，可能会有官府偶尔巡查，但滨城是小地方，沈家案发多年，未必还有专人看守。不过，我们还需小心。”李宵月回过头，看着沈云微，“你可还记得宅内布局？尤其是，周明修提到的厢房和书房地窖的位置？”

　　沈云微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曲折的回廊，有开满荷花的池塘。但具体的路径和房间的方位，却像蒙着一层厚纱，怎么也看不清。

　　“我记不太清了。”她有些沮丧地睁开眼，“只记得那间厢房好像在宅子靠后的位置，挨着一个种了竹子的小院。书房，好像在正院东侧？地窖的入口应该就在书房里某个书架后面？我小时候好像偷偷溜进去玩过……”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这些记忆实在太模糊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

　　李宵月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鼓励:“有大概方向就好。入夜后，我们见机行事。现在，”

　　她走到床边，拍了拍还算干净的床铺，“休息。养足精神，晚上才有力气。”

　　沈云微知道她说得对，尽管心绪纷乱，毫无睡意，她还是依言躺下，闭上了眼睛。李宵月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但耳朵显然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白天的滨城渐渐喧嚣又复归平静，夕阳西下。客栈外的街道点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笼，远处传来更妇敲梆子的声音。

　　当二更的梆子声隐隐传来时，李宵月睁开了眼睛。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沈云微。

　　沈云微其实一直没睡着，立刻睁开了眼。

　　“时候差不多了。”李宵月低声道。她快速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将一把短刃和一捆细绳、几样小巧的工具塞进怀里，又递给沈云微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防身。跟紧我。”

　　两人换上深色的夜行衣，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眼睛。李宵月推开窗户，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向沈云微打了个手势。

　　沈云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李宵月身形灵巧地翻出窗外，单手勾住窗沿，无声无息地落到楼下后巷的阴影里。沈云微学着她的样子，动作虽然生疏了些，但也还算顺利地下到了地面。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掩，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后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李宵月辨明方向，示意沈云微跟上。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墙根，快速而无声地向着记忆中沈家老宅后院的方向潜去。

　　清溪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快，一道高大的爬满枯萎藤蔓的围墙出现在她们面前。围墙后面，能看见几株高大的树木黑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就是沈家老宅的后院墙了。墙内，便是那个尘封了五年藏着无数秘密与痛苦往事的地方。

　　沈云微的心，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