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74、第七十四章 沈家老宅与

　　沈云微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手指微微蜷缩。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了些微滋润。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许多话堵在嗓子眼里，沈云微看着烛光下李宵月略显疲惫的侧脸，犹豫着，最终还是先问出了口。

　　“周明修……她说，我们之间，有婚约。”沈云微的声音很低，带着试探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是真的吗？”

　　李宵月正拿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放下水壶，看向沈云微，眼神平静无波，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她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回避，“之前听她说早年两家确有此意。但后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沈家出事，此事便作罢了。这是算是口头婚约，未曾正式定下，也未曾……对你我造成实质约束。”

　　她的话说得清晰明了，将那段关系定性为“早年意向”和“已作罢”。沈云微听着，心中那点因周明修话语而生出的怪异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我…记不太清了。”沈云微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很多事都模糊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关于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记得你带我去骑马，记得你教我写字，记得你…好像总在我身边。但是关于家里，关于我娘，关于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回忆本身带来了剧烈的痛苦。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用力到发白。“一想这些，头就像要裂开一样疼。只有一些很乱的画面，很吵的声音，还有娘亲最后塞给我一个东西，很小，好像是个木头的盒子。”

　　李宵月一直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痛苦的神色，眼中浮现出不忍。当听到“木头的盒子”时，她的眼神敏锐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木盒？什么样的木盒？还记得更多细节吗？”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

　　沈云微努力回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紫黑色的木头，很沉。上面好像刻了些青鸟纹，看不清楚。娘亲当时很急，很害怕，她把盒子塞给我，说、说…”

　　她闭上眼，竭力捕捉那模糊的片段，“她说‘藏好它，谁也不能给，尤其是……’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外面很吵……然后她好像又说了句‘钥匙在玉佩里’”

　　她睁开眼，眼神因痛苦和用力而有些涣散。“可是玉佩，我好像弄丢了。坠崖之后，就找不到了。”

　　李宵月的脸色凝重起来。她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了两步。“紫檀木盒，刻纹，钥匙在玉佩里。这很可能就是关键。”她停下脚步，看向沈云微，“周明修之前逼问你的，是不是也是这个？”

　　沈云微摇摇头，想起周明修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和最后近乎疯狂的逼迫。“她不知道这个盒子，只是觉得沈家被污蔑这件事可以制约摄政王？”

　　“制约？”李宵月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寒光，“简直可笑。若真如你母亲所言，此物关系到当年沈家被诬陷的真相，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隐秘，那它便是能刺向摄政王心口的利刃。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

　　沈云微的心猛地一沉。“那盒子现在会在哪里？娘亲让我藏好，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李宵月沉吟片刻。“你母亲既然在那种危急时刻将如此重要之物托付于你，必定会选择一个她认为最安全、也只有你能想到的地方。”她看着沈云微，“或许，不在别处，就在沈家旧宅。”

　　“沈家旧宅？”沈云微愣住，“可那里不是早就被抄没封了吗？还能进去吗？而且我也不太记得老宅具体在哪里了，只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好像在滨城的城西？”

　　“被封了，不代表东西不在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容易被忽略。”李宵月走到窗边，撩开缝隙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至于具体位置……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得更清楚。”

　　沈云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周明修？”

　　“她是摄政王派来追查此事的，对沈家旧案必然有过深入了解。而且，”李宵月回过头，眼神晦暗不明，“她对你提及‘婚约’，刻意接近，未必没有从你这里套取关于木盒下落的意图。她比我们更早介入此事，或许已经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可是她现在还能说话吗？”沈云微想起周明修背上那支射中的箭羽和昏迷不醒的样子。

　　“箭伤虽重，但未及要害，我让人用了好药，此刻应该已经醒了。”李宵月语气平淡，“只是精神恐怕不济，需要慢慢‘问’。”

　　这个“问”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云微心头一凛。她想起李宵月军中将领的身份，想起那些关于她治军严明手段果决的传闻。

　　“现在去？”沈云微问道。

　　李宵月点了点头。“夜长梦多。摄政王今夜折了郑千户这一队人，很快便会得到消息。我们必须赶在她下一步动作之前，找到线索。”

　　她走到门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袍披上，又转身看向沈云微，“你要…一起去吗？”

　　沈云微几乎没有犹豫:“去。”

　　那是她的家，她母亲用性命守护的秘密。她必须知道。

　　李宵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只是道：“穿上外衣，夜里风凉。”

　　两人出了房门，走廊里守着两名亲兵，见到她们立刻肃立。李宵月低声吩咐了一句，其中一人便快步下楼去安排。

　　周明修被安置在客栈后院另一间相对偏僻的厢房里，门口也有士兵把守。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周明修半靠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色。她闭着眼，呼吸微弱，但似乎并未睡着，听到开门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看到李宵月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忌惮、不甘，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而当她看到跟在李宵月身后进来的沈云微时，那眼神又变得幽深难测，甚至还极其细微地近乎本能地挑了挑眉梢。

　　一个习惯略带嘲讽的表情雏形刚浮现，就被伤口的抽痛给扭曲了。

　　“哟，李将军这深更半夜的，还带着她来看我？”周明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硬是挤出一丝惯常的调侃语气，只是气力不济，显得断断续续。

　　“这份‘关怀’…咳咳，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怎么，怕我死了，线索断了？”

　　李宵月没有理会她那套虚浮的腔调，走到床前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除了带着搜查命令来，剩下的关于沈云微老家的事都知道多少？”

　　周明修瞳孔微缩，似乎没料到李宵月开门见山到这种地步，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给。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李将军这消息够灵通的啊。看来我这伤…挨得也不算太冤？”

　　她瞟了一眼沈云微，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云微，你这想起来的速度，可比我想象的快多了。怎么，见到旧情人，记忆都通畅了？”

　　沈云微抿了抿唇，没接她的话茬，只是站在李宵月身侧，静静地看着她。

　　周明修见她不理，自觉无趣，又咳了两声，才慢悠悠道：“就这些了。那宅子荒了五年，老鼠比人多。不过最远处的厢房后面那道墙……当年查抄的人手糙，没细看，但隐约觉得后面是空的。是不是真有东西，我可不敢打包票。你们自己去碰碰运气呗。”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所谓。

　　“你比我们先到徽州，就没自己先去探过？”李宵月目光如炬，紧盯着她。

　　周明修摊了摊没受伤的那只手，动作牵动背部，让她疼得龇牙咧嘴：“嘶…探？我怎么探？大摇大摆进去？李将军，我可是奉王命‘暗中查访’，打草惊蛇的罪名我可担不起。再说了，”她瞥了一眼沈云微，语气又带上那点熟悉的略带嘲讽的调子，“正主儿不是还没找着么？有些锁，总得原配的钥匙才打得开，是吧？”

　　她这话意有所指，李宵月听懂了，沈云微也听懂了。

　　“除了那道墙，宅内其她地方，可有异样？沈夫人可还有其她常去或隐秘之处？”李宵月追问。

　　周明修歪着头想了想，那姿态有点像她平时琢磨什么坏主意时的样子，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削弱了那股子狡黠劲。“芸姨啊，听说喜欢侍弄花草，后园有个小暖阁，冬天用来养些怕冷的兰花。不过那地方敞亮，不像能藏东西的。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沈姨书房底下，好像有个不大的地窖，存些旧书陈酒。抄家的时候搬空了，但那地窖结构好像挺结实。”

　　地窖。沈云微脑海中似乎又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但依旧模糊。

　　李宵月将这两个信息记下，站起身。“最好别让我们发现你有所隐瞒。”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告。

　　周明修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哪能啊李将军，我现在可是您砧板上的……咳咳，鱼肉。我还指望着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小命，好继续升官发财呢。”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含糊，但眼底那抹精明却一闪而过。

　　李宵月不再多言，对门口的士兵点了点头。“看好她。”

　　走出那间充满药味和压抑感的厢房，夜风一吹，沈云微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她跟着李宵月回到前院，心里却反复回响着周明修的话——厢房的墙，书房的地窖，还有她那看似配合却总透着一股子保留和算计的语气。

　　“她的话能信几分？”沈云微低声问。周明修那种混不吝又藏着心眼的样子，让她难以完全判断。

　　李宵月脚步未停。“七分真，三分试探。厢房和地窖的线索，大概率是真的，否则经不起查证。但她肯定还知道别的，或许是不确定，或许是留作后手。”她顿了顿，语气冷静，“无妨。只要方向没错，我们总能找到。至于她……”李宵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厢房的方向，眼神微冷，“留着她，或许还有用。”

　　“我们现在就去？”沈云微看着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