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73、第七十三章 幸好赶上了

　　李宵月！她竟然提前赶到了徽州！

　　沈云微忘了挣扎，忘了身处险境。她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那个方向。

　　脑海里，关于“李宵月”的所有破碎印记，模糊却温暖的眉眼，雨夜里坚定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句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此刻被眼前这张真实而冷峻的面容迅速覆盖和确认。

　　是她。真的来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地，跨过了千山万水，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如同撕裂黑暗的一道闪电，降临在她身边。

　　河水刺骨，沈云微却感觉不到冷。她的视线牢牢锁在李宵月脸上。

　　那张脸比记忆里更深刻，更冷硬，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尚未敛尽的寒意。可那双眼睛望过来的一瞬，沈云微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呼喊都更让沈云微心头震颤。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望着。

　　李宵月端坐在马背上，握缰的手稳如磐石。她的目光从沈云微身上移开，扫向岸边，扫向那些黑衣追兵，最后定格在为首的郑千户身上。眼神里的温度顷刻间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威压。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水中狼狈失神的沈云微，看到她苍白脸上的茫然与疏离。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李宵月其实想立刻冲过去，想将沈云微拉出冰冷的河水，想用最厚实的大氅裹住她。可马鞍上的寒气还有指尖因为寒冷而僵硬，甚至衣袍可能沾染的风尘，都让她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住。

　　她怕惊扰，怕唐突，怕这历经生死后的第一面，带着不适宜的冰冷。

　　于是，两人隔着短短的距离，目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声交汇。岸边的追兵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那数十轻骑带来的压力所慑，一时未敢妄动。

　　只有周明修压抑的，因失血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那喘息声猛地一滞，变成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身体砸进泥滩的“噗通”。

　　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李宵月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她没有再看沈云微，目光兀地转向岸边，精准锁在因为周明修倒地而骚动的“夜枭”，尤其是那个眼神不满的头目郑千户。

　　“拿下为首者。”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清晰穿透夜风。

　　李宵月话音一落，身后立刻有两匹快马冲了出去！马蹄踩得河滩碎石乱响，马上骑兵挥刀就砍向那个领头的郑千户。另外几个骑兵也同时散开，端起手里的弩，箭头直指剩下的黑衣杀手，把她们吓得不敢乱动。

　　郑千户脸色刷地白了，想躲想还手都来不及。一个骑兵的刀背狠狠砸在她手腕上，疼得她“啊”一声松了手，弩箭掉了。另一个骑兵趁机一扯，直接把她从马上拽下来，反拧着胳膊按进了泥水坑里。

　　“堵上嘴。”李宵月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看都没看泥坑里挣扎的人，眼睛又转回河里，“剩下的人，把家伙都扔了，自己捆上，蹲一边去。”

　　那些“夜枭”杀手眼看头儿被这么利索地拿下了，对面人虽不多但个个精悍，手里的弩箭可不是吃素的，谁还敢反抗？

　　稀里哗啦把弓弩刀剑扔了一地，哆哆嗦嗦互相绑了手，被赶到河滩边角蹲着，缩成一团。

　　从李宵月下令到控制住场面，也就喘几口气的功夫。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河滩，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李宵月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肩背微松。她翻身下马，走向河边。

　　先前下水的亲兵已将沈云微搀扶到浅水处。沈云微脚下虚浮，半靠在亲兵身上，湿透的衣服滴着水，依旧望着李宵月慢慢走近。

　　李宵月在她面前一步停住，解下肩上玄色披风，手腕一抖，尚带体温的披风便笼罩下来，将沈云微从头到脚严实包裹。

　　披风内里柔软温暖，陌生却令人心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冰冷身体。沈云微下意识攥紧披风边缘，指尖陷入绒毛。

　　李宵月这才伸手，稳稳扶住她手臂，隔着厚布力道适中，带着小心。

　　“能走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比方才柔和许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沈云微点头，刚想试着迈开脚步，却感觉到腿脚一软。

　　身后的李宵月手臂一紧，将她稳稳托住。随后弯下腰，一手穿过膝弯，一手环住肩背，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瞬间悬空，落入坚实温暖的怀抱，沈云微低呼一声，双手抓紧披风领口。

　　“先离开这里。”她抱着她，转身走向白马，脚步沉稳。

　　沈云微僵在她怀里，鼻尖是她身上干净冷冽的气息，混合着尘土与一丝极淡的药味。脸颊隔着湿发和披风，能感受到她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记忆里有过类似的被保护的时刻，却又因隔了太多血腥的过往而恍惚。

　　李宵月将她小心安置在马鞍前侧，自己则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臂环绕握缰，将她圈在怀中。

　　“坐稳，靠着我。”她低声嘱咐着，温热气息拂过耳廓。随后一抖缰绳，白马轻盈起步。

　　数十轻骑押解着俘虏，带上昏迷的周明修，护卫主将，迅速离开河滩。

　　马背颠簸，但身后的体温和臂膀像一道坚固屏障，挡住了夜风。

　　沈云微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李宵月握住缰绳的手上。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厚茧，稳稳控缰，带着令人安心的掌控感。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风声和亲兵行进的细微响动。沈云微裹在披风里，惊悸寒冷慢慢褪去，疲惫和混乱的记忆冲撞而来。

　　母亲的泪眼，娘亲的哀荣，摄政王阴鸷的表情，还有檀木匣盒上的青鸟……无数画面交错，让沈云微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却又贪恋身后真实存在的温暖。

　　不知多久，马蹄缓缓停下。前方是一座寻常宅子，黑瓦白墙，门前点着两盏明亮的灯。

　　亲兵已提前控场，客栈内外静悄悄。

　　李宵月抱沈云微下马，径直上楼走进最里侧厢房。亲兵散开把守，隔绝内外。

　　厢房点灯，陈设简洁干净。桌上有热水、布巾、干净衣裙，床铺十分厚实。

　　李宵月将沈云微轻轻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沈云微裹着披风，只露出苍白的脸和湿透的头发。她抬头看李宵月。灯光下，她眉眼疲惫，眼下带有乌青，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深邃沉静，里面翻涌着关切、自责和如释重负，还有小心翼翼的探寻。

　　“你……”沈云微找回声音，沙哑厉害，“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李宵月起身走到桌边倒了热水，递给她。“姥姥给我传了信。叶家另外补充你意外被困，指明周明修和‘夜枭’动向，还有你可能被困方位。”她看着沈云微接过杯子，指尖相触是一片冰凉，“我接到信，便带着亲卫日夜兼程，绕开大路直插徽州。幸好……”

　　幸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