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往事娓娓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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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语气放缓了些：“我姓叶，名禛。我们……曾在徽州有过数面之缘。”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云微的反应，见她依旧一脸茫然，便继续试探道，“云微姑娘孤身来到江南，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听闻京城近日不太平，尤其是北国王府…李将军她，似乎被一些琐事缠身，暂时不便离京。”
叶禛刻意把话说得委婉，但“北国王府”、“李将军”、“不便离京”这几个词，足以传递出关键信息。
沈云微的心猛地一跳。“北国王府”、“李将军”这两个词像钥匙，再次试图撬动她紧闭的记忆之门，带来熟悉的刺痛和沉重感。
她看着叶禛，虽然不记得她，却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恶意，甚至隐约透着一丝关切？
“李将军…”沈云微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努力想抓住脑海中闪过的模糊片段，却依旧是徒劳。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无助与真诚的困惑，“叶小姐，我、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很重要，但我记不清了。我醒来后就在北边的一个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要往南走。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或者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
她的话语凌乱，却给叶禛透露出关键信息:沈云微并非受李宵月指派而来，而是失忆后凭借本能南下的！
叶禛瞬间理清了脉络。
看来京城那场针对李宵月的风波，波及到了沈云微，她很可能遭遇了不测导致失忆，侥幸逃脱后，仅凭着对李宵月残存的执念和可能存在的约定，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江南，来到了徽州——这个李宵月姥姥家所在，或许在她们过往约定中提及过的地方。
看着沈云微清澈却茫然的眼眸，以及那掩藏在平静下的疲惫与坚韧，叶禛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沈云微是来寻求叶家帮助，共同应对京城困局，没想到面对的竟是一个丢失了过往、仅凭模糊信念找到这里的“陌生人”。
“原来如此……”叶禛轻轻吸了口气，眼神变得深沉。
她看着沈云微，语气郑重了几分，“云微姑娘，你此次来到徽州，或许是天意。此地并非说话之所，若你暂无落脚处，可随我回叶家别院暂歇。关于李将军，以及你过去的一些事，或许我能告知一二。”
叶禛并未将沈云微带回徽州城内喧嚣的叶家主宅，而是引着她穿过几条清净的巷弄，来到一处临河而建的别院。
“此处安静，少人打扰。”叶禛推开虚掩的木门，示意沈云微进来。
院内别有洞天，假山玲珑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动。
丫鬟奉上清茶后便被屏退，水榭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沈云微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心中的不安。她看着对面面色沉静的叶禛，等待着对方开口，解开她脑海中那团沉重的迷雾。
叶禛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问了几句沈云微失忆后的经历，听她简略说起北地村庄、沿途行医、搭伴商队，目光中掠过几分赞许。
能在失忆且被追杀的境况下，独自安然抵达徽州，这份机敏和坚韧已非常人。
“云微姑娘，”叶禛终于开口将话题引向最初的目的，她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既然如今忘记前尘之事，我便将从你与李将军离京后，江南乃至京城发生的大事，拣要紧的说与你听。”
沈云微坐直了身子，神情专注。
“一切风波，皆源于江南盐税。”叶禛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浮叶，“前任江南总督张奉贤，在任多年与盐商勾结，其贪墨巨额盐税，导致江南众多账目混乱，亏空高达百万之巨。此事，想必李将军在江南时已查到确凿证据。”
沈云微努力回想，脑中却只有一些模糊的一些关于查账或是关于画作夹层的碎片，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记不太清细节，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李将军雷厉风行，凭借铁证，在漕运码头设计拿下了张奉贤，将其罪证连同她与摄政王府往来的密信，一并呈送京城。”叶禛说到这里，语气微冷，“没想到此举，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摄政王府？”沈云微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不错。”叶禛颔首，“张奉贤不过是台前傀儡，她每年贪墨的巨额银钱，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了摄政王府的私库。李将军查办张奉贤，等于断了摄政王一条重要的财路，更是狠狠打了她的脸面。”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周明修，时任京城户部侍臣，明面上是朝廷命官，暗地里早已投靠摄政王，是其安插在京城的重要耳目和爪牙。张奉贤在江南的许多勾当，都少不了周明修在京中为其打点、遮掩。可以说，张奉贤、周明修，皆是摄政王一党在朝堂与地方上的重要羽翼。”
沈云微听得心头震动。她虽然失忆，但基本的逻辑和官场常识还在。摄政王权倾朝野，与年轻皇帝之间的权力博弈已是公开的秘密。李宵月查办张奉贤，肯定会牵扯到摄政王的核心利益！
“所以……张奉贤伏法，摄政王绝不会善罢甘休？”沈云微轻声问道，手心微微出汗。
“自然。”叶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李将军押解张奉贤返京后，摄政王一党便开始了反扑。她们在朝堂上攻讦李将军办案激进，有违官场惯例，更暗示她与江南世家过往甚密，有勾结之嫌。同时，动用手中权势，对北国王府施加压力更是对皇帝施加压力。”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微脸上，带着一丝深意：“据我叶家得到的消息，李将军回京后不久，北国王府外围便多了不少‘守卫’，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变相的软禁，切断她与外界的部分联系，以便摄政王慢慢罗织罪名。而周明修，更是其中的急先锋。”
沈云微闻言心狠狠一沉。那个梦，那个浑身是血、让她“快走”的女人……
难道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中，李宵月遭遇了不测，才拼命护她离开？这个猜测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张奉贤最终如何？”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追问道。
“张奉贤？”叶禛冷笑一声，“她自然是罪有应得。李将军带回的证据确凿，即便摄政王想保，在明面上也难以一手遮天。加之皇上似乎也早就有所打算，最终张奉贤被定了重罪，抄家问斩，只是时间问题。然而，倒下一个张奉贤，对摄政王而言不过是断一指之痛，她真正的目标，是借此机会，彻底扳倒与她作对、又手握兵权的李宵月。”
水榭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潺潺的流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沈云微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她原本只是凭着本能南下来寻找一个重要的“答案”，却没想到自己竟卷入了如此凶险的朝堂倾轧之中。
而那个她苦苦寻觅、让她心痛牵挂的李宵月，此刻正身处漩涡中心，孤立无援。
“我……我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被人追杀？”沈云微抬起头，看向叶禛，眼中充满了困惑与寻求答案的急切，“是不是也跟这些事情有关？”
叶禛沉吟片刻，缓缓道：“虽然暂无确凿证据，但根据你出现在徽州，以及失忆的时间点推断，极有可能。你曾是李将军在江南查案时的重要助力，知晓内情。摄政王与周明修若要对付李将军，清除她身边知情的重要人证，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你遭遇的截杀，恐怕就是为此。至于失忆，或许是头部受了创伤，亦或可能…中了某些令人失忆的药物。”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沈云微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她不仅仅是失去了记忆，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可能危及李宵月，也危及自身的秘密。
“所以，我来到徽州……”沈云微喃喃道。
“徽州是陈老夫人也就是李宵月姥姥的故里，李将军自幼常在此小住。”叶禛解释道，“或许在你们过往的约定中，曾提及此地作为危急时的汇合点。你虽失忆，但潜意识的指引，让你来到了这里。”
她看着沈云微苍白而坚定的脸，语气缓和了些：“云微姑娘，你如今记忆未复，身份敏感，独自在外十分危险。若不嫌弃，可暂且在此别院住下。叶家在江南尚有些根基，护你周全应当无虞。至于京城之事…”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还需从长计议。”
沈云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脑海中那个染血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李宵月还在京城受苦，被困府中，面临着重重的诬陷与压力。而她，怎么能安心地躲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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