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65、第六十五章 再遇叶禛

　　当晚，商队为了感谢沈云微，特意让厨房加了两个菜，邀请她一同用晚饭。

　　饭桌设在大通铺旁边的屋子里，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商队的伙计们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

　　沈云微被安排在管事和那个刚缓过劲来的护卫头领旁边。

　　她依旧沉默，只是安静地捧着饭碗，小口吃着面前的素菜，耳朵却像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席间的每一句闲聊。

　　她们谈论着北边皮货和药材的价格波动，抱怨着沿途关卡税吏的刁难，也说些京城听来的逸闻趣事。

　　酒过三巡，一个年轻些、脸上带着几分机灵相的伙计，凑到护卫头领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问：“头儿，咱们离京前，我好像听人嚼舌根，说北国王府外面，好像被不少生面孔围住了？是真的吗？阵仗怪吓人的。”

　　那护卫头领刚喝了沈云微的药，精神好了不少，正啃着一个鸡腿，闻言动作一顿，油腻腻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眉头皱了起来。

　　她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看似专注于吃饭的沈云微，见她头都没抬，才含糊地呵斥道：“就你耳朵长！别瞎打听！那些神仙打架的事，跟咱们这些跑腿的有什么关系？吃你的饭！”

　　沈云微握着筷子的手指面不改色地收紧了一下，指甲微微掐住木质筷身，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咀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状似被她们的对话吸引，懵懂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带着纯粹的好奇，声音轻轻的问道：“北国王？是是那位在江南查了很大案子的女将军吗？我好像在老家听路过的说书人提起过，说她可厉害了，做起事来粗中有细，不像是一个武将。”

　　沈云微用的是不掺杂任何复杂情绪的，带着仰慕和天真好奇的语气。只有表现得人畜无害时，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别人对她的怀疑。

　　旁边那位年轻的伙计立马接道:“哎呦，你可不知道。这北国王是那位将军的母亲，只不过去年遇上意外死了。但她的军工都是在沙场上厮杀出来的，真是……”她没说完，话头就被旁边的护卫头领用眼神打断了。

　　护卫头领见她年纪小，又是刚救了自己的人，戒心不由得减了几分。她叹了口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些感慨：“厉害是厉害，就是…性子太直，不懂转弯。江南那摊子事，是能随便碰的吗？唉，不说这个了，说起来都堵心。”她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转而看向沈云微，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长辈式的关照，“小姑娘，你一个人去江南寻亲？那边现在……哼，也不太平静。”

　　“不太平？”沈云微适时地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她这个年纪和身份的害怕与茫然。

　　“嗯，”护卫头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气，“张奉贤那老王八蛋是倒了，可空出来的位置，不知道多少双红眼睛盯着呢！盐务上的事儿，乱得像一锅粥，底下的人为了抢食，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你到了地方，找到亲戚就老老实实待着，千万别瞎凑热闹，也别乱说话，知道吗？”她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显然是真心提醒。

　　这番话，像一块关键的拼图，让沈云微对江南的局势有了更具体、更深刻的认知——如今权力真空，各方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水下激烈角逐。这既意味着无处不在的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浑水摸鱼的机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商队便套好了车马准备出发。沈云微将自己的小包袱放进其中一辆堆着布匹的骡车里，然后安静地坐在车辕旁。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载着她再次向南驶去。

　　车厢随着不平的路面轻轻颠簸，沈云微靠在硬邦邦的货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她的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梳理和分析这一路上获得的所有碎片信息：李宵月在京城的处境岌岌可危，来自摄政王一派的政治压力巨大；江南官场因为张奉贤的倒台而陷入混乱，江南权力斗争暗潮汹涌。

　　而她自己，这个失去了记忆却可能成为关键证据的人，必须在各方势力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那片风暴中心，找到那个或许正在等待她，或许正需要她帮助的人。

　　她下意识地伸手，隔着粗糙的衣料，轻轻碰了碰缝在贴身里衣夹层中的那一个小小油纸包。

　　这个油纸包她之前打开过，里面装有剧毒的毒药，只要服入一半就足以毙命。

　　虽然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怀着怎样的心理将这包药揣在怀中，但她一定会把药用在最迫不得已的时候。

　　商队的骡马踩着泥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车轮缓缓驶入了徽州城。

　　空气中弥漫着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湿润气息，夹杂着泥土、植物和隐约的茶香。

　　沈云微坐在车辕上，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白墙黛瓦，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些景象早已刻在灵魂深处，只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着。

　　她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的记忆，只觉得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分。

　　商队在城中一家熟悉的客栈后院停下，准备在此采买些江南特产的丝绸与茶叶，再继续南下。管事招呼着伙计们卸货、清点，一时间客栈后院人声嘈杂，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云微姑娘，”管事对她还算是客气，“我们要在此地盘桓两三日，你也可自行活动，只是莫要走远，三日后清晨准时出发。”

　　沈云微低声道谢，背起她那个小小的药箱，随着几个也需要采买个人物品的伙计走出了客栈后门。

　　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裙，脸上带着旅途的风霜，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徽州的街道比北方城镇更加蜿蜒曲折，沿街店铺林立，售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精美的徽墨歙砚，飘香的毛峰茶叶，色彩斑斓的绸缎……

　　沈云微跟在伙计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这些熟悉的景物吸引。她在一个卖绣品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拿起一方绣着青竹的手帕。这针法…她似乎在哪里见过，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鼻尖。

　　就在她怔忪之时，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在不远处的“墨香斋”书铺前停下。

　　车帘掀开，先是一名侍女利落地放下脚踏，随后，一道身着月白云纹长裙的身影缓步而下。来人正是叶家表小姐叶禛。

　　叶禛今日似乎是来书铺取订好的古籍，她甫一下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面。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站在绣品摊前、手持青竹绣帕微微出神的布衣女子身上。

　　即使沈云微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甚至侧脸比记忆中清瘦了些，叶禛也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她。

　　她的眉头微微地蹙起，李宵月被变相软禁在京城北国王府的消息，她早已通过叶家的渠道知晓，正为此事忧心。此刻，本该在京城或者被李宵月妥善保护起来的沈云微，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徽州街头？而且看起来……如此落魄？

　　叶禛心思顿时活络起来，瞬间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是李宵月安排她来江南避祸？还是京城出了什么更大的变故，让她不得不只身南逃？

　　无论是哪种，叶家或许是她此刻能寻求的庇护。

　　她没有犹豫，对身边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一句，便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穿过街道，走到了沈云微身后。

　　“云微姑娘？”叶禛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沈云微正沉浸在那莫名的熟悉感中，闻声吓了一跳，手中的绣帕差点掉落。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气质高雅容貌清丽的陌生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茫然。

　　“你…你认识我？”沈云微迟疑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箱的带子。

　　叶禛微微一怔。沈云微眼中的陌生和戒备不似作假。她仔细打量着沈云微，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你不记得我了？”叶禛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疑惑。

　　沈云微老实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抱歉……我前些日子生了场病，之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就连我自己的过去，大都忘却了。请问您是？”

　　失忆了？叶禛心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宵月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