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去江南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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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被找她的那些人发现，沈云微特地寻了些偏僻的客栈歇脚。
第二日离开客栈后，沈云微刻意避开了熙攘的官道，选择沿着旁边一条被车辙和脚印压得坚实的小路前行。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辣，晒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走了约莫半日，远远看见一个支在岔路口的简陋茶棚，茅草搭的顶，四面透风，里面坐着几个歇脚的行人。
她放缓脚步，拢了拢肩上有些滑落的药箱带子，低头走了过去。
茶棚里，几个行脚的商贩正围着一张破木桌高声谈笑，唾沫横飞地说着沿途见闻。
角落里，独自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妇人，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抱臂，即使坐着也透着一股不同于常人的警觉。
沈云微的目光在那老妇人虎口处明显的厚茧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掌柜的，一碗粗茶。”沈云微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旅途的沙哑。她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轻轻放在污迹斑斑的柜台上，然后端着那碗飘着几片劣质茶叶梗的茶水，走到离老妇人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旁坐下。
她没有立刻喝茶，而是先拿出随身的一块粗布手帕，仔细擦了擦额角和颈间的汗水，动作缓慢，仿佛只是为了歇脚。
她低头摆弄着药箱的搭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恰好能让旁边人听见的音量，轻轻叹了口气：“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连赶路都提心吊胆的。前些日子好像听说，连京郊地界都不太平了，不知是真是假……”
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贩正说得口干，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粗声粗气地接话：“嘿！小姑娘你也听说了？可不是嘛！听说有伙杀千刀的流寇，专挑往南去的商队下手，凶得很！上月老王家的货就被劫了，人差点都没回来！”
那一直沉默的老妇人忽然冷哼一声，带着明显的鄙夷：“流寇？哼，怕是有些人穿着官靴，干着比流寇还脏的勾当！”
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一眼茶棚里的众人，然后端起粗陶碗，重重地灌了一大口茶。
沈云微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抬起脸，露出一副恰到好处带着担忧和好奇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懵懂：“婆婆您见识多，经的事也多。听您这意思，莫非不是普通的流匪作乱？唉，不瞒您说，我有个远房的表亲，前些年托关系在京城某个衙门里找了个差事，前阵子捎信回来，也说京城里不太平，好像还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叫什么北、北什么王来着？说是查什么案子，惹上大麻烦了。”
她故意将“北国王”三个字说得含糊不清，眼神却紧紧锁住老妇人的面部细微变化。
老妇人眼皮懒洋洋地抬了抬，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云微——穿着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裙，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眼神看起来清澈又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小姑娘，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北国王那是捅了江南的马蜂窝！那里的水，深得很，哪是那么容易蹚的？如今啊……”
那老妇人住嘴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沈云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缓缓下沉。她不敢再追问，怕过犹不及，反而引起这警惕性极高的老妇人的怀疑。她低下头，小口啜饮着那碗苦涩的粗茶，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喝完茶后，沈云微站起身背起药箱，目不斜视地走上小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
这次看似不经意的试探，虽未得到关于李宵月处境的确切消息，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李宵月处境艰难，而江南之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盘根错节，凶险异常。
又连续赶了几日的路，风餐露宿，沈云微的嘴唇因为干渴和疲惫起了皮，脚底也磨出了新的水泡。这日傍晚，她终于抵达一个稍具规模的城镇。
灰扑扑的城墙矗立在暮色中，城门口往来的人流车马明显多了起来。
她在城里转了一圈，最终在一家看起来鱼龙混杂的驿馆后院，找到了一个临时帮工的活计:每日负责给后院的十几匹马添些草料，清洗马厩，换来一个能遮风避雨的角落栖身，和一日两顿简单的饭食。
她手脚麻利，沉默寡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偷奸耍滑，驿馆那个精明的管事对她还算满意。
这天傍晚，驿馆里住进了一支从北边来的小型商队，约莫七八个人，带着五六辆堆满货物的骡车。
队伍里一个负责押运的护卫头领，是个身材魁梧的女子，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从傍晚开始就上吐下泻，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
商队管事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驿馆的人找来镇上唯一的大夫看了，开了剂药服下，却不见丝毫好转，那大夫也束手无策，摆摆手走了。
沈云微当时正在后院铡草，听到前面的动静，她放下铡刀，默默走到通铺房间门口，站在人群外围观察了片刻。
那护卫头领痛苦的呻吟和空气中弥漫的酸腐气味，让她蹙起了眉。她拨开前面看热闹的驿馆伙计，走到焦急的管事面前，声音平静地说：“管事，我略懂些乡野土方，认得几种草药，或许可以试试看。”
管事正焦头烂额，闻言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年纪轻轻，又是一身帮工打扮，脸上满是怀疑：“你？你能行？连大夫都没办法！”
沈云微没有争辩，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她这症状像是急性肠澼，若是拖久了，恐会大伤元气。让我试试，总好过干等着。”
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管事，又或许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管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挥手：“行吧行吧，死马当活马医！你需要什么？”
“给我个炉子，一个药罐，再给我些生姜和红糖。”沈云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去后院寻几味药草。”
她转身快步走进后院，借着残阳在墙根和马厩旁仔细寻找。她的手准确地拔起几株开着小白花的车前草，又掐了几段带着清香的马齿苋嫩茎，甚至还翻出了一小块干燥的灶心土。
沈云微的动作熟练，目标明确，完全不像是“略懂”。
回到厨房，她将药草仔细清洗干净，与切好的姜片、灶心土一同放入药罐，加了适量的清水，蹲在小泥炉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候。
药煎好后，她滤出清亮的药汁，兑入一点红糖，亲自端到那护卫头领面前。
“趁热喝下去，会舒服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护卫头领将信将疑地接过碗，皱着眉头一口饮尽。苦涩的药汁让她龇了龇牙。
但没过多久，她剧烈的呕吐感竟然真的平息了下去，腹中的绞痛也缓解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勉强坐起来了。
商队管事见状大喜过望，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连连对着沈云微作揖：“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姑娘，不，小神医！多谢！多谢你了！”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非要塞给沈云微。
沈云微看着那锭足以让她舒舒服服过上一两个月的银子，眼神平静无波。
她只从里面捏了一小角碎银子，大约只值几十文钱，剩下的轻轻放回管事手中，声音依旧温和：“举手之劳，管事不必如此。这些，够我买双结实点的鞋便好。”
她抬眼看向管事，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管事若实在过意不去，能否让我搭贵商队的便车，往南再走一程？我孤身一人，要去江南寻亲，路上实在不太平。”
管事见她医术高明，人又知进退，不贪财，而且确实帮了大忙，心中好感大增，当即拍着胸脯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正好我们也要往南边去，多带一个人不算什么！你就跟着我们，保管把你安全送到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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