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56、第五十六章 周明修买的

　　夜色渐沉，醉仙居门前车马喧嚣，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

　　丝竹管弦之音与觥筹交错之声从楼内阵阵传出，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沈云微跟在李宵月身后，第一次踏入这间令她心悸的酒楼。她身着灰布伙计衣衫，脸上用特制的膏脂修饰了轮廓，眉眼低垂，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俨然一个被临时叫来帮忙的杂役。李宵月则是一身靛蓝色锦袍，玉带缠腰，神色从容地与引路的掌柜寒暄，谈笑间已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

　　她们的目标，是紧邻“听潮阁”的“观澜阁”。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雅间内的陈设十分精致。李宵月挥手屏退了想要跟进来的侍女，只留下“自家带来的随从”——即沈云微和另一名扮作小厮的心腹护卫。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外间的喧嚣顿时隐去了大半，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在室内弥漫开来。

　　“仔细检查，不要有任何疏忽。”李宵月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尤其是与隔壁相邻的那面墙壁。

　　护卫立即开始行动，指尖抚过墙面的雕花，检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窥孔或机关。

　　沈云微放下食盒，快步走到那面共用墙边。墙壁由厚重的梨花木板隔成，饰以繁复的竹纹雕刻。她伸出食指，极轻地在几处关键位置叩击，侧耳倾听传来的回声，判断着木板的厚度与可能的空腔。

　　李宵月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佩剑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般绷紧。

　　“这里。”沈云微最终选定了一处竹叶纹路相对稀疏的位置，那里的木板回声略显空洞而且在隔壁的衣柜后面，不会有人发现。

　　她先是用尖头铜棒钻了个眼，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长的黄铜听筒，这是李宵月特意准备的军中用具。将光滑的一端紧紧贴在选定的木板上，另一端凑近耳畔，她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起初只有一些模糊的嗡鸣，像是被蒙在鼓里说话。她不断调整着按压的力道，极力过滤掉自身血液流动的声响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在灰布衣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李宵月坐在桌边，眼神紧紧盯住她的背影，不时扫过门口。每一次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都让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稍稍放松。

　　突然，沈云微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隔壁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嘎”声，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钱姥，您里面请！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嗯”了一声，带着明显的疲惫：“让你找的人呢？”

　　“已经到了，正在里面候着。”

　　沈云微立即向李宵月递去一个眼神。李宵月会意，对护卫打了个手势，护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监视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传来落座声，紧接着是杯碟碰撞的声音。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天气和漕运事务后，钱不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刻意的随意：

　　“王姐姐，那幅画……劳您再给掌掌眼。东家那边催得紧，要个准话。”

　　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回应道，带着文人特有的腔调：“钱姥放心，我前日已反复验看，确是林泉子真迹无疑。笔力遒劲，墨色沉郁，纸张年代也都对得上。只是……”

　　“只是什么？”钱不多的声音陡然绷紧。

　　“只是这画的装裱，似乎有些…过于厚重了。”王姐姐语气迟疑，“我隐约觉得，这画心与背纸之间，似乎另有夹层。”

　　夹层！

　　沈云微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听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更加专注地倾听。

　　“夹层？”钱不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惊疑，“什么意思？里面藏了东西？”

　　“这个，我不敢妄断。”王姐姐语气谨慎，生怕给自身惹上麻烦，“林泉子晚年遭遇变故，在其画作中暗藏手札以述胸臆，倒也并非没有先例。只是，若强行揭开查验，万一损了画心，这价值可就——”

　　隔壁陷入了死寂，沈云微能想象出钱不多此刻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这意外的发现显然打乱了她的计划。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护卫立即回头，对李宵月比了个危险的手势——是巡城的官兵上楼了。

　　李宵月眼神一凛，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沈云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却不敢移动分毫，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势。

　　隔壁的钱不多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

　　一阵窸窣声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回道：“姥，是巡防营的人，说是例行巡查。”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沈云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李宵月已经站起身，无声地挪到门后，左手轻轻推开窗栓，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护卫看向李宵月，见她微微摇头，便沉着声音问道：“谁？”

　　“巡防营例行巡查，开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隔壁传来钱不多刻意抬高的声音：

　　“各位军姥辛苦了！这是醉仙居新到的二十年陈酿，不成敬意！”

　　一阵银钱碰撞的清脆声响后，官兵的声音立刻缓和下来：“原来是钱姥在此宴客，打扰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脚步声渐行渐远。沈云微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隔壁的钱不多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巡查惊出一身冷汗，语气变得急促：

　　“不管了！东家要的是画，完完整整地交上去便是。至于里面有没有东西，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紧接着她停顿了片刻，把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子时，漕运码头，丙字仓，会有人来接货。你把画重新封好，务必做得天衣无缝，别让人看出动过的痕迹。”

　　“我明白。”

　　关键信息到手！沈云微立即向李宵月递去确认的眼神。李宵月当机立断，对护卫打了个手势。护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走廊无人后，迅速闪身出去安排后续事宜。

　　就在沈云微准备放下听筒时，隔壁突然传来钱不多阴冷的声音：

　　“记住，这件事若是走漏半点风声……”

　　未尽的话语里满是威胁，对面的人似乎吞了口口水。

　　“钱姥放心，我晓得轻重。”

　　沈云微轻轻放下听筒，揉了揉发麻的耳朵。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双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难忍。

　　“三日后子时，漕运码头丙字仓。”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画有夹层，钱不多似乎也不知其中内容。”

　　说到这里，沈云微回忆了一下刚才钱不多的话，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怎么听着，难道前些日子周明修截胡的那副画是假的，真的还在钱不多手里？”

　　李宵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可能。张奉贤如此紧张此画，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讨好上头那么简单。”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依旧繁华的街景，眼神深邃：“漕运码头是张奉贤的地盘，在那里动手，风险太大。”

　　“但这是最好的机会。”沈云微走到她身边，“夹层里的东西，可能就是扳倒张奉贤的关键。”

　　李宵月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方才，你可有听到一声鸟叫？那是周家培养的暗卫之间交流的方式。”

　　沈云微闻言一怔，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在官兵巡查前听到过一声极轻微的鸟鸣。她当时只当是街上的声音，现在想来——

　　“周明修的人也盯上这里了。”李宵月语气凝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沈云微心头一紧。不仅要对付张奉贤，还要提防周明修，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这样看来，她手里那副画多半是假货了。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李宵月语气斩钉截铁，“水越浑，越好摸鱼。关键在于时机。”她转身凝视沈云微，“你的任务很重，不仅要辨认画作，更要确保在混乱中优先拿到夹层中的东西。”

　　沈云微重重点头，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她们此刻真正是生死与共，任何一步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走吧。”李宵月整了整衣袍，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商贾的模样。

　　沈云微提起食盒，再次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当她们重新融入醉仙居喧嚣的人流时，没有人知道，方才那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

　　而三日后漕运码头的夜空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行至酒楼后巷，李宵月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对沈云微说：“回去后立即准备，我们要在明日天黑前摸清码头的地形。”她的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