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55、第五十五章 盐商“钱不

　　李宵月一走，货栈小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偶尔发出几声噼啪。

　　沈云微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茶杯边缘。刚才和李宵月商量对策时还能强装镇定，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疲惫和后怕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白天发生的事情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她心里清楚，不能再光指望李宵月保护了，得自己行动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沈云微就托赵管事给叶府送了张纸条。纸上一个字没写，只画了个简单的貔貅图案——这是她们之前约好的紧急联络信号。她约叶禛在城西一家叫“墨香斋”的冷清书阁见面。

　　下午，沈云微简单打扮了一下，把脸色弄得暗了些，穿上件半旧的青色书生袍，提前到了墨香斋。

　　书店门面不大，推门进去，一股旧书和墨块的味儿扑面而来，和外头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

　　她在摆满旧书的架子间慢慢转悠，手指假装在书脊上划过，眼睛却一直留意着门口进出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叶禛来，又怕被人盯上。

　　快两点时，门口光线一暗，叶禛来了。

　　她今天穿得特别素，月白色的裙子什么花纹都没有，头发只用木簪随便一挽，像个普通读书人家的女儿，一点都不起眼。

　　两人眼神对上一瞬，沈云微轻轻点点头，叶禛就若无其事地走向另一边卖棋谱的区域。

　　沈云微慢慢靠过去，假装在找书，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叶小姐，这次冒昧找你，实在有急事。”

　　叶禛正拿着一本旧棋谱翻看，头也不抬地轻声回答：“沈姑娘请讲。这儿虽然安静，但不适合久待。”

　　“想跟你打听一幅画，《秋山访友图》，据说是前朝名家的手笔，不知道你听说过它的来历没有？”沈云微直接问道，眼睛却还盯着手上的书，像是在讨论普通书画。

　　叶禛翻书的手顿了顿。她侧过脸看了沈云微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探究：“这幅画……市面上不怎么出名。沈姑娘是从哪儿听说的？”

　　沈云微迎上她的目光，实话实说：“偶然听说这幅画可能牵扯到一些不干净的交易，好像跟某位官员有关。”

　　她没把话说透，相信以叶禛的聪明，肯定能想到张奉贤。

　　叶禛沉默了一会儿，把棋谱放回去，又拿了另一本，轻声说：“既然你问起，我倒是想起些旧闻。这画我有点印象，据家里一些老笔记记载，应该是前朝画家林泉子的真迹，笔法很老道。原本是江南一位姓苏的老翰林收藏的，当成传家宝，很少拿出来给人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大概半年前，听说苏老家道中落，后代好像想卖画度日，但后来……就没消息了。”

　　本以为就此没了希望，沈云微的表情有些失落。没想到叶禛突然话头一转：“不过上个月，在一个私人鉴赏会上，听一个跟盐商来往密切的朋友提起，好像在某个大人物家里见过类似的画，当时还感慨物是人非。”

　　“知道是哪个大人物吗？”沈云微赶紧问。

　　叶禛轻轻摇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书架尽头：“我那朋友也说得含糊，只说……不是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能接触到的。”她合上书看向沈云微，“不过沈姑娘要是真想查这幅画的来历，可以去城隍庙旁边的旧书市碰碰运气。那儿鱼龙混杂，偶尔有落魄文人卖家里的旧东西，说不定能找到苏家后人的线索，或者跟这幅画有关的蛛丝马迹。就是那儿环境乱，你得小心些。”

　　“多谢叶小姐指点。”沈云微这次是真心道谢。叶禛提供的线索虽然没直接指向张奉贤，但把画的流传路径勾勒清楚了，还指了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那个跟盐商来往的朋友。

　　“举手之劳。”叶禛点点头，拿着刚挑的棋谱去结账。

　　“沈姑娘……”她停下脚步，轻声补了句，“还望万事小心。”说完就拿着书走了，好像真的只是来买本书。

　　沈云微又在书阁待了会儿，随便买了本便宜书才离开。叶禛的提醒还在耳边。她知道，查这件事就像在薄冰上走路，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冰窟窿再也爬不出去。

　　隔天，沈云微按叶禛说的去了城隍庙旧书市。这儿跟墨香斋完全是两个世界，吵吵嚷嚷，尘土飞扬。破草席、旧门板直接铺在地上，堆满了各种旧书、破纸，空气里混着发霉的纸味和汗味。小贩的吆喝、买主的讨价还价、卖唱的声音混成一片。

　　沈云微压住心中的不适，扮成来找便宜书的穷学生，在几个书摊前打听。她故意让声音显得怯生生的，连问了好几处，摊主不是摇头说不知道，就是不耐烦地赶人。

　　直到在一个角落，跟一个头发花白、衣服破旧的老妪问起“苏老翰林”和“林泉子的画”时，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她。

　　“苏老翰林……你是说吴县那个？”老妪声音沙哑，带着口音，“她家是败落喽，听说后代好像搬到邻府投亲去了。不过你们这一个二个的找她做什么，这么久都没找到吗？”

　　沈云微闻言眼神一凌：“这么久？”

　　老妪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姑娘，不瞒你说，大概半年前，也有两个人来打听苏家后代的下落，穿得挺体面，像是……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但那架势，又带着点官气。问得可急了，非要找到一幅什么访友图不可。”

　　沈云微心里一惊，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装作好奇：“哦？那她们找到了吗？”

　　老妪摇摇头，缩回破藤椅里眯着眼晒太阳：“这我就不知道喽。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我可不敢多问。”说完就不再理沈云微，好像刚才只是随口闲聊。

　　沈云微道了谢，放下几个铜钱买了两本没用的旧黄历，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她特意在复杂的巷子里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才松了口气。

　　老妪的话像块石头砸进心里，官家的人，半年前，急着找画……这些线索好像都指向张奉贤。她那么早就打这幅画的主意了？

　　就在沈云微暗中查访的同时，李宵月的行动更快，更加干脆利落。

　　她回李府后立刻写了封信，用母亲手下参将的名义发给漕运衙门。信里说“为了核查近期军需物资的运输账目，防止奸商作弊，影响边防供应”，要求调阅最近半年的相关文件。

　　这个理由正当，就算张奉贤知道了也没法明着阻拦，毕竟关系到军队事务。

　　结果，她的人告诉李宵月，是一名盐商送给了张奉贤这幅画。

　　盐商么？李宵月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大祯的律法中是允许贩卖盐的，但只能卖充满杂质的粗盐，甚至每年售出量不得超过一定额度并收取重税。所以很少有商人专门考卖盐为生。

　　随后，她动用了李家在江南经营多年的秘密人手，悄悄查找那个可能给张奉贤送《秋山访友图》的盐商。

　　这些暗线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市井，效率很高。没过两三天，线索就集中到一个叫钱不多的大盐商身上。

　　这人名字起得低调，平时也不张扬，实际上特别有钱，掌握着不少盐引，跟官场来往密切，尤其是跟张奉贤走得很近，被私下认为是张奉贤的“钱袋子”。

　　“钱不多这个人，狡猾得像狐狸，心思细，还跟一些江湖势力有牵扯。”李宵月在书房听着手下汇报，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直接去找她太冒险，容易打草惊蛇。”

　　她思索了片刻，交代道：“先摸清她的活动规律，常去哪儿，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她身边有没有张奉贤或者其她人安插的眼线。我要知道她最常去、最容易放松警惕的地方。”

　　过了几天，两边都有了进展。沈云微从旧书市带回来的消息，和李宵月查的方向对上了。

　　李宵月的人也回报，钱不多每隔三五天就会雷打不动地去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吃晚饭，而且一定要提前订二楼的“听潮阁”包间。

　　更重要的是，她们发现钱不多每次去醉仙居都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单纯吃饭，带的侍卫和随从比普通商人多得多，好像在防着什么，或者是在进行什么秘密见面。

　　“听潮阁……”李宵月站在城防地图前，手指点着醉仙居的位置，“隔壁有一间‘观澜阁’，到时候我叫人在墙壁上凿一个眼再盖好，能听到里面的谈话…也许这是个机会。”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里成型。

　　她决定下次钱不多去醉仙居时，亲自带人提前藏在观澜阁，找机会偷听隔壁动静，或者想办法接触钱不多。

　　但这招风险很大，醉仙居在繁华地段，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钱不多身边守卫又严，万一暴露了，不仅计划失败，还可能引来张奉贤的疯狂报复，甚至把李家也扯进明面上的争斗。

　　沈云微从赵管事那儿听说李宵月的计划后，更加担心了。“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醉仙居人多眼杂，钱不多又那么警惕，万一……我们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她找到李宵月想劝阻她改变这个决定。

　　“没有万一。”李宵月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决，“钱不多是现在最关键的突破口，必须尽快从她这里打开缺口。我们给周明修那封匿名信就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虽然起了点波纹，但张奉贤和周明修都不傻，她们互相猜疑能维持多久还不知道。我们必须赶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确凿证据。要不然等她们察觉我们的意图，或者暂时和好联手对付我们，我们就没机会了，只能让她们渔翁得利。”

　　她看着沈云微，眼神是战场上杀敌那般不容商量的坚决：“有些险必须冒，犹豫就会输。”

　　沈云微不说话了。窗外天色渐暗，屋里光线越来越弱。她知道李宵月说的是实话。时间紧迫，对手又狡猾又强大，像鞭子一样逼着她们不得不冒险在刀尖上走路。

　　她下意识抓紧袖子，贴着藏着的玉佩传来凉意让她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跟你一起去。”沈云微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坚定地看着李宵月，“我懂点古玩书画，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听出她们话里的真假。而且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总能多看到些东西。”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豁出去的平静。

　　李宵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昏暗光线下她的脸有些模糊，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逞强或害怕。但最后，她只在沈云微眼里看到一片沉静的坚决，像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力量。

　　“好。”李宵月慢慢点头，吐出一个字。

　　“但这次要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冲动。要是出事，先保住自己，我会安排人接应你离开。”

　　“明白。”沈云微郑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