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53、第五十三章 直面张奉贤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从摄政王手里拿回那半个玉佩？”沈云微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难道我们没有见到您之前，您都没有为了寻回玉佩做出任何行动吗？”

　　沈连春见沈云微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对她的谨慎反而流露出几分赞许。她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云微，李姑娘，”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但眼下我们目标一致。摄政王势大，不可正面抗衡，需要先断其爪牙再图其她。周明修与张奉贤，便是她在江南最锋利的两只爪子。”

　　“周明修倚仗的是其掌控的漕运与部分盐铁之利，为摄政王输送钱财；张奉贤则把持着江南的刑名、监察，是摄政王在此地的耳目和打手。此二人，一个掌财，一个掌权，互为表里，动其一，必牵动另一。”

　　她看向沈云微，眼神沉重：“要动周明修，需从‘利’字入手。她这些年为了敛财，手脚绝不干净。漕运上，夹带私货、克扣粮饷是常事。叶家在江南商界根基深厚，由她们出面联络被周家打压过的商号，搜集证据，最为合适。”

　　接着，她转向李宵月：“李姑娘，军方虽不便直接插手地方事务，但漕运关乎军需，盐铁亦是军国重器。周明修若有触犯律法、影响军需供应之举，便是给了军方过问的理由。届时，或施压地方官员，或直接向兵部乃至皇上参奏，可见机行事。”

　　“至于张奉贤……”沈连春语气转冷，话语中带着一丝恨意，“此人更为奸猾，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贪赃枉法，构陷忠良。她污蔑青囊之事我手中虽无直接证据，但她的其她罪证并非无迹可寻。她性好风雅，常以收藏古玩字画为名，行受贿之实。若能找到她收受巨额贿赂的实物证据，设法让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我想应该会对她是一件重大打击。”

　　沈云微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即便扳倒了周、张二人，摄政王权势滔天，我们又如何能拿到她手中的那半块玉佩？”

　　沈连春眼中闪过清醒的光：“这便是关键。扳倒周、张，并非最终目的，而是要搅乱摄政王在江南的布局，让她暂时失去得力臂助，露出破绽。同时，这也是向她示弱，让她以为我们只是在报复她的爪牙，尚未敢直接针对她本人。”

　　她略顿一顿，继续道：“待周、张之事发作，摄政王注意力被吸引到江南官场动荡之时，便是谋取玉佩的时机。届时，我会动用沈家早年埋在京城的一些暗线，设法探听玉佩在摄政王府的具体存放之处。而你们……”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微身上：“云微，你是青囊之女，或许对那玉佩有特殊的感应。待到时机成熟，你需要亲自去一趟京城。李姑娘，”她又看向李宵月，“届时还需借助李将军在京中的人脉，以你的身手与我们里应外合，方有可能成事。”

　　“此事凶险异常，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沈连春语气凝重，“在动手之前，必须确保周、张这两个最大的威胁已经清除，我们在江南的根基稳固。所以，当前首要之事，便是集中力量，先对付周明修和张奉贤。”

　　她从袖中取出两封早已准备好的信函，分别递给沈云微和李宵月：“这里面是我初步掌握的一些关于周家漕运账目问题和张奉贤收受古玩的线索，以及几个可能愿意提供帮助之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具体如何行事，还需你们与叶家仔细筹划。”

　　沈云微接过那薄薄的信封，感觉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几张纸，更是姨母沈连春在重重监视和压力下，艰难传递出来的希望。

　　“姨母放心，”沈云微将信封小心收好，目光坚定，“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李宵月也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刀：“沈家主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我们会制定周详计划，务必让此二人，为其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连春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与期望的笑意：“好，好……一切小心。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联系我。若有急事，可通过清霜、清露传递消息。”

　　窗外，日头已微微西斜。

　　这次秘密的会面，终于为迷雾重重的困局，指明了一条充满荆棘但清晰可见的道路。

　　沈连春计划里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但她们已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

　　连日的阴雨过后，江南的天空终于透出几分晴意。

　　沈云微与李宵月刚从一家绸缎庄出来，为加深同叶家的合作多做些功课。

　　为避人耳目，两人并未乘坐标记明显的马车，只身着朴素的衣裳，沿着青石路走回陈府。

　　行至一处岔路口，李宵月被一位看似相识的武官同僚叫住，站在街边低声交谈。沈云微不欲旁听，便信步走向街角一间颇为雅致的茶楼“听雨轩”，打算在此等候。

　　茶楼内清幽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墨宝，角落里传来煮水铜壶咕嘟作响的声音。

　　三三两两的茶客散坐其间，低声交谈着。她拣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

　　沈云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却猛地定住。只见一个身着香云纱、身形精干的中年女人正迈步进来，不是张奉贤又是谁？

　　沈云微的心猛然一紧，母亲临死前的苍白的脸色还有沈连春提及此人时的神情，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仇恨与恐惧交织，她却强迫自己冷静。她下意识地侧过脸，伸手将原本为了遮尘而戴的轻纱面纱又往下拉了拉，确保面容被完全遮掩。

　　她强迫自己镇定，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张奉贤的动向。

　　只见她并未在一楼大堂停留，与迎上来的掌柜低声交谈两句后，便径直沿着木梯上了二楼。张奉贤的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目光不时扫过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云微想起沈连春的话——“张奉贤此人，多疑狡诈，须万分小心。”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她在此密会何人？跟上去，或许能探听到一些自己需要的线索。

　　此事风险极大，但机会或许仅此一次。

　　眼见李宵月仍在街边与人交谈，没有留意茶楼内情形，沈云微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放下茶钱悄悄起身，跟在一位端着茶点的伙计身后，也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皆是独立的雅间，比一楼更为清静。沈云微屏住呼吸放缓脚步，刻意让步伐融入楼下传来的细微嘈杂声中。

　　她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留意着可能的视线和退路。只见张奉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最里侧的一间包间门口，门被轻轻合上。

　　她佯装寻找空房，慢慢靠近那间名为“兰芷”的雅间。雅间的密闭性极好，门扉紧闭，窗纸厚实，几乎听不到内里的声响。

　　她凝神细听，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语调和偶尔几声低笑，具体内容完全无法分辨。

　　沈云微心下做着决断，知道在此处久留无益，反而容易暴露。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似乎又有人上楼。

　　她不敢耽搁，立刻低头装作走错方向，朝着与楼梯相反的另一侧回廊走去，打算从另一端的楼梯下楼。

　　就在她经过“兰芷”的门口，即将转入回廊拐角时，身后“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门竟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沈云微背脊一僵，脚下步伐未停，反而加快了些，只盼开门之人未曾留意到她这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然而，一个警惕的声音自房内响起，阻止了她的脚步：

　　“站住。”

　　是张奉贤！

　　沈云微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她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牢牢钉在自己的背影上。不能慌，绝不能慌！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说辞——走错路？寻人？每一种都显得苍白无力，在张奉贤这等多疑之人面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方才在楼下隐约听到的、属于周明修那略显张扬的笑声。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在赌，赌周明修知道她们家与摄政王之间的血海深仇，赌这人还念着一点旧情知道她沈云微此刻若落在张奉贤手里，绝对不能活着走出江南！

　　沈云微猛地转过身，面纱之上的眼眸刻意弯起，流露出一种与她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娇嗔的神态。

　　她无视了门口面色沉凝、眼神锐利的张奉贤，目光直直投向包厢内那个正端着茶杯、同样因这变故而略显错愕的华服女子——周明修。

　　她扭动腰肢，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发嗲的嗓音开口道：

　　“周姐姐～您可让我好等！说是出来片刻便回，这都多久了？莫不是被哪位妹妹绊住了脚，忘了还在等您的灵儿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仿佛要走向周明修，实则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张奉贤大部分探究的视线，并将主动权抛给了包厢内的周明修。

　　霎时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奉贤眯着眼，目光在沈云微覆着面纱的脸上和周明修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她并未完全相信沈云微的话。

　　周明修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沈云微面纱之上那双刻意传递着某种暗示的眼睛。她何等精明，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遇，沈云微这是在向她求救，并且是用一种极其冒险的方式，将她周明修也拖下了水。

　　她心中瞬间权衡利弊——张奉贤是盟友，但沈云微牵扯到摄政王的旧事，若在此刻被张奉贤扣下，恐怕得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况且留下沈云微，她日张奉贤若针对自己，也是留得一个人证。

　　短短一息之间，周明修脸上已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与了然的神情。她放下茶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张奉贤，语气带着点戏谑：

　　“张大人，何必如此紧张？不过是我在外头认得的一个不懂事的小玩意儿，性子黏人得紧，定是寻到这儿来了。惊扰了张大人，是我管教不严。” 她说着，朝沈云微招了招手，语气转淡，“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没见我与张大人有要事相商？还不快过来！”

　　沈云微心中那块巨石稍稍落下半分，知道周明修接住了她这步险棋。她立刻顺从地、带着几分“委屈”地应了一声“是”，迈着小步快速走向周明修，刻意避开了张奉贤那依旧冰冷的注视。

　　就在她即将踏入包厢的刹那，张奉贤却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且慢。” 她盯着沈云微，“既是周大人的相好，为何以纱覆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压力再次袭来。沈云微脚步一顿，顿时心跳如擂鼓。周明修也微微蹙眉，正要开口。

　　沈云微却抢先一步，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张奉贤的目光，故意将声音放软几分，带着点委屈的嗔怪：

　　“这位大人真是的～”她手指轻抚面纱，眼波流转，“咱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脸上起了些红疹，这才戴着面纱。周姐姐最是怜惜咱，特意嘱咐要好生将养着，莫要吹风，也莫要……惊着了旁人。”

　　她说着，故意往周明修的方向靠了靠，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周姐姐，您快帮咱说句话呀。这位大人这般严厉，倒像是审犯人似的，可把咱吓坏了。”

　　周明修配合地露出宠溺又无奈的笑容，对着张奉贤摆手：

　　“张大人，您也听见了。这小妮子被我惯坏了，胆子小得很。您这番话可别真把她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哭哭啼啼的，我回去还要哄好久。”

　　她说着，朝沈云微招手：“还不快过来！躲在门口像什么样子。既然来了，就在边上安静坐着，等我和张大人谈完事就带你回去。”

　　张奉贤阴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还在怀疑。但沈云微的解释合情合理，周明修的态度也无可指摘，她若再坚持，反倒显得刻意。

　　“既然如此……”张奉贤缓缓开口，“倒是本官多虑了。”

　　她虽这么说，目光却依然如影随形地跟着沈云微，直到她在周明修身旁落座。

　　沈云微垂下眼眸静静坐在一旁，面纱下的唇角却微微勾起。这一关，总算是险险过了。

　　张奉贤目光阴沉地在沈云微身上又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最终，她似乎是顾及与周明修的合作关系，亦或是觉得再此纠缠有失身份，终究是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回了包厢内，但那份疑虑显然并未完全打消。

　　张奉贤因着有旁人在此，也没说些有价值的话，竟真的聊起了闲碎日常。

　　不到一个时辰，张奉贤就借故有事离开了包厢，并告诉周明修改日再聚。话里话外是叫她管好自己的私生活，别耽误了正事。

　　等到包厢的门再次关上，周明修脸上刚才挂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收敛起来，她站起身走到沈云微面前，目光恨不得给她片成片。

　　只见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沈云微，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方才若我稍有迟疑，或是张奉贤坚持让你摘下面纱，你会是什么下场？”

　　沈云微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方才强撑的勇气瞬间泄去，腿脚有些发软。

　　她抬手抚了抚依旧狂跳的心口，隔着面纱，迎上周明修审视的目光。此刻她在心里疯狂盘算，刚才周明修出手相助，究竟是怕事态失控牵连自身，还是另有所图？她不能完全信任此人，但眼下必须稳住局面。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方才情急，不得已出此下策。多谢你…解围。”

　　周明修冷笑一声，绕着沈云微走了一圈，目光在她那身素雅的衣裙和脸上的面纱上打转：“跟踪张奉贤？你想做什么？还是说——沈连春让你来的？”

　　沈云微心神一动，知道此刻绝不能透露真实意图，更不能牵连沈连春。她稳住呼吸，平静回应：“巧合而已。我只是在此饮茶，偶遇张大人，想起一些旧事，心中不忿，故而想看看她约见了何人。并无她意。”

　　“并无她意？”周明修更上前一步，眼神带着压迫，“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沈云微，我不管你和沈连春在打什么主意，记住，你们沈家那点旧账，摄政王殿下可还记着呢！别以为有李家那小孩和叶家给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今日我帮你，是不想节外生枝，坏了我的事。你若识相，就安分些，否则……”

　　她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

　　沈云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我明白。”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周明修对视，“今日之事纯属意外，绝不会再发生。周大人的‘相助’，云微……铭记于心。” 她将“相助”二字咬得轻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周明修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厌烦：“记住你说的话。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从后门走，别让张奉贤的人看见。”

　　沈云微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轻轻拉开包厢门，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闪出，按照周明修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向茶楼的后门。

　　直到走出茶楼后巷，重新置身于熙攘的街道，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沈云微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取下脸上那碍事的面纱，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惊险，没能探听到具体消息，但并非全无收获。她确认了周明修与张奉贤之间确有紧密往来，且周明修在涉及摄政王核心利益的事情上，态度并非毫无转圜余地，她更在意的是自身的安危与任务是否顺利。

　　这份微妙的态度差异，以及张奉贤明显的多疑与不易控制，或许正是可以着手利用的缝隙。下一步，或许该想办法离间这两人，或者从周明修这边寻找更具体的突破口。

　　她抬眼望去，只见李宵月似乎刚刚结束了谈话，正站在街对面，目光带着询问望向她。沈云微快步穿过街道，走到李宵月身边，低声道：

　　“回去再说。我方才遇见张奉贤和周明修了。”

　　李宵月眼神有些诧异，但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