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52、第五十二章 另外半块玉

　　沈家姐妹的身影消失在玲珑阁走廊的尽头，那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夜里。

　　雅间内，只剩下沈云微与李宵月，以及那尊刚刚拍得的青玉貔貅镇纸和一枚还带着陌生体温的竹牌。

　　李宵月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临水的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竹帘一角，目光投向楼下逐渐稀疏的车马人流，似乎在确认是否有窥探的人。

　　沈云微站在原地，手心里那枚刻着简单“沈”字的竹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同疾风骤雨，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感到一阵眩晕，是那种长久追寻的线索突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砸在面前时的无措，以及对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仍隔着千重万重阻碍的亲情的茫然。

　　“她们……真的可信吗？”沈云微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她看向李宵月的背影，此刻，李宵月的判断是她最重要的锚点。

　　李宵月放下竹帘，转过身，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神深邃如炬。“七分真，三分保留。”

　　她走回桌边，说出自己的判断:“身份应当不假。耳后红痣这等私密特征，若非至亲难以知晓。竞拍貔貅为试探，逻辑上也说得通。沈连春处境艰难，有所顾忌，是常态。”

　　“那三份保留是？”沈云微继续追问，她现在需要的是更清晰的判断。

　　“其一，沈连春所谓的‘把柄’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介商贾家主连失散多年的亲侄女都不敢明认，此物或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其二，那貔貅标记背后的‘圈子’，沈清霜语焉不详，是确实不知，还是不愿深谈？其三，”

　　李宵月目光落在沈云微紧握的竹牌上，“明日之约，虽是沈连春主动提出，但地点在她沈家别院，主动权在她手中。我们需防其中有诈，或是……她另有盘算，想借你达成某种目的。”

　　李宵月的话像冰水，浇熄了沈云微心头因认亲而升起的些许温热。

　　同时也揭开了她内心潜在的不愿意承认的事:这不是简单温馨的亲人重逢，这更像是一场在亲情幌子下，充斥着信息不对等和各自算计的博弈。

　　“我明白。”沈云微深吸一口气，将竹牌小心收入袖中，与母亲那枚玉佩放在一处，“但无论如何，这是我目前能接触到母亲过往、弄清祖母身份最直接的线索。沈连春既然愿意见我，至少说明，她并非是全然冷漠。即便有风险，明日之约，也势在必行。”

　　李宵月闻言点点头，对沈云微的决断表示认可。“自然要去。但需做些准备。”她沉吟片刻，“我会安排两个得力的手下明日提前混入西郊，暗中观察竹漪园周边动静。我们赴约时，外围也需有人接应。至于周家或其她势力的耳目……”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会设法引开她们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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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未时将至。

　　城西郊外，与城内的繁华喧嚣不同，此处更显得清静非常。

　　竹漪园果然如其名，掩映在一片茂密修竹之后，白墙黛瓦，若非有心寻找极易错过。

　　沈云微与李宵月皆换了更为素净不起眼的衣衫，乘坐的也是一辆毫无标识的普通马车。在离竹漪园尚有半里之遥的一处岔路口，两人下车改为步行。

　　李宵月安排的人手早已就位，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周围。

　　按照沈清露昨日的指示，她们绕到园子西侧。这里果然有一扇看似废弃的角门，门上爬满了青藤，若非仔细辨认，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沈云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按照约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三长两短。

　　门内寂静片刻，随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角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灰布衣衫、做仆役打扮的老妪探出半张脸，眼神警惕地扫过沈云微和李宵月。

　　沈云微没有说话，只是将袖中的竹牌亮出。

　　老妪仔细看了看竹牌，又抬眼打量了沈云微片刻，尤其是她的眉眼之间，似乎在与某种记忆中的影像比对。终于，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将角门拉开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后侧身让开。

　　入门是一条狭窄的碎石子小径，蜿蜒深入竹林，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竹叶沙沙，更显得园内寂静异常。

　　老妪在前面引路，只垂着头并不左右看，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精巧的庭院。一方活水池塘落在中央，塘中荷花开得正好。

　　水榭之中，有一身穿蓝靛布的妇人背对着她们站立。她身姿挺拔，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引路的老妪无声退下。

　　水榭中的妇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沈云微呼吸一窒。

　　那是一张与母亲沈青囊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庞，只是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更深刻的痕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但那双眼睛透着经年累月执掌家业沉淀下来的审慎。

　　她看上去不过五十许人，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沈连春的目光越过数步，直直地落在沈云微脸上。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关切，有愧疚，有追忆，有审视，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激动。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

　　“……像，真像……”良久，沈连春才声音低哑地开口，“尤其是这眉眼，和你母亲年轻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视线贪婪地在沈云微脸上流连，仿佛想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沈云微心头酸涩难言，她上前一步，依着晚辈之礼，微微屈膝：“云微，见过姨母。”

　　这一声“姨母”，似乎击碎了沈连春最后的克制。她眼圈瞬间泛红，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沈云微的手臂，力道有些重：“好孩子，快起来，让姨母好好看看你。”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母亲她…是我对不起她，没能护住她，现在就连我自己——”话语至此，已是哽咽难继。

　　这番真情流露，不似作伪。沈云微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因为悲痛而微微发颤。她任由沈连春握着她的手臂，轻声道：“姨母不必过于自责，往事已矣，您更应注重眼下。”

　　沈连春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努力平复情绪，这才注意到一直静立在一旁气质不凡的李宵月。“这位想必就是李将军了？”

　　她松开沈云微，恢复了几分家主的气度，对着李宵月颔首致意，“昨日多谢你帮助云微拍下那貔貅镇纸。也多谢你肯陪她来这一趟。”

　　李宵月回以同样的晚辈礼：“沈家主客气，此乃我分内之事。”

　　沈连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抬手示意：“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来。”

　　她引着二人走入水榭相连的一间静室。室内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门窗紧闭，确保了谈话的私密。

　　三人落座，沈连春亲自执壶斟茶，动作优雅却略显沉重。她将两杯清茶推到沈云微和李宵月面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云微，”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凝重地看向沈云微，“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关于你母亲，关于你外公，关于……我为何至今才与你相认。”

　　沈云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是。请姨母明示。”

　　沈连春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你母亲沈青囊，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自幼聪慧，性子却比你我要倔强、叛逆得多。母亲……也就是你祖母沈凝，早年并非寻常商贾，她交游广阔，涉及甚深，那貔貅标记，据我所知，与她早年参与的一个隐秘组织有关。此组织为何，目的何在，母亲从未对我细说，似乎更属意于你母亲……后来母亲意外身故，组织似也随之星散，但她留下了一些我们所不知的印记，却成了后来一系列祸事的根源。”

　　“那所谓的‘把柄’？”李宵月在旁边适时开口。

　　沈连春面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显露出内心的挣扎。“……是几封旧信。”她声音压得更低，“是当年你母亲离家前，与我往来的书信。其中提及了一些对摄政王及其党羽不利的猜测，以及…母亲可能留下的一些东西的线索。这些信不知何故，落入了张奉贤手中。她虽未明着以此要挟，但暗示之意明显。我若轻举妄动，这些信便是催命符。”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沈云微能感觉到沈连春话语中的沉重与无奈。家族存续、她人握有的把柄，像两道枷锁，牢牢困住了她。

　　“所以，姨母今日秘密见我，是为何意？”沈云微直接问道，“仅仅是为了确认我的存在，诉一番苦衷吗？”

　　沈连春看向沈云微，眼神复杂：“自然不是。我见你，一是骨肉亲情，难以割舍，需亲眼确认你安好。二是提醒你，江南局势复杂，周明修、张奉贤等人对你绝不会罢手，你需万分小心。还有一事——”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你母亲当年离去时，曾留下半块玉佩，说是与母亲留下的秘密有关。她是否将那半块玉佩交给了你？”

　　沈云微心中警铃微作。她袖中确实有母亲留下的玉佩，纹样与那貔貅镇纸一致，但是否是半块，她从未仔细查验过。

　　姨母此刻问起玉佩，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这是否才是她今日见面的真正目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母亲确实留有一枚玉佩给我，作为念想。至于是否与祖母的秘密有关，她未曾明言。”

　　沈连春仔细观察着沈云微的表情，似乎想从中分辨真伪，最终只是叹道：“你母亲行事向来谨慎。那玉佩你好生收着，或许将来真有用处。但是，”她话锋一转，“这另外半块，应该在摄政王手中，我们还需要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