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49、第四十九章 伪造的公文

　　终于到了赴宴当天，叶府门前早已悬挂起明亮的灯笼，等待着沈云微两人的到来。

　　沈云微与李宵月一同走下马车，管家早已候在门前，恭敬地行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前一后走进叶府。

　　穿过回廊，隐约能听到正厅传来的谈笑声。沈云微稍稍整理了下衣袖，李宵月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花厅内灯火通明，叶家主要人物都已到齐。主位上坐着叶家家主叶瑾，虽已年过五旬鬓角斑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她身旁坐着长女叶梧，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目间透着精明干练，此刻正仔细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叶禛安静地侍立在叶瑾身侧，见到她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最活泼的叶莘则坐在下首，一见到沈云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站起身：

　　“沈姑娘！你们来啦！”

　　这一声清脆的呼唤，让厅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进门的二人身上。叶禛轻轻拉了拉叶莘的衣袖，示意她注意礼节。

　　“李将军、沈姑娘，请坐。”叶瑾站起身声音平静，张罗着两人入座。

　　两人在客位坐下，丫鬟立即上前斟茶。上等的龙井茶香袅袅升起，在面前氤氲成一片暖雾。

　　“多谢叶当家盛情相邀。”沈云微率先开口，站起身向叶瑾行礼。李宵月随后跟着她站起来，也郑重行礼。

　　叶瑾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二位远道而来，叶家自当尽地主之谊。”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沈云微身上，“听小禛说沈姑娘前几日去了锦云轩，对叶家的缂丝很是欣赏。”

　　沈云微从容地答道：“叶家的缂丝工艺精湛，尤其是那‘隐线勾勒法’，令云微叹为观止。”

　　这时，旁边的叶梧突然开口：“听闻李将军此次南下，是为了养病？不知将军的伤势可好些了？”她的目光落在李宵月左臂，那里虽然被宽大的衣袖遮掩着，但仍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僵硬。

　　这话问得突兀，花厅内气氛微微一凝。叶莘忍不住插话：“大姐，李将军是为了……”

　　“莘儿。”叶瑾淡淡打断她，叶莘讪讪闭上了嘴。

　　李宵月面不改色，轻轻抬起受伤的左臂：“有劳叶大小姐挂心，宵月已无大碍。江南气候温润，确实适合休养。”

　　她话锋一转，把话题又拽回到丝绸上:“不过既然来了江南，正好也看看此地的商贸情况。叶家的丝绸名满天下，令人印象深刻。”

　　叶禛适时开口道：“李将军过誉了。叶家不过是恪守祖训兢兢业业经营罢了。”她看向沈云微，“那日沈姑娘在锦云轩的一番见解，倒是让叶禛受益匪浅。”

　　宴席在微妙的氛围中开始。精致的江南菜肴一道道呈上，席间叶莘不时找沈云微说话，语气亲昵：“沈姑娘，你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是咱们江南的特色！”

　　“这道清汤燕窝最是滋补，对李将军的伤势也有好处。”

　　叶禛虽不多言，却也在叶瑾问话时恰到好处地补充道：

　　“前日漕运那批货能及时放行，多亏了李将军相助。”

　　“沈姑娘对丝绸的了解，确实出乎叶禛意料。”

　　这些看似随意的话语，实则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叶瑾和叶梧的判断。

　　酒过三巡，叶瑾终于切入正题。她放下筷子，目光变得凝重：“二位前日提出的合作建议，老身与家人仔细商议过。”

　　她顿了顿，环视在场众人，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叶家百年基业，每一步都需谨慎。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想听听更详细的打算。”

　　“叶当家请讲。”李宵月也放下筷子，神情专注。

　　就在叶瑾要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驿卒服饰的人不顾管家阻拦，急匆匆闯进花厅。她手中高举一份公文，声音带着刻意的慌张：“急报！八百里加急！朝廷紧急公文！”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叶瑾眉头紧皱，一旁的叶梧立即起身，厉声呵斥：“放肆！谁让你闯进来的！”

　　驿卒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小人不敢！实在是事关重大！朝廷有令，阳平戌官道管理权即日起移交户部，所有相关事务均由周明修周大人全权负责！”

　　“什么？”叶梧脸色骤变。

　　叶瑾接过公文，手指微微发颤。花厅内顿时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几人沉重的呼吸声。叶莘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叶禛有些担忧地看向沈云微。

　　沈云微注意到李宵月的手指在桌下逐渐收紧，但面色依然镇定。她仔细打量着那份公文，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份公文上户部尚书的印鉴边缘过于平滑，缺少应有的防伪纹路。

　　“等等。”沈云微站起身，语气十分坚定，“这份公文似乎有问题。”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叶梧更是皱着眉质问道：“沈姑娘何出此言？这可是朝廷公文！”

　　沈云微走到叶瑾面前，指着公文上的印鉴：“叶当家明鉴。按照规制，朝廷重要文书的印鉴，边缘应该有一圈特殊的防伪纹路。可这个印鉴——”

　　她微微让出距离让众人看得更清楚，“边缘太过平滑，显然是仿造的。”

　　李宵月立即起身，看着驿卒语气严厉地说道：“说！这公文是从何处得来？是谁指使你的？”

　　驿卒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地说：“小、小人只是奉命送信……”

　　“奉命？奉谁的命？”李宵月步步紧逼，“是周明修派你来的吧？伪造朝廷公文，该当何罪？”

　　驿卒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逃走，却被闻讯赶来的叶府侍卫拦住。

　　李宵月将公文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个周明修，没想到她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

　　叶莘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小声对叶禛说：“还好沈姑娘细心，发现这份公文是伪造的。”

　　叶禛微微点头，看向沈云微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李宵月对叶瑾拱手行礼：“让叶当家见笑了。没想到周大人为了阻挠合作，竟使出这等手段。”

　　叶瑾长叹一声，将伪造的公文推到一旁：“看来有人很不希望我们合作啊。”

　　她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在惊魂未定的叶家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宵月和沈云微身上，“既然如此，老身更要听听二位的想法了。”

　　她缓缓提出三个问题，叶家众人的神情明显更加专注，就连一向散漫的叶莘，也露出了认真倾听的神色。

　　“叶当家请讲。”李宵月毕恭毕敬地回道。沈云微也挺直腰板，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正式开始。

　　叶瑾的问题直指核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一，合作之后，我叶家是否仍能保有丝绸定价、工艺标准的自主之权？还是会如与户部合作一般，处处受制于人？”

　　这个问题关乎叶家立身之本。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宵月和沈云微身上。

　　沈云微感受到压力，但她深吸一口气，在李宵月眼神的示意下，率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叶当家，梅家茶叶合作在前，可曾听闻梅当家抱怨失去定价自主的权利？”

　　她先以事实为例缓解对方的顾虑，随即正面回答，“官道采购，重在品质与稳定。叶家丝绸乃行业翘楚，其价值正在于独特的工艺与卓越的品质。我们寻求的是合作，而非兼并。定价，自会参照市价。我等外行岂敢指手画脚？我们要的，是叶家丝绸能稳定、顺畅地供应官道，至于如何织造又以何价格卖出，自是叶家说了算。”

　　叶瑾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

　　叶梧此时缓缓开口：“空口无凭。若日后官家以势压人，强行要求降价或更改工艺，又当如何？”

　　李宵月接过了话头，语气十分坚决：“协议即法度，白纸黑字皆可写明。李宵月在此承诺，若违此约，叶家可随时终止合作，我一人承担后果。”

　　她顿了顿，看向叶梧，带着军人的锐利，“况且叶家觉得，我是那等出尔反尔之人吗？”

　　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叶梧与她对视片刻，终是收敛目光，不再言语。

　　叶瑾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随即抛出第二个问题：“其二，除了采购丝绸，二位还能为叶家提供哪些实质性的便利？例如漕运优先、税赋减免，可能做到？”

　　这次是李宵月回答：“漕运优先，已在今日放行货船一事上可见一斑。我虽不直接管辖漕运，但军中物资调配与漕运关联密切，自有渠道与人情可疏通，确保叶家货物往来顺畅，不敢说绝无耽搁，但必比寻常商户便利许多。”

　　“至于税赋，”李宵月继续道，“官道商货，自有章程。虽不能全然免除，但可争取以‘扶持互市商贸’之名，获得部分优惠折抵。具体数额，需与地方官府详谈，但我可出面协调，为叶家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沈云微适时点头，补充道：“此外，官道本身亦是一块招牌。叶家丝绸能成为官道指定用品，其声名远播带来的潜在商机，恐非区区税赋减免可比。”

　　叶瑾沉吟着，似乎在心中盘算利弊。叶禛此时轻声在叶瑾耳边低语了几句，叶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终于，叶瑾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其三，若合作期间，周大人那边不断施压、制造麻烦，如同今日这般，二位有何具体计划应对？能否确保叶家不受牵连？”

　　厅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这才是叶家最深的担忧:害怕被卷入权势斗争的漩涡，成为牺牲品。

　　李宵月与沈云微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了然。沈云微点点头，示意她来说。

　　她转向叶瑾，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叶当家，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叶家不与我和宵月合作，以叶家之富，工艺之精，难道周大人便会一直放任不管吗？今日的刁难，或许只是开端。”

　　她的话掀开了叶家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叶瑾和叶梧的脸色顿时变了。

　　沈云微继续道：“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选择可靠的盟友。周大人施压，无非权势二字。宵月有军功在身，深得陛下信重，此为其一。其二，我等行事，光明磊落，循的是朝廷法度，谋的是两地福祉，周大人纵要寻衅，也需掂量分寸，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她没有给出具体的计划，因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她给出了更重要的东西——底气、担当，以及对局势清醒的认知。她将叶家从“可能被牵连”的被动位置，拉到了“选择盟友共同应对挑战”的主动位置。

　　叶莘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叶禛说：“禛表姐，沈姑娘说得真好！”

　　叶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静，但看向沈云微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叶瑾沉默了，没想到沈云微她们没有空许承诺，而是清晰地分析了利弊，向她展现了能力和担当。尤其是沈云微最后那番话，更是说到了她心坎里。以周明修的态度看来，现在叶家确实无法再独善其身了。

　　良久，叶瑾缓缓站起身，叶梧和叶禛也随之起身。

　　叶瑾开口道：“李将军，沈姑娘，二位今日所言，老身听明白了。”她脸上露出笑意，端起一直未动的酒杯，“叶家，愿与二位合作。”

　　这一刻，花厅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叶莘几乎要欢呼出声，却被叶禛轻轻拉住。

　　李宵月和沈云微同时举杯。沈云微感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她看向身旁的李宵月，见她唇角亦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合作愉快。”李宵月的声音沉稳有力。

　　“合作愉快。”沈云微轻声应和，与叶瑾、李宵月一同饮尽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