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48、第四十八章 货船被扣

　　第二天天色未明，沈云微便醒了。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瓦片上，更衬得室内寂静。

　　她拥被坐起，脑中反复回响着昨日打探来的消息——周明修借漕运衙门之手，扣下了叶家一批要紧的北运货船。

　　理由牵强，无非是“单据不全”，“需详加查验”这些有的没的说辞。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也是施加给叶家的压力，沈云微几乎能想象到叶禛此刻面临的困境。

　　她起身梳洗，推开窗，让潮湿清冷的空气涌入。今日李宵月一早便出门了，想必现在应该得知此事。沈云微在这方面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桌上摊开着梅家提供的叶家资料，还有李宵月设法弄来的户部近年与江南商户往来的部分卷宗摘要。

　　沈云微坐下再次沉浸其中，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试图从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推测叶家到时可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价格、供货保障、风险分担、长期利益……每一个词背后都藏着无数的算计与博弈。她与李宵月身份特殊，能给出的“利”有限，便更要在“理”和“势”上做足文章。

　　午后雨势稍歇。沈云微揉了揉酸涩的眼，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李宵月回来了。

　　她放下笔，走到门边。李宵月正从廊下走来，肩头的披风被雨水洇湿了一片深色，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

　　“如何？”沈云微递上一杯热茶。

　　李宵月接过，指尖冰凉。“我找了点人，货船放了。”

　　她抿了口茶，“这漕运衙门里，也不全是周明修的人。”

　　沈云微心头一松，她知道事情绝不会像李宵月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其中必然经过一番不见刀光的较量。但结果是好的，此举无疑向叶家证明，李宵月并非毫无根基，她有能力在周明修的势力范围内，为合作扫清部分障碍。

　　“叶家那边，想必已经得到消息了。”沈云微轻声道。

　　李宵月颔首：“这是个好机会，我想她们会明白和谁合作才能捞到更多的油水。”

　　沈云微明白她的意思，压力施加过后，再适时展现解决问题的能力，效果往往更好。她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我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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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微没有乘马车，只撑了把油纸伞，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向城南。

　　她知道叶家在那里有一处颇有名气的茶楼“清茗轩”，叶禛偶尔会在那里处理事务，或是小憩。

　　果然，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叶禛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却并未动一口。只是望着窗外雨后的街景，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

　　沈云微缓步走近，在桌边停下：“叶小姐，好巧。”

　　叶禛闻声转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起身微微颔首：“沈姑娘。”她目光在沈云微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在想她为何会出现在此。

　　“路过，见雨停了，便上来坐坐。”沈云微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将伞靠在桌边，“不打扰叶小姐清静吧？”

　　“自然不会。”叶禛抬手为她斟了一杯新茶，动作优雅依旧，但沈云微敏锐地察觉到，她今日的态度，比之前在锦云轩时，多了几分热络。

　　货船顺利放行，李宵月展现的能量，显然起了作用。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着窗外檐水滴落的声音。

　　沈云微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轻啜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甘醇。“这茶不错。”

　　“家姐喜欢的明前龙井。”叶禛淡淡道，也端起自己那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指尖微微用力，“方才得到消息，漕运衙门那边，货船已经放行了。”

　　她主动提起这件事，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但沈云微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试探。

　　“是吗？那便好。”沈云微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叶禛脸上，语气平和，“想必是误会解除了，漕运往来，手续繁杂，偶有耽搁也是常事，能顺利解决就好。”

　　她没有提李宵月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行政延误得以澄清。有些功劳，自己不说，别人反而记得更清。

　　叶禛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似乎在衡量她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意，几分场面话。半晌，她才缓缓道：“希望如此。”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点破，“听闻李将…姑娘今日去了漕运衙门。”

　　沈云微迎上她的目光，唇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宵月她只是去协调一些军需转运的琐事。许是恰逢其会吧。”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承认，也未完全否认，将李宵月的出手归结于“恰逢其会”，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叶禛显然听懂了。她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茶叶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话题已然转变：“沈姑娘对漕运事务，似乎也颇为了解？”

　　“谈不上了解。”沈云微谦逊道，“只是家中昔日也有些生意往来，略知皮毛。深知这漕运一道，看似便利，实则关卡重重，人情往来，耗神费力。有时顺利与否，不在货物本身，而在……”她适时停住，留给叶禛自己去品味。

　　叶禛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当然明白沈云微的未尽之语——在于背后的人脉与权势。周明修可以凭权势让货船扣押，李宵月也能借力让货船放行。这其中关窍，她身处叶家，体会更深。

　　“沈姑娘所言极是。”叶禛抬眸，目光变得锐利了些，“所以叶家选择合作对象，尤为慎重。不仅要看眼前之利，更要观其长远之势，以及应对风波之能。”

　　这几乎是在直接谈论合作的核心了，沈云微知道，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开始。

　　她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郑重：“叶小姐是明白人。阳平戌官道，非为一时之利而设。陛下既有意重启，便是着眼于西北?长治久安，商贸繁荣。此乃大势。”她先定下基调，占据道理制高点。

　　“至于应对风波之能，”沈云微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宵月身居要职，其职责所在，便是保境安民，扫除障碍。无论是沙场之上的明枪，还是这商道之中的暗箭，既在其位，便有应对之责，亦有其能。”

　　叶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在权衡，李宵月今日展现的能力是实实在在的看到的，沈云微此刻展现的眼光与沉稳也让她不敢小觑。与她们合作，或许确实比完全受制于周明修那样的纯粹迂腐的官僚体系，多了几分自主与保障。

　　“西北之地市场虽大，但竞争也激烈。”叶禛抛出另一个实际问题，“叶家的丝绸虽好，价格却也不菲。官道采购，量大利薄，如何保证叶家的收益？”这是关乎核心利益的问题。

　　沈云微早已准备：“官道采购，重在一个‘稳’字。量大，则可摊薄成本，此其一。其二，官家采买，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有助于叶家品牌在官道打响名号，其带来的长远利益，不可估量。其三，”她顿了顿，看着叶禛的眼睛，“我们可以争取更合理的定价机制，而非户部惯用的强行压价。具体细节，两日后可与叶当家细谈。”

　　她回答得条理清晰，既指出了利益点，也留下了继续商讨的空间，并未把话说死。

　　叶禛沉吟着，没有立刻回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茶楼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线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许久，叶禛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向沈云微，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决断：“沈姑娘思虑周全，叶禛受教了。日后，家姐必当扫榻以待，与二位深入详谈。”

　　沈云微知道，这一次的“偶遇”，目的已经达到。她不仅进一步了解了叶禛的态度，更是在货船事件后，巩固了叶家对她们能力的认可。

　　她站起身，礼貌告辞：“既如此，云微便不打扰了。三日后见。”

　　叶禛也起身相送：“沈姑娘慢走。”

　　沈云微拿起伞，走下楼梯。走出茶楼时，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她却觉得心头一片清明。与叶禛的这场无声博弈，看似平淡，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权衡、争取。

　　回到住处，李宵月已在书房等她。见她回来，抬眸看了一眼，并未多问。

　　过了一会儿

　　“谈得如何？”李宵月主动开口。

　　“尚可。”沈云微语气平淡，“叶禛是个明白人。”

　　“嗯。”李宵月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尚未看完的卷宗，“她比我们想象的更敏锐，也更谨慎。”

　　烛火摇曳，两人再次埋首于案牍之间，为三日后的那场真正考验，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