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潜在的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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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了然。这位叶禛表姐，恐怕不仅仅是来给叶莘送披风的。她对叶莘的心思，几乎写在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
她不再犹豫，趁着叶莘话音稍顿，拿起那片缂丝绣样，仔细端详，状似无意地问道：“叶家的丝绸工艺果然名不虚传，令人叹为观止。不知此等精美的丝绸，若是要长期、稳定地供应北方官道商路，以叶家目前的规模，产量和质量可能保证？”
此言一出，叶莘眨了眨眼，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叶禛执壶斟茶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她抬起眼，看向沈云微，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眼神却已然不同，里面多了属于商人的锐利和慎重。
叶莘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疑惑地问：“北方官道？沈姑娘，你们是要……”
沈云微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尚显懵懂的叶莘，最终落在神情已然凝重的叶禛脸上，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不错。阳平戌官道重启在即，茶叶已有梅家供应。这丝绸一项，关乎商路的利润，不知叶家可有兴趣与我们详谈？”
花厅内静了一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屋檐，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叶莘看看沈云微，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叶禛，脸上满是惊讶和好奇，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
叶禛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已然是全然谈判的姿态。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柔和，却透着正式的态度：
“沈姑娘所言之事，关乎叶家根基，非比寻常。此等大事，莘儿年纪尚小，还需由家中长辈定夺。”她话锋微转，目光沉静地看向沈云微，“不过…若沈姑娘与李姑娘方便，叶家随时可在府中设宴，恭候二位大驾，届时再细谈合作之可能，如何？”
沈云微知道，这只是开场。她颔首，应下了这个邀约：“好，定当准时赴约。”
叶莘看着两人一来一往，似乎才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闲话家常，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沈云微和叶禛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沈云微身上，带着几分期待：“那……沈姑娘，你们什么时候来？我让厨房准备你最爱的桂花糕！”
叶禛轻轻按住叶莘的手，温和道：“莘儿，这些自有大姐安排。”她转向沈云微，笑意浅淡，“既如此，我们便不打扰沈姑娘休息了。告辞。”
叶莘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但被叶禛不着痕迹地带着起身。她回头朝沈云微笑了笑，这才跟着叶禛离开。
送走叶家姐妹，沈云微独自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雨丝斜斜，将庭院中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她转身，却见李宵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廊下，隔着雨幕望着她。左臂的白色纱布在深色衣衫映衬下格外醒目。
“谈得如何？”李宵月问，声音平静。
“叶家不日设宴详谈。”沈云微走到她身边，一同望着廊外的雨，“叶家这位表小姐，不简单。”
李宵月微微颔首：“叶禛确实是个角色。”她顿了顿，看向沈云微，“你的伤还好吗？”
“我没事。”沈云微打断她，目光仍望着雨幕，“倒是你，伤口还疼吗？”
“无碍。”
两人一时无话。雨声淅沥，填补着沉默的空隙。
雨越发大了，敲在瓦上当当作响。沈云微望着檐下成串的雨帘，心中清楚，与叶家的这场谈判，绝不会比应对周明修来得轻松。
而那个看似温婉的叶禛，恐怕会是其中最难以捉摸的变数。
她得找个理由接近这个叶禛，先把关于她和叶莘的误会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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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微踏入“锦云轩”时，一股混合着蚕丝、染料和淡淡樟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绣庄内极为宽敞，各色绸缎铺展开来，往来客人皆是衣着体面的贵客，低声细语间透着江南商都的富庶。
她此次前来，名为回谢叶莘赠送绣样之情，实则是想会一会那位叶家表小姐——叶禛。
据她这两日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叶禛虽非叶家主直系，但因自幼聪慧，被叶家现任当家叶瑾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掌管着叶家最重要的几处绣庄和织坊，在叶家地位举足轻重。
若能先与她建立初步联系，探探口风，甚至赢得一丝好感，对几日后同叶家的谈判至关重要。
沈云微缓缓走入其中，目光看似欣赏着琳琅满目的绸缎，实则留心着内堂方向的动静。
她在一幅巨大的双面缂丝屏风前驻足，屏风上绣着万里江山图，层峦叠嶂云海翻涌，一叶扁舟在浪涛中若隐若现。
她仔细端详着边缘一处繁复的纹样，心中默默回忆着昨夜恶补的关于叶家丝绸的要点——这是她唯一能快速拉近与行家距离的方式。
“沈姑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
沈云微转身，只见叶禛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上仅簪了一支碧玉簪，气质十分娴静，与那日花厅初见时并无二致。
只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里，少了些客套的笑意，多了几分清晰的审视，甚至一丝极淡的抵触。
沈云微心下明了，叶莘不在，这位表小姐连表面的热络都省去了几分。
“叶小姐。”沈云微拱手行礼，姿态十分从容。
“沈姑娘大驾光临，可是需要添置些什么？”叶禛语气是标准的待客之道，却透着些许距离感。
沈云微轻轻一笑，目光转向面前的屏风，伸手指着那处莲花纹，语气诚恳地开口：“叶小姐，恕我冒昧。我看此莲纹脉络清晰流畅，隐于锦缎之中，与常见绣法迥异，可是贵府独创的‘隐线勾勒法’？听闻此法能使花纹立体持久，不易变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来前做足了功课，特意选取了叶家一项闻名在外却又不算最核心机密的工艺来提问，既能显示自己的诚意和用心，又不至于触及底线惹人反感。
叶禛闻言，眼中果然掠过一丝讶异。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沈云微，似乎没料到这位看似与丝绸行当无关的北地女子，竟能一眼点出“隐线勾勒法”的名头?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沈云微是真心求教还是别有用心。
见沈云微目光清澈坦然，她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但肯接话了：“沈姑娘有心了。不错，这正是‘隐线勾勒法’，难得你能辨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活泼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门外卷了进来，伴随着清脆的呼唤：“禛表姐！我跟你说，城外——”
话音在看到沈云微时戛然而止，随即转为更大的惊喜：“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叶莘几步就跑到沈云微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欣，下意识就伸出手，想像之前一样去拉沈云微的手腕。
沈云微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将手微微背到了身后，只含笑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分寸感：“叶三小姐，真巧。”
叶莘的手落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又被别的吸引了注意力：“沈姑娘，你是来看料子的吗？我带你去看新到的霓裳缎，阳光下会变色的，可好看了！”
沈云微能感觉到，身旁叶禛的目光始终落在叶莘身上，尤其是在叶莘表现出对自己的亲近和依赖时，那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深沉。而当自己刻意避开叶莘的接触时，叶禛那紧抿的唇似乎缓和了些许。
沈云微心中暗叹，对叶莘温和地说道：“多谢三小姐美意，我与叶禛小姐还有些话要说。你若有事，不妨先去忙。”
叶莘看看沈云微，又看看叶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好吧，那…那我先去后面看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叶莘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堂的门后，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沈云微转向叶禛，决定不再绕圈子。她看着叶禛那双眼睛，语气平和地说：“叶三小姐天真烂漫，心思纯净，如同我家中小妹一般，让人见了便心生怜爱。”
她微微停顿，观察着叶禛的反应，见对方眸光微动，才继续轻声说道：“我长她十余岁，经历世事太多，深知年长者更该明晰界限懂得引导，方是稳妥之道。叶小姐以为呢？”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示她对叶莘只有姐姐对妹妹般的关怀，绝无爱慕之情，甚至隐隐点出，叶禛作为真正陪伴叶莘成长的“年长者”，才更是那位能守护好叶莘的人、。
叶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地落在沈云微脸上，似乎在掂量她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沈云微坦然回视，不闪不避。
过了片刻，叶禛眼底那层疏离感，终于如同春水化冻，缓缓消融了几分。
她极轻极缓地吁出一口气，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以及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然表明她听懂了，并且接受了这份无声的“协议”。
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沈云微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多言私事。
她将话题重新拉回合作，目光再次落在那精美的屏风上，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与展望：“叶家的技艺独具匠心，令人叹服。如此精妙的‘隐线勾勒法’，若能随阳平戌官道北上，让更多世人得见，想必也是叶家祖先希望看到的。
叶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风，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家族技艺的自豪，她再次看向沈云微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权衡。她依旧没有明确表态，只是淡淡道：“沈姑娘之愿，亦是叶家所望。三日后，家姐自会与二位细谈。”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沈云微见好就收，礼貌告辞。
走出锦云轩，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回想起方才叶禛眼神的细微变化，心中稍有安宁。
这第一步，虽然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总算是迈出去了。至少，消除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阻力，甚至可能赢得了一个不确定的盟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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