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45、第四十五章 来者不善的

　　这时，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陈府的护卫循着踪迹找来了。

　　看到巷中的情形，她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将军！沈姑娘！属下护驾来迟！”

　　“无妨。”李宵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走。她试着动了动，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沈云微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右臂，李宵月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两人在护卫的簇拥下，沉默地走出了这条幽深小巷。

　　马车早已候在巷外。

　　上车时，李宵月因左臂不便，动作略显迟缓。沈云微在她身后，下意识地抬手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李宵月身形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弯腰进了车厢。

　　马车内空间狭小，两人相对而坐。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的寒意。

　　沈云微抱紧双臂，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不敢去看对面的人。

　　李宵月则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不知是睡是醒。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和窗外持续的雨声充斥在空气中。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一瞬，李宵月忽然低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你怎么会独自出门，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云微指尖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睑：“只是想出去走走。”

　　“周明修耳目众多，下次我若不在，叫上护卫陪你去。”李宵月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细听之下，似乎又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沈云微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沈云微抿了抿唇：“你的伤没有事吗？”

　　“无碍。”李宵月睁开眼，看向她，目光深沉，“你方才真的很厉害。”她指的是沈云微拔刀反击的那一刻。

　　沈云微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怔了怔，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握刀时的冰冷触感和沾血后的黏腻。“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

　　“我知道。”李宵月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顾不得那么多。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沈云微仿佛听懂了。一股暖流混着酸涩，悄然涌上心头。

　　马车在陈府门前停下，早有仆从撑着伞在门口等候。下车时，李宵月拒绝了护卫的搀扶，自己稳着步子走下马车，但身形依旧有些微微的摇晃。

　　沈云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难掩虚弱的背影，看着她左臂上那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临时包扎，心头那堵冰冷的墙，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融化了一角。

　　回到府内，早已请来的大夫立刻为李宵月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沈云微一直守在房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直到大夫出来，说“将军伤势无碍，失血过多，好生静养即可”，她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暗暗松了口气。

　　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热气腾腾的药走进房间时，李宵月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换上了干净的寝衣，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

　　药味混着雨后的潮气，在室内缠绵不去。

　　李宵月靠在榻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之前还要白上几分。沈云微将晾至温热的药碗递过去，看着她沉默地一饮而尽。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周明修此举，是狗急跳墙。”李宵月放下药碗，声音低哑，眼神却锐利如初，“她明面上动不了梅家，便想来动我们。看来，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沈云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渗着淡淡血色的纱布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之前的那些猜疑、委屈、酸涩，在那生死一线间，显得如此可笑且微不足道。可如今危险暂退，两人独处，那份因苏婉清而起的隔阂，却又悄然浮上心头，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垂下眼，避开李宵月的视线，轻声道：“下一步，便是叶家的丝绸。”

　　提及叶家，沈云微眼前闪过叶莘那张明媚活泼、不带一丝阴霾的脸，心下有些复杂。今日她因与李宵月赌气独自出门，才险些遇险，此刻再想到叶莘那份纯粹的热情，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愧疚。

　　“叶家，”李宵月沉吟片刻，“叶莘心思单纯，但其长姐叶瑾掌家，是个精明人物。而且，叶家与苏家是世交，没准可以从苏家下手。”

　　最后一句，李宵月说得平淡，沈云微却依然不能心平气和地听着这句话从李宵月嘴里说出来。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沈云微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欲走，却听李宵月在身后道：“你也好生休息下。”

　　沈云微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推门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中，换下那身沾染了泥污和血腥气的衣裳，沈云微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与叶家打交道，叶莘无疑是突破口，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略显急促的声音：“沈姑娘，叶家三小姐来了，说是说是听说您受了惊吓，特地来看望，此刻正在花厅等着呢。”

　　来得真快，沈云微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确保看不出方才的狼狈，这才起身走向花厅。

　　叶莘果然等在花厅里，坐立不安，一见她进来，立刻像只雀跃的小鸟般迎了上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沈姑娘！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麻烦？吓死我了！”她抓住沈云微的手腕，急切地上下打量，“伤着哪里没有？”

　　手腕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沈云微有些不习惯这般亲昵，却也不好立刻抽回，只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引她坐下。

　　“虚惊一场，有劳叶姑娘挂心。”沈云微示意丫鬟上茶，语气尽量平和。

　　“什么虚惊一场！”叶莘蹙起眉头，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义愤，“是不是周明修那个坏女人搞的鬼？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仗着官身欺压商户！你放心，要是她再敢找你麻烦，我…我告诉我大姐去！我们叶家也不是好惹的！”她说着，还挥了挥拳头，一副要立刻去与人拼命的架势。

　　她这副全然站在自己这边、单纯又热烈的维护，让沈云微心头一暖，冲淡了些许阴霾，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真的没事了。多谢你。”

　　叶莘见她笑了，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明媚的笑容。她献宝似的从身旁拿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锦盒，推到沈云微面前：“给！这是我们绘春阁才出的新缂丝绣样，用的是顶级的‘雾里青’丝线，江南独一份！我一看这配色和花样就觉得特别衬你，赶紧拿来给你瞧瞧，也好压压惊。”

　　沈云微打开锦盒，里面铺着柔软的素绸，上面躺着一片绣工精致的缂丝扇面。图案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春景，杏花堆雪，柳丝含烟。丝线细密如发色彩过渡自然，果然是非凡的工艺。她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切入丝绸生意的好话题。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细腻的丝面，抬起眼，正要顺势将话题引向叶家的丝绸生意，花厅外却忽然传来一个温和柔婉、如同春水淌过溪石般的女声：

　　“莘儿，你这孩子，跑得这样急，连披风落了都不知道。”

　　随着话音，一位身着浅碧色绫罗长裙的年轻女子款步走入花厅。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眉目如画，气质娴静温婉，通身上下透着良好的教养与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感。她手中，正拿着叶莘那件标志性的鹅黄色披风。

　　“禛表姐！”叶莘立刻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快步迎上去接过披风，“我听说沈姑娘可能遇到了麻烦，一着急就跑来了，忘了嘛。”

　　这位便是叶禛，沈云微心中明了，从容起身，执礼相见：“叶小姐。”

　　叶禛目光轻轻落在沈云微身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优雅地还了一礼：“沈姑娘，幸会。常听莘儿提起你，今日总算得见。”

　　她语气温和，举止无可挑剔，但沈云微敏锐地察觉到，那含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片刻，带着一种极快的近乎本能的审视，随即化为礼貌的疏淡。

　　“表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姑娘，就是她当初救了我！”叶莘披上披风，又迫不及待地拉着叶禛的手，指向桌上的锦盒，“你看，我把咱们家新出的缂丝给沈姑娘带来了，她好像很喜欢呢！”

　　叶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缂丝，唇角笑意微深，抬手自然地替叶莘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啊，总是这般毛毛躁躁。既是来给沈姑娘送绣样压惊，可有好好向沈姑娘解说我们叶家这缂丝的独到之处？”

　　“当然有！”叶莘立刻点头，又转向沈云微，热情地介绍起来，“沈姑娘你看，这‘雾里青’的丝线是我们叶家秘法染制的，水质、时辰都极讲究，所以颜色才这么通透持久。还有这缂丝技法，‘通经断纬‘……”

　　叶莘兴致勃勃，如数家珍。叶禛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在叶莘卡壳或表述不清时，温声补充一两句关键之处。

　　她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叶莘身上，那眼神温柔而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只是在叶莘过于靠近沈云微，言语间对沈云微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时，沈云微才捕捉到，叶禛那温柔注视的眼底，会快速地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鹜，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她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