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44、第四十四章 雨夜小巷遇

　　梅舟起身相迎：“周大人请坐。”

　　周明修却不就坐，反而踱步到沈云微面前：“沈夫人昨日玩得可还尽兴？听说你去杏花坡赏花了。”

　　沈云微垂眸，不去看她：“劳周大人挂心。”

　　“本官怎能不挂心？”周明修声音转冷，“沈夫人一边与叶家小姐同游，一边还要插手商路之事，真是好兴致。”

　　李宵月在一旁突然开口：“周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明修转身面对她：“本官是来提醒梅当家，与不明不白的人合作，小心引火烧身。”

　　“周大人何出此言？”梅舟皱眉。

　　周明修不紧不慢地将手背在身后：“李将军此次下江南，用的是养病的名义。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不仅手握兵权，还企图掺和商道的事，你猜…”

　　厅内顿时陷入寂静，沈云微下意识看向李宵月，见她面色如常，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梅舟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多谢周大人提醒。不过老身做生意，向来重诺。既然先答应了李将军，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周明修的表情扭曲起来，最终冷笑一声：“好吧，既然如此，希望梅当家不要后悔。”

　　她拂袖而去，留下满室凝重的气氛。

　　梅舟长叹一声：“李将军，刚刚周大人所言......”

　　“半真半假。”李宵月平静说道，“我确实是手握兵权，但此事我只是一个执行者，并非如周明修所说那般，此事……是陛下的旨意。”

　　梅舟若有所思：“既然如此，老身还是按原计划，与二位合作。不过......”她看向沈云微，“沈姑娘，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梅姨母请讲。”

　　………………

　　离开梅府时，已是月上柳梢。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李宵月忽然开口：“这件事还要多谢你出手相助。”

　　沈云微望着窗外：“分内之事，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昨日望杏亭，”李宵月顿了顿，“那苏婉清只是我儿时的玩伴和表妹，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

　　沈云微转头看她：“你不必向我解释，反正很快我们两个就要没关系了。”

　　李宵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枝杏花：“今早路过市集看见，觉得你会喜欢。”

　　那杏花还带着几滴露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嫩，但沈云微没有接。

　　“花开得再好，也终会凋零。”

　　李宵月的手闻言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马车在陈府前停下，沈云微先行下车，没有回头。

　　她听见马车渐渐远去的声音，在夜风中站了许久，直到几朵杏花被风吹到脚边。

　　她俯身拾起一朵，花瓣已被风吹得散落大半。

　　——————

　　自梅府归来后的第三日，沈云微寻了个由头，独自出了门。

　　前夜李宵月那句“苏婉清只是表妹”言犹在耳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明知此时不该独自行动，可一想到要与李宵月同处一室，那份莫名的烦闷便挥之不去。

　　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江南春雨说来就来，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街上行人匆匆，各自寻着避雨处。

　　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眼看再穿过两条街就能回到住处，沈云微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不止一人。

　　她心头一紧，加快了步伐。身后的脚步也随之加快，不紧不慢，如同跗骨之蛆。

　　是谁在跟着她?

　　沈云微手心冒出冷汗，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直接回住处，可能会給陈府带来危险。她脚步一拐，钻进了旁边更窄的一条岔巷。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少有门户。雨声掩盖了许多动静，但她能感觉到，那几个人也跟着进来了。

　　她开始小跑，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跑到巷子中段，没想到前方竟是一堵死墙！这是个死胡同！

　　沈云微猛地转身，背靠冰冷的墙壁，看着巷口方向。三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不疾不徐地逼近，手中握着短刃，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完了。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瞬间渗透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摸向发间，那里只簪着一根普通的银簪，毫无用处。

　　为首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她挥了挥手，三人同时逼近。

　　沈云微闭上了眼，脑中闪过母亲温和的笑容，闪过娘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那日望江楼，李宵月松开她手腕时，掌心那片冰凉的触感。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破风声，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脆响，以及一声闷哼。

　　她猛地睁眼。

　　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挡住了那致命的刀光。是李宵月！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此刻正与那三名刺客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容沈云微细想，战况已瞬息万变。李宵月武功显然高出那几人，但对方人多，且招招狠辣，意在取命。

　　她既要对敌，又要分神护住身后的沈云微，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小心身后！”沈云微失声惊呼。

　　一名刺客觑准空档，刀锋直刺李宵月后心。李宵月正格开正面来袭的兵刃，回防已是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沈云微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将李宵月往旁边一推！

　　刀锋擦着李宵月的臂膀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瞬间染红了深色的衣料。

　　李宵月闷哼一声，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她借着沈云微那一推之力，旋身一脚踢飞了侧面袭来的刺客手中的短刃，同时另一只手已将沈云微重新牢牢护在身后。

　　“别乱动！”她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被划伤的手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混入地上的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

　　三名刺客见状，攻势更猛。李宵月独臂难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让她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沈云微看着她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她因忍痛而微微抿紧的唇，看着她依旧挺得笔直、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背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之前的那些猜疑、委屈、酸涩，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且微不足道。

　　又一刀袭来，直劈李宵月面门。她举剑格挡，另一名刺客却趁机挥刀砍向她受伤的左臂！

　　就是现在！

　　沈云微眼神一凛，一直紧绷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矮身从李宵月臂弯下钻出！在李宵月惊愕的目光中，她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拔出了李宵月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佩刀！

　　刀身冰凉沉重，她却握得极稳。

　　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本能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沈云微反手就将长刀朝着那砍向李宵月左臂的刺客刺了过去！

　　她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被保护在身后的女人会突然暴起反击，动作一滞，刀锋偏了几分，仍在她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刺客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另外两名刺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攻势顿时缓了下来。

　　李宵月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手中长剑立刻劈出，瞬间结果了那名受伤的刺客。随即她剑势不停，挽起一片剑光，将另外两人逼退数步。

　　她回头看了沈云微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沈云微握着仍在滴血的长刀，手臂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剩下的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知道今日已难成事，虚晃一招，迅速搀扶起同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深处的巷口。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李宵月强撑着一口气，直到确认刺客真的退走了，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以剑拄地，稳住身形，第一时间却是看向沈云微。

　　“你，”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落在沈云微握着刀、沾了血的手上，“受伤没有？”

　　沈云微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她看着李宵月鲜血淋漓的左臂，那刺目的红让她眼眶发热。

　　她扔掉手中沉重的长刀，踉跄上前，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衣摆，想要替她包扎。

　　李宵月没有拒绝，任由她动作。

　　雨水混合着血水，很快将沈云微手中的布条浸透。她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系好。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她颤抖的手背。

　　沈云微抬起头，正对上李宵月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小心，也没有了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感与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别怕。”李宵月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掩盖，“没事了。”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云微强自筑起的心防。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以及那被她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依赖，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雨水，温热又冰凉。

　　她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手下却更加用力，近乎固执地、颤抖着将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李宵月看着她低垂的、不断轻颤的眼睫，看着她咬得发白的下唇，感受着她指尖透过布条传来的微凉和颤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沈云微的恐惧。

　　于是她轻哼一声。不出意外，沈云微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着她。

　　“嘶，你再用力一点，我这只胳膊就要坏死了。”

　　这句玩笑打消了不少凝重的气氛，沈云微撇撇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贫嘴。”

　　雨，还在下。狭窄的巷弄里，血腥气尚未散去，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静静站立着，一个默默流泪，一个沉默相伴。

　　方才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与此刻无声的脆弱依靠，形成了一种奇异而矛盾的张力，将两人紧紧缠绕。

　　沈云微知道，有些东西，从她毫不犹豫推开李宵月，从她拔出那把刀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而李宵月替她挡下的那一刀，更是斩断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