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被截胡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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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晴好，正是签契定约的吉日。
李宵月与沈云微收拾停当，便动身前往梅家。马车辘辘，行驶在江南清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
沈云微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粉墙黛瓦，心头却并无签契前的喜悦，反倒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或许是昨日李宵月那句“会兑现她的诺言”太过真切，反而让她生出些不真实的恍惚。
马车抵达梅府，沈云微和李宵月一脸期待地撬开梅府大门，不料门房却告知当家的一早便出门了。
“出门了？”李宵月蹙眉，昨日分明约好此时签契，“可知梅当家去了何处？”
门房支吾着，只说当家的有事外出，归期未定。
正疑惑间，梅家长子梅远亭自影壁后慢慢挪出，神色不似昨日宴席上那般温和，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重。
她见到二人，便拱手一礼，语气带着歉意：“李姑娘，沈姑娘，实在对不住。家母今日清晨临时有要事，不得不外出，未能如期签契，还望海涵。”
沈云微闻言心头顿觉不妙。她上前一步，声音放得轻柔：“梅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昨日在前厅与梅当家相谈甚欢，今日骤生变故，我等不免担忧。”
梅远亭抬眼看了看沈云微，似是被她眼中的真诚所动，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道：“不瞒二位，家母……是被一位京城来的大人请去了。”
“京城来的大人？”李宵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与沈云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是，”梅远亭并未察觉异样，只当她们是寻常商人敬畏官身，“是户部的周侍臣，周明修周大人。此刻应在城东的‘望江楼’。”
周明修！
这个名字像一块大石头，直直砸进沈云微心底。她感到李宵月周身的气息变得凛冽起来。
梅远亭宽慰地拍了拍沈云微的手:“看来朝廷和你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咱们经商之人，能从这些大人手下分的一杯羹已是不易。若此时能成，我们梅家也会依照承诺带您一起行个方便。”
“多谢梅姐姐告知。”李宵月语气急促，已顾不上太多礼数，一把拉住沈云微的手腕，“我们走！”
手腕上传来清晰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沈云微被她带着，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马车旁。李宵月快速对车妇吩咐道：“城东，望江楼，快！”
马车再次疾驰起来，车厢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沉闷得令人窒息。
李宵月唇线紧抿，下颌绷成一条线，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前方。沈云微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掌心，一片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知道李宵月在怕什么。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漕运商贸，对梅家这样的茶商而言，周明修无疑是能决定其生死荣衰的“大人物”。她此刻出现在江南，目标直指梅家，其意不言自明——她要截胡，要断了阳平戌的商路，或者说，摄政王的手已经打算伸到阳平戌了。
那她们这些时日的奔波斡旋，岂不是……沈云微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原来，渴望一件事成真时，也会这样怕。
马车在望江楼前戛然停住。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酒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李宵月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松开沈云微的手，低声道：“你在此处等我，我上去看看。”
“一起。”沈云微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不能让李宵月独自面对周明修，尤其是在对方明显不怀好意的情况下。
李宵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两人步入酒楼，跑堂的伙计立刻殷勤地迎上来。
“二位客官，是用饭还是吃茶？”
李宵月目光扫过喧闹的一楼大堂，沉声道：“要一间清静的雅间，临江的。”
“好嘞！三楼‘听雨轩’正好空着，您二位请随我来。”伙计露出殷勤的笑脸，引着她们上了三楼。
进入“听雨轩”，临窗果然能看到浩渺江景。李宵月迅速打量了一下房间位置，对沈云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在这里。随后，她借口更衣，闪身出了包厢。
沈云微独自坐在雅间里，面前的茶杯氤氲着热气，她却毫无品尝的心思。耳朵竭力捕捉着门外的动静，心跳如擂鼓。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她不知道李宵月能否找到梅当家她们，不知道周明修会说什么，更不知道梅当家会如何抉择。
各种糟糕的猜测在她脑中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理智。若是商路被周明修截去，李宵月会如何？这条商路若能成，或许也能成为她将来安身立命、甚至暗中查探沈家旧案的倚仗……若不成，难李宵月会老老实实如她所愿放她离开吗？
她不甘心。
可若要与周明修正面冲突…那人阴险狡诈，背后更有摄政王这座靠山。李宵月虽为将军，但在江南地界，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对方手握户部权柄……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宵月闪身进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难看，眸中带着几分寒意。
“如何？”沈云微立刻起身。
“在隔了三间房的‘观潮阁’。”李宵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火，“确实是周明修。我听到她在威逼利诱，说只要梅家放弃与我们合作，转投她门下，她便可保梅家茶叶在北方畅通无阻，赋税亦可减免。还说……与我们合作，是与虎谋皮，不会有好下场。”
沈云微的心沉了下去：“梅当家呢？她如何说？”
“梅当家言语很是谨慎，只说兹事体大，需得考虑几日，并未立刻答应。”李宵月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拳头悄然握紧，“她在拖延。但周明修势大，我怕她顶不住压力。”
“那我们……”沈云微看向她，心中同样焦灼。
李宵月沉默片刻，猛地转身：“不能坐以待毙。我去会会她。”
“不可！”沈云微下意识地拉住她的衣袖，“你此刻现身，无异于撕破脸，场面只会更难收拾。周明修巴不得你沉不住气，况且你本是装病下江南，此刻不宜暴露。”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撬走梅家？”李宵月语气急切，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焦躁与不甘。
沈云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或许，不必硬碰硬。”沈云微松开李宵月的衣袖，声音渐渐沉稳下来，“梅当家重旧情，亦重信誉。周明修以利诱之，以势压之，但我们或许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李宵月蹙眉：“你的意思是？”
沈云微走到妆镜前，理了理鬓角因为匆忙而略显凌乱的发丝，眼神变得坚定而清澈：“我去。以故人之女的身份，去给梅当家‘请个安’。”
李宵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惊愕、担忧，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震撼的认同。她深知此举冒险，但眼下，这或许是破局唯一的机会。沈云微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份，去赌梅当家心中那点未曾泯灭的旧日情谊与公道之心。
“我同你一起。”李宵月上前一步，与她并肩。
沈云微却摇了摇头，唇边甚至漾开一丝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意：“不必。你去了，反而坐实了‘与虎谋皮’。我一人去，只是偶遇长辈，叙叙旧而已。”
她整理了一下淡粉色的比甲，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压入心底。然后，她推开雅间的门，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径直向着隔壁那扇决定着她们未来走向的包厢门走去。
每靠近一步，沈云微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更重一分。门内是莫测的险局，门外的她只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门扉时，有瞬间的凝滞。最终，她还是坚定地、轻轻地叩响了那扇门。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也敲在了她自己的心弦上。
门内，交谈声戛然而止。
“看来今日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啊？”周明修不怀好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下一秒厢房的门被打开，那人依旧手持一柄花鸟扇置于面前，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沈云微。
她的身后坐着梅当家——梅舟，此时脸上略有些苍白但依旧得体。见到来人是沈云微，不免瞪大了双眼。
沈云微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有嘴角带着几分强行弯起的弧度。
梅舟没想到沈云微会胆子大到同官家抢生意，刚要站起身叫她回去，却听见周明修的声音传来:
“给梅当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北国王府的沈夫人，也是我的……前未婚妻，沈云微。”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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