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原来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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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陈府上下忙碌非常，皆在为晚上的宴席做准备。
傍晚时分，宾客陆续而至。前厅里摆开八仙桌，丫鬟们端着茶点穿梭其间。沈云微穿着一身浅绿色比甲，安静地坐在花厅角落。李宵月则陪在姥姥身边，与几位商贾寒暄。
梅家的人来得最早，梅当家带着夫人和长子，一进门就与姥姥热络地叙起旧来。
“陈老夫人，许久不见，身子骨可还硬朗？”梅当家拱手行礼，身后的夫人也跟着欠身。
姥姥笑着迎上前：“好好好，劳你惦记。快请进，今年新到的明前茶，就等着你来品鉴呢。”
梅当家连连摆手：“在您面前哪敢说品鉴，是来学习的。”
这时梅家长子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一个锦盒：“老夫人，家母特意寻来的野山参，给您补身子。”
姥姥接过锦盒，拍了拍梅当家的手臂：“你们母子俩，总是这么客气。”
梅夫人笑着接话：“应该的。记得去年家宴，您还指点我们茶艺，受益良多。”
李宵月趁机上前见礼，梅当家看她是个生面孔，于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陈老夫人发话。
“这位是梅当家。”姥姥笑着引见，“这是我侄孙女李蘅，如今在京城做些小生意。”
李宵月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声音清朗又不失敬重：“久闻梅家以茶传家，所出茶叶清香隽永，在京城但凡提及江南好茶，无人不首推梅家。今日得见梅当家，实乃幸事。”
梅当家打量着她：“姑娘年纪轻轻就独自经商，实在难得。”
“不过是糊口罢了。”李宵月谦逊道，“倒是听说梅家的茶叶在北方很受欢迎，可惜商路不畅，好茶难求。”
沈云微这时也缓步走近，适时接口：“尤其是阳平戌一带，往来商队众多，却少有好茶可饮。”
她向梅当家也行了个礼，开口道：“小女姓沈，随家母在京城久住。早年常听家母提及梅家‘一盏清茶见真章’的制茶之道，今日得见梅当家，方知何为茶人风骨。”
她微微抬眸，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家母在世时最爱梅家春茶，常说梅家茶叶‘清而不淡，香而不艳’，乃是茶中君子。这等好茶，若只有大祯不到一半的地方能买到，着实埋没了梅家的茶。”
梅当家眼神微动，转头看向李宵月：“看来你们对边关商路很了解？”
李宵月不动声色：“有些往来，若是有骁骑将军庇护，商路安全自然无忧。”
这话说得隐晦，梅当家却立刻会意。她深深看了李宵月一眼，正要细谈，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叶老夫人到——”
话音未落，叶莘已经扶着叶老夫人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杏色襦裙，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一进厅就四处张望。看见沈云微时，她眼睛一亮，却碍于礼数不得不先向陈老夫人问安。
宴席开始，众人依次入座。沈云微被安排在李宵月身侧，对面正好是梅家当家和叶家母女。叶莘的目光始终黏在沈云微身上，连夹菜都心不在焉。
李宵月趁着上菜的间隙，低声对梅当家道：“宴后可否详谈？”
梅当家会意点头：“老妇在花厅等候你们会谈。”
就在这时，叶莘终于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沈姑娘！”她声音清脆，引得众人侧目，“那日多谢相救之恩。”
沈云微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回应，叶莘已经拉住她的手：“这杯酒我一定要敬你。”
李宵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隔在两人之间：“叶小姐客气了。那日任谁在场都会出手相助。”
叶莘却不肯放手，反而握得更紧：“对沈姑娘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救命之恩。”她转头对沈云微笑道，“没想到昨日赏花宴你未能到场，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的。”
沈云微试图抽手，却被叶莘牢牢握住。她求助似的看向李宵月，却发现对方正死死盯着叶莘的手，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叶小姐，”李宵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寒意，“沈姐姐身子弱，受不得寒。你握着她的手太久了，当心渡了寒气给她。”
叶莘这才不情愿地松手，却仍眼巴巴地望着沈云微：“那明日……”
“她不去。”李宵月斩钉截铁。
沈云微也点点头附和道：“我从京城来时路上颠簸，身子现在还没养好，实在不适合在外面久坐。”
叶莘撇撇嘴，眼神带着几分哀求：“就一个时辰也不可以吗？”
叶老夫人见状，忙过来打圆场：“莘儿，别缠着沈姑娘了。”又对沈云微笑道，“这孩子自那日后就一直念叨着要谢你，我只好把她带过来了。”
沈云微勉强笑了笑，往李宵月身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宵月脸色稍有好转。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李宵月借故离席，与梅当家在花厅密谈。沈云微独自坐在席间，叶莘立刻又凑了过来。
“沈姑娘，”叶莘在她身旁坐下，“那日你扔给我的披帛，我还好好收着呢。”
沈云微垂下眼帘：“一条普通披帛罢了，叶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会普通？”叶莘急切地说，“那可是你...”
“像这样的披帛我还有几十条，各式各样，没什么不一样的。”沈云微打断她的话，端起茶抿了一口，“若你真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就别再纠缠我了。”
“叶小姐。”李宵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叶莘身后，“叶老夫人和梅当家在叙旧，你也去陪着她们吧。”
叶莘看了眼李宵月，随后不情愿地起身，临走前还对沈云微低声道：“改日我再找你。”
李宵月在她刚才的位置坐下，脸色不太好看：“谈妥了。梅家愿意合作。”
“那很好。”沈云微轻声道。
“只是接下来要在江南多待些时日。”李宵月看着她，“你，可还习惯？”
沈云微没有立即回答。她望向窗外，月光洒在庭院里的玉兰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她最终轻声说道。
宴席散后，李宵月送沈云微回房。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谢谢你。”李宵月忽然开口。
沈云微不解地看向她。
“在梅当家面前帮我说的话。”李宵月解释道，“还有……没有答应叶莘的邀请。”
沈云微停下脚步，月光照在她浅绿色的比甲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既然答应与你合作，自然会尽力。”她轻声说，“至于叶小姐...我本就不喜热闹的地方，也不太想赴她这个约。”
李宵月沉默了一瞬，随后说道：“明日还要与梅家详谈，你早些休息。”
她转身欲走，沈云微却叫住她：“李宵月。”
李宵月回头，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因为我拒绝了叶莘开心，还是因为要谈成了梅家的生意开心呢？”沈云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李宵月耳中。
李宵月明显愣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当然是你……没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沈云微望着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回到房中，沈云微推开窗户，让夜风轻轻吹进来。她想起宴席上李宵月护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她盯着叶莘手时冰冷的眼神，想起方才她通红耳根的模样……
这一切，都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窗外，月色正好。沈云微轻轻叹了口气，关上窗户。江南的夜，似乎比京城要温暖得多。
清晨，沈云微被鸟鸣声唤醒。她推开窗，见李宵月已经在院子里练剑。朝阳初升，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丫鬟端来早饭时，低声禀报：“叶莘姑娘又派人送来请帖，说是务必请沈姑娘赴宴。”
沈云微看都没看，又将话本子翻了一页：“退回去。”
李宵月收剑进屋，额上带着薄汗。她看了眼退回的请帖，神色缓和许多。
“梅当家午后到。”李宵月擦了擦汗，“我们要好好准备。”
沈云微为她盛了碗粥：“你打算如何与她谈？”
“直说。”李宵月接过粥碗，“阳平戌需要这条商路，梅家需要新的市场。互利互惠的事。”
“可朝廷那边...”沈云微有些担忧。
李宵月放下粥碗：“陛下默许了。再说...”她看向沈云微，“有你在，梅家会更放心。”
沈云微不解地看着她。
“沈家当年在江南的名声，至今还有人记得。”李宵月轻声道，“梅家与沈家也曾有过往来。”
沈云微垂下眼帘，默默搅动着碗里的粥。
午后，梅当家准时到来。李宵月和沈云微与她在书房密谈。谈话很顺利，梅当家对开辟商路一事表现出浓厚兴趣。
“没想到您竟然就是——”梅当家神情有些激动。
李宵月点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这件事还请您不要声张，毕竟上面……”
送走梅当家后，李宵月难得露出笑容：“事情成了。”
沈云微也为她高兴，却见李宵月忽然敛了笑意，语气中有些为难：“只是接下来要委屈你一阵子。”
“什么意思？”
“我们要以商人的身份在江南停留些时日。”李宵月看着她，“这意味着...要应付更多像叶三那样的人。”
沈云微明白了。她望向窗外，轻声道：“无妨。”
李宵月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等商路开通，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兑现。”
沈云微没有接话。窗外，几只雀儿在枝头跳跃。江南的春天，似乎格外漫长。
夜幕降临，沈云微独自在院中散步。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她想起日间李宵月说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自由近在咫尺，可她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