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继室以下犯上》水獭元宝

38、第三十八章 叶家三小姐

　　午饭摆在花厅旁的小饭厅。

　　圆桌上几样时令菜系，正中一大碗莼菜羹，汤色清亮，嫩绿的莼菜叶卷曲如袖珍荷叶，间杂淡粉色的火腿丝。

　　姥姥给沈云微夹了一筷子莼菜：“尝尝这个，春天最嫩的，我特意叫翠翠早上买来做给你俩吃。”

　　李宵月埋头安静吃饭，偶尔抬起头回两句姥姥的话。沈云微小口喝着羹，一碗温热的汤下肚，驱散连日阴雨带来的湿寒。

　　饭后，丫鬟撤下碗碟，换上清茶。李宵月抿了几口茶后放下茶盏，看向姥姥：“姥姥，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想请您帮个忙。”

　　姥姥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什么事？”

　　“想请您引荐几位本地商贾。”李宵月语气平静，“我们想做点小生意。”

　　姥姥看她一眼，叶没多问：“那好，明日我下帖子请几位老友来府上一聚。你们两个，就以我远房侄孙女的身份见客。”

　　李宵月明显松了口气，端起茶盏的手都轻快了些。

　　“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整日想着这些生意经。”姥姥笑眯眯地说，“这几日湖边景致正好，杨柳都发了新芽。你带云微去玩玩，散散心。正好今儿你几个表姐妹约了游湖，你们也跟着去，年青人嘛，该多相处相处。”

　　李宵月似乎想推辞，但看见沈云微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又咽了回去，只应了声：“好。”

　　午后，天色放晴。

　　西湖边垂柳依依，新绿的枝条几乎要拂到水面。几条画舫停在岸边，其中一条中等大小的船上已经聚了几个年轻女子，皆是江南闺秀的打扮，衣着鲜亮，笑语不断。

　　李宵月和沈云微到时，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迎上来，笑着同李宵月打招呼：“这就是阿蘅表姐？小时候见过，如今到有些都认不出了。”

　　李宵月微微颔首，显得有些拘谨。沈云微戴着浅色的面纱，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着眼。

　　“这位是？”黄衣女子看向沈云微。

　　“是家中表姐，姓沈。”李宵月简短介绍，“她身子弱，吹不得风，戴着面纱稳妥些。”

　　女子了然点头，不再多问，引她们上船。

　　画舫缓缓离岸，在湖面上平稳行驶。几个姑娘围坐在舫中，吃着点心，说着闲话。多是聊些江南近来的趣事，谁家诗会出了好句子，哪处的花开了。

　　李宵月显然不擅长这些话题，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答一两句。沈云微更是沉默，只透过面纱静静看着湖光山色。

　　湖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沈云微靠在舫窗边，望着远处山色空蒙。江南的春天确实与北方不同，连风都带着股缠绵的劲儿。

　　“那是叶家的船。”一个穿着水绿裙子的姑娘瞧见她一直望着那里，于是给她解释道。

　　另一条更华丽的画舫正缓缓驶过，船头站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大多年纪相仿，笑声随风飘来。

　　“叶家最小的那个女儿叶莘，听说前几日又和她母亲闹脾气了。”鹅黄衣裙的姑娘压低声音，“说是非要学些卜卦算命，把她娘气得不轻。”

　　另一个姑娘掩嘴偷笑：“她呀，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前阵子还说要去西域经商，这几日又迷上医术了。”

　　沈云微的目光落在那条船上，船头一个穿着绛紫衣裙的少女格外显眼，她仰头喝着什么，姿态潇洒，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画舫在湖心缓缓打着转。

　　沈云微觉得舱内有些闷，便悄悄走到船尾，扶着栏杆透气。湖风撩起面纱一角，她深深吸了口气，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

　　就在这时，旁边叶家的船也靠近了些。船尾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正是刚刚在船头喝酒的叶莘。她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

　　叶莘扶着船栏，一眼就看见了隔壁船尾的沈云微。隔着薄薄的面纱，沈云微的侧影在湖光山色中显得格外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落入凡尘。

　　叶莘看得愣了神，脚步踉跄着又往前凑近些，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外。

　　“这是谁家的姑娘…”她喃喃自语，扶着船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般品貌，竟从未在江南见过。”

　　酒意上头，她越发觉得那抹身影缥缈出尘，不似凡俗中人。隔着粼粼波光，那女子静静立在船尾的模样，像极了月宫仙子偶然驻足人间。

　　“美人如花隔云端…”叶莘不自觉地吟出诗句，脚步踉跄着往前凑近，“让我仔细瞧瞧，这究竟是仙子下凡，还是我叶莘今日醉了眼…”

　　“美人儿，你是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叶莘醉眼朦胧，大声地冲站在栏边的沈云微喊道。

　　此时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外，却浑然不觉危险，只顾痴痴地望着对面船尾的身影。

　　“小心！”沈云微下意识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叶莘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水花四溅。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是叶家小姐！”

　　两条船上顿时乱作一团，叶家船上的人惊慌失措，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立刻跳下水去捞人。

　　沈云微站在船尾，看着水中扑腾的紫色身影，下意识解下肩上的披帛扔了过去：“抓住！”

　　那是一条月白色的披帛，在风中舒展开来，轻飘飘落在叶莘手边。落水的人本能地抓住，披帛顿时被扯得笔直。

　　李宵月闻声从舱内快步走出，见状眉头紧皱。她快步来到沈云微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肩，目光紧紧盯着湖中正在挣扎的人。

　　家丁很快将叶莘救上船，她浑身湿透，昏迷不醒，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可即便在昏迷中，她的手指仍死死攥着那条月白披帛，任旁人怎么掰都掰不开。

　　丫鬟们围着她施救，急急忙忙地按压她的胸口。叶莘咳出几口水，但眼睛还闭着，仍未醒来。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披帛被她揉在掌心。

　　过了半柱香时间，她才慢慢醒来。一睁眼就急着转头四望，湿衣服贴在她发抖的身上。她的视线焦急地越过将她团团围住的人群，直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云微，她的目光才定住，挣扎着想坐起来。

　　叶莘挣扎着抬头，水珠从她额发滴落，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李宵月侧身将沈云微完全挡住，低声道：“我们进去吧。”

　　回到舱内，陈家的姑娘们还在议论纷纷。鹅黄衣裙的姑娘拍着胸口：“可吓死我了，这叶莘不知怎么了……”

　　她看了眼沈云微，没再说下去。

　　画舫很快靠了岸，下船时，李宵月一直紧跟在沈云微身侧，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才似乎松了口气。

　　“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李宵月说，声音有些闷。

　　沈云微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作声。面纱还戴在脸上，薄纱后的表情看不真切。

　　马车驶回陈府，姥姥早已等在门口，见了她们便迎上来关切地问道：“听说湖上出事了？没吓着吧？”

　　“我们没事。”李宵月答道，“是叶家小姐不慎落水。”

　　姥姥松了口气，又看向沈云微：“云微脸色不太好，你快带她回去歇歇。”

　　回到客房，沈云微终于取下脸上的面纱。镜中的自己面色确实有些苍白。她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玉兰花，想起方才湖上的惊险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敲门声响起，是李宵月。她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我让厨房煮的，驱驱寒。”

　　沈云微接过碗，姜汤的热气熏在脸上。

　　“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李宵月看着她，“你别害怕，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沈云微小口喝着姜汤，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我知道。”她轻声说。

　　“这丫头我找人打听了，向来喜欢什么都是三天热度，莫要让她拿你寻了趣。”一想起刚才叶莘的表情，李宵月不禁冷下脸来，身边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这下倒换成沈云微去安慰她了。

　　沈云微无奈地把碗放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一个孩子罢了，能闹出来什么呢，你放心吧。”

　　李宵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在那儿，陪她一起看着窗外的玉兰花。

　　暮色渐沉，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沈云微放下已经空了的碗，转头对李宵月说：“好了，天色已晚，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李宵月点点头，端起空碗：“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过两日日姥姥请了几位商贾来府上，你先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

　　翌日上午，沈云微正在房中看书，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

　　不一会儿，丫鬟来报：“叶家小姐来访，说是要感谢昨日救命之恩。”

　　沈云微蹙起眉，只得放下手里的书去了前厅。

　　前厅里，叶莘已经坐在那里，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裙子，气色很好，见到沈云微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昨日多谢姑娘相助。”叶莘起身行礼，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云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姓沈。”沈云微轻声道，“叶小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叶莘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锦盒：“这是家母珍藏的雪山参，聊表谢意。”

　　“不必了。”沈云微推辞，“叶小姐太客气了。”

　　“要的要的。”叶莘执意将锦盒塞进沈云微手中，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沈姑娘是京城人士？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本是江南菀州人，只是后来搬去京城住了十几年，现在口音改不过来了。”

　　叶莘顺着她的话接着打探：“是吗，不知姑娘年芳几何，有无婚配?”

　　李宵月就在这时走进前厅，她今日穿了件花青色长衫，脸色十分冷峻。

　　“叶小姐。”她淡淡打招呼，目光落在叶莘还未收回的手上。

　　叶莘似乎浑然不觉，笑着对李宵月说：“李姐姐，昨日多亏沈姑娘相助。不知这位沈姑娘…”

　　她话未说完，李宵月已经走到沈云微身边，自然地隔开了两人：“表姐性子腼腆，不喜见生人，恐怕招待多有不周。”

　　叶莘眨了眨眼，还要说什么，李宵月已经转向沈云微：“姥姥让你去后院帮忙挑茶叶，这里我来吧”

　　沈云微会意，对叶莘微微颔首：“失陪了。”

　　她转身离开，能感觉到叶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后院里，姥姥果然在挑茶叶。见沈云微来了，笑道：“被叶家那丫头缠住了？”

　　沈云微轻轻点头。

　　“那丫头性子跳脱，但心地不坏。”姥姥将一捧茶叶放进竹筛，“就是太执着，得不到什么就一直闹。”

　　沈云微默默帮着挑茶叶，心里却想着刚才叶莘灼热的目光，和李宵月明显不悦的神情。

　　午饭后，叶莘又派人送来一封信，邀请沈云微三日后参加叶家的赏花宴。沈云微将信放在桌上，没有回复。

　　傍晚，李宵月来到她房间，看了眼桌上的信，什么都没说。

　　“我不会去的。”沈云微轻声道。

　　李宵月点点头，神色稍霁：“那叶三是个顽劣的，被她缠上一时半会儿甩不脱。”

　　沈云微抬眼看了看她，忽然问道：“你今日在前厅，为何那般急着拉我走？”

　　李宵月一怔，别开视线：“叶三性子难缠，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沈云微轻轻打断，“怕我被她说动，还是，”她顿了顿，声音带上几分挪揄，“怕她把我抢了去？”

　　李宵月猛地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耳根悄悄红了。

　　沈云微捏着鼻子故作奇怪地开口：“真是奇怪了，哪来的这么浓的醋味?”

　　李宵月被她打趣的不行，只得气鼓鼓地拿起桌上的帖子转头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这两天你都得跟我在一起，不许去看那劳什子赏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