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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随你心意罢 ...

  •   这六个字像是一把小刀,狠狠刺进李宵月的心口。她猛地抓住沈云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想走?”李宵月冷笑,“你想去哪里啊,好好待在这里不好吗?非要想尽办法跑出去。”

      沈云微任由她抓着,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我一定要走。”她直视着李宵月变得有些猩红的眼睛,“我不想再做困在笼中的鸟了。”

      “是谁的笼?”李宵月逼近,“母亲的?还是……我的?”

      沈云微没有回答,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李宵月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她看着沈云微,眼神从愤怒渐渐变得苍凉。

      “我做的那些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你心里,就只是困住你的牢笼?”

      沈云微的心狠狠一揪。她看见李宵月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不是牢笼。”她轻声纠正,“是……枷锁。”

      她看着李宵月瞬间惨白的脸,继续一字一句地说:“你对我的好也罢,坏也罢,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李宵月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沈云微,你真狠。”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在手触到门扉时,她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那封信,”她声音低沉,“我会去看。”

      “如果是真的。”她顿了顿,“我会如你所愿。”

      门被轻轻合上。

      沈云微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腕上那圈红痕隐隐作痛,就像她此刻的心。

      原来渴望自由,会这样疼。

      ————

      夜色如墨,李宵月独自站在母亲生前的书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霉味,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冰冷的痕迹。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东面那排博古架上。

      果真在第三格里。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紫檀木匣,上面有一个烙印,与她记忆中母亲存放重要印信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云微没有骗她,这个认知让李宵月的心沉了沉。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开了匣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式两份的信笺。纸张已有些泛黄,但上面熟悉的、属于母亲的娟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越冷。

      “……沈氏云微,乃沈青囊之女。沈家蒙冤,满门凋零,唯此女流落在外。念及其当年救命之恩,特以侧妃之名接纳入府,予以庇护。实则,吾与云微并无妻室之实,仅为全故人之谊,护其周全……”

      “……若她日吾身故,或云微有意离去,宵月需尊重其意愿,不可强留。当赠以足够金银田产,保其一生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轰”的一声,李宵月只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震惊、荒谬、还有一种被至亲隐瞒欺骗的愤怒,瞬间席卷了她。

      母亲竟然……早就为沈云微铺好了离开的路?

      她扶着架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

      就在她准备合上匣子时,目光却瞥见信笺下方,还压着一封略厚的信函,信封上赫然写着——“吾女宵月亲启”。

      是母亲留给她的信!

      这两封信笺重叠在一起,且第二封信笺颜色和匣子相似,李宵月一开始并未注意到这封信。

      她几乎是粗暴地撕开信笺,抽出信纸。母亲的字迹在这里显得更为凝重,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宵月吾儿,当你见此信时,想必已知晓云微身份。母非有意欺瞒,实乃情势所迫,不得不为……”

      信中的内容,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惊心动魄。

      母亲详细叙述了当年江南时疫的真相——神医沈青囊如何发现了药材垄断与官商勾结的庞大网络,如何掌握了直指江南总督张奉贤,乃至其背后靠山摄政王李崇善的关键证据。

      “张奉贤借时疫中饱私囊,沈青囊义举断其财路,更威胁摄政王一系根本,故遭构陷。‘假借行医,散布瘟毒,煽动民变’,此乃弥天大谎!沈家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李宵月踉跄后退,跌坐在母亲生前常坐的那木椅上。信纸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似乎听母亲与心腹低声议论过江南的案子,那时她年纪尚小,只模糊记得母亲语气中的愤懑与无奈,说什么“只手遮天”、“沉冤难雪”……

      原来,沈家竟是这般没落的。原来,沈云微曾经历过如此惨痛的家破人亡,从神医之女,沦落到需要母亲用这种方式庇护才能生存。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

      她俯身,一点点拾起散落的信纸,目光最终停留在母亲信末的嘱托上:

      “母将云微托付于你,望你护她周全,亦莫要步其母亲后尘。情之一字,最是强求不得。若她心不在此,放她自由,亦是成全。”

      “莫要步其母后尘”……李宵月咀嚼着这句话,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

      所以,母亲是希望自己以沈家为鉴,才留下了那封放沈云微自由的信?

      那自己呢?

      自己对沈云微的执着,又是什么?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初见沈云微时的画面。

      那时她听说母亲娶了侧室,跑到她房里大闹一通,没想到母亲不但没解释还把她揍了一顿。气的她一边在王府里发泄自己的情绪,一边胡乱地跑着。

      而在在这长长的回廊下,她看见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静静立在廊柱边,望着庭院里将谢未谢的木槿花。听到脚步声,那女子回过头来——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这王府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寂寥。

      就是那一眼。那双仿佛盛着江南烟雨,却又深藏着坚韧与故事的眼睛,如同一只小鹿撞入她的心尖。

      那一刻的心悸,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沈云微的纠缠、占有欲,是源于她“姨娘”的身份带来的不爽,是源于对母亲安排的反抗,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可直到此刻,剥开层层伪装,她才不得不承认——那份执念的根源,是心动。

      是初见时,就已埋下的,懵懂而炽烈的悸动。

      正因为是心动,所以才会在得到她的片刻温存时狂喜,在她疏离冷淡时暴怒,在她提出离开时,感到无尽的恐慌与不甘。

      她不是想困住一只金丝雀,她只是想留住那份曾经的心动。

      “呵……”李宵月低笑出声,笑声在空寂的书房里回荡,充斥着自嘲与悲凉。

      沈家冤案未雪,沈云微身负血海深仇,却因摄政王的势力,连真相都无法追寻。

      自己这个所谓的“骁骑将军”,连保护她都显得如此无力。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如何能安心做所谓的笼中鸟?

      她能做的,无非是去个别人认不出她的地方好好生活,从此再也不见任何让她烦恼的人和事。

      而自己,却只懂得用更强硬的手段将她绑在身边。

      周家……信中提到,周明修的母亲,当时的周打人,其娘家与张奉贤往来密切,在构陷沈家的过程中,似乎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提供了不少“人脉”上的便利。

      李宵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明修知道吗?她接近沈云微,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怒火与后怕交织而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眼前沉重的窗。夜风裹挟着寒气涌入,吹散了几分书房里的烦闷。

      母亲的信在她手中被攥得发皱。

      她明白了母亲的深意。不仅仅是庇护故人之女,更是希望她能看清局势,护住该护的人,不要被私人情感蒙蔽双眼,卷入更大的漩涡,或者……再次让沈云微陷入漩涡。

      放手吗?

      想到沈云微会离开,从此天涯陌路,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可不放手呢?继续用责任、用恩情、甚至用强权将她束缚在身边,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变成真正的笼中鸟?

      那她和那些构陷沈家、剥夺她们自由和生命的人,又有何本质区别?

      李宵月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一边是初知情衷便面临分离的撕心之痛,一边是理智与母亲的遗命。

      她在冰冷的夜风中站了许久,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光。

      最终,她缓缓合上木匣,将那封母亲给她的信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她做出了决定。

      一个艰难,却或许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

      “你是说,我陪你去趟江南,你就放我离开?”

      沈云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宵月,昨天还还不如给她锁在王府里,一辈子不能离开自己吗?

      她重复着李宵月清晨去而复返后提出的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条件,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的试探。

      就在昨夜,这个人还恨不得将她永远锁在这方庭院之中。今天就换了一种脸色,沈云微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李宵月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转而看向窗外那株半枯的树,声音低沉却清晰:“是。江南,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你陪我走这一趟,回来后,是去是留,随你心意。那封信……我看过了,我会遵从母亲遗命。”

      随你心意。

      多么诱人的条件啊,沈云微挑了挑眉,依旧不太相信。

      “事成之后,给你两倍所需的银两和地契。”李宵月见她不信,又添了筹码,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我说到做到。”

      “成交。”沈云微答得干脆,仿佛生怕她反悔,“何时动身去江南?”

      “等开春。”李宵月别开眼,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如今太冷,你且在府上好生养病。”

      沈云微点点头:“也好,如今我的力气恢复大半,也该回西院休整了。”

      “不用,你就在这里睡就好。”李宵月按住沈云微要起身的腰,眼神往旁边瞟去。

      “那怎么行呢,这是你的厢房,我睡这里了你睡哪里?”沈云微蹙起眉,一脸地不赞成。

      “我睡你床上。”

      这话脱口而出,两人俱是一怔。

      李宵月伸手握拳在面前,表情十分尴尬:“咳咳,我是说我睡客房,看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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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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