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旧情复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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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微在浑浑噩噩中沉睡了三日。
高热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拔河，先是将她的精神吞噬殆尽，而后又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意识模糊间，她总能感觉到一双手有时为她更换额上被汗水浸透的布巾，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坚持。又或是扶起她虚软的身子，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渡入她干渴的喉间。
那气息太过熟悉，是沉水香混着大漠风沙的味道，是李宵月。
每当她挣扎着从混沌中睁开眼睛，总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玄色身影守在榻边。
可一旦她视线清晰，那人意识到她的视线便立刻别开脸，或是干脆起身去倒水，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疏离的背影。
沈云微心头像是被钝刀子细密打磨着。既然不愿见她，又何苦在此惺惺作态？她索性也闭上眼，不再去看李宵月。
直到第四日午后，她的高热终于退去些许，意识也清明了不少。屋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像是有争执声，又很快平息。
她正蹙眉细听，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放得极轻，来到榻前。
额上那块已经被体温捂热的湿布被小心取下，随即一块带着清凉水汽的新布巾覆了上来，舒适的凉意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她依旧阖着眼，以为是李宵月，心头那点莫名的委屈和怨气又泛了上来，忍不住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想避开那人的碰触。
却听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啧，烧了三天都没把你脑子烧坏？命可真够硬的。”
沈云微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来人不是李宵月，竟是周明修！
她怎么会在这里？李宵月呢？
周明修见她瞪圆了眼，脸上笑意更深，自顾自地在榻边坐下，拿起旁边果盘里的一个梨子掂了掂：“怎么？看见是我，很失望？”
沈云微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因乏力而跌回枕上，声音沙哑：“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进来的。”周明修掏出随身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开始削梨皮，“听说你病得快死了，来看看你最后一眼。没想到啊沈云微，从前在江南，大雪天掉进冰窟窿里又爬上来都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到了这北国王府，倒成了风吹就倒的病秧子了？”
她这话带着调侃，沈云微皱着眉头立刻反唇相讥：“比不上周侍臣日理万机，上月户部清账忙得三天没回府，听说在值房里晕过去了？”
周明修削梨的手一顿，耳根微红：“谁跟你说的？我那是不小心绊了一跤！”
“哦——”沈云微拉长语调，苍白的脸上因这点情绪波动泛起红晕，“原来周侍臣这般不小心，怕不是眼睛长在脚后跟上。”
“你！”周明修没好气地将削好的梨递过去，“病了嘴还这么利。”
沈云微别开脸：“不想吃。”
周明修举着梨的手僵住，脸色渐渐严肃。她放下梨，凝视沈云微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沈云微，你至于吗？”
沈云微不明所以。
“就为了当年那桩旧事，你躲我到今天？甚至跑到这里当侧室来？”周明修声音低了下去，“那天的事……是我母亲的意思。她觉得你们家出了那么档子事，配不上周氏门楣。等我从陇西巡查回来，你早已不知去向。”
门外，李宵月端着刚煎好的药，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她本是听到喧哗过来查看，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这周明修什么时候能和沈云微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说话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攥紧了药碗，指节泛白。
屋内，沈云微听完周明修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寂灭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吗？都过去了。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过不去！”周明修语气有些激动，“我找了你很久！云微，我至今未成婚，如果你想离开，那我……”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李宵月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目光如矩，先是落在周明修试图去拉沈云微的手上，然后死死钉在沈云微苍白而震惊的脸上。
“周大人，”李宵月的声音冷得可怕，“我的姨娘，需要静养。不劳你费心。”
周明修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李将军，我探望我的旧相识，似乎与你无关吧？”
“旧相识？”李宵月迈步走进来，每一步都用力落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将药碗重重放在床头小几上，汤汁摇摇晃晃溅出几滴，“在我的府里，骚扰我的人，你说与我有没有关系？”
“你的人？”周明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眉看向沈云微，又看回李宵月，“李宵月，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你的姨娘，这是你的长辈！”
“我是什么身份，不劳你提醒！”李宵月猛地上前去，几乎与周明修鼻尖相对，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
“我看你态度诚恳，好心来探望姨娘才放你进去。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恬不知耻，扰乱姨娘清净。”
沈云微看着眼前这两个为她争执不休的人，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口那股闷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们把她当什么？一件可以争来抢去的物品吗？
“滚！”
她用尽全身力气，喉咙嘶哑地喊出一个字。
两个正在对峙的人同时一怔。
李宵月率先反应过来，她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立刻指着门口，对周明修厉声道：“听见没有？姨娘让你滚！出去！”
周明修脸色铁青，看看沈云微，又看看李宵月，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李宵月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转过头，看向榻上的沈云微，眼神复杂，有未消的怒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更多沈云微看不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你也滚。”
沈云微闭上眼，懒得同她多说一句话。
李宵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云微，那双充满傲气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受伤。
她死死地盯着沈云微，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沈云微只是闭着眼，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好，很好。
李宵月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冷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她的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听着脚步声渐远，沈云微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无声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
不能哭。
就在脚步声即将消失时，她猛地睁眼，朝着那个背影哽咽道：
“李宵月！”
脚步声戛然而止。
沈云微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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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微靠在枕上，看着李宵月吹凉药汁的侧脸。烛光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挺直的阴影，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连日不眠的血丝。
“阿蘅。”
李宵月动作未停，只从喉间挤出了一声：“嗯。”
“在你母亲的书房里，”沈云微声音很轻，“我记得大概在东面博古架第三格，有一个紫檀木匣。”
药匙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脆响，李宵月抬眼看向她。
“里面有一封信，一式两份。”沈云微迎着她的目光，“是王姥亲笔所写，言明我与她...也就是你母亲7，并无妻室之实。当年是为报救命之恩，才以侧室之名接我入府庇护。”
李宵月的手指紧紧握住勺柄，指节泛白。
“信中写明，若他日有变，让你......尊重我的意愿。”沈云微顿了顿，“放我走，并予我足够的银钱和土地以安身。”
空气瞬间凝固，药碗被重重搁在案上，深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在桌上。
“不可能。”李宵月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语气十分扭曲。
“母亲绝不会写这种东西！”
“她写了。”沈云微平静地看着她，“你可以亲自去取来看。”
“本来想等过些日子再告诉你，看来还是早些说为好。”
李宵月站起身停在榻前，俯身双手撑在沈云微身侧。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为什么？”她几乎是咬着牙问，“王府亏待你了？我......亏待你了？竟然让你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沈云微垂下眼眸，她能闻到李宵月身上沉水香里夹杂的苦涩药味，感受到她压抑的呼吸拂在脸上。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只要一抬头就会擦到她的嘴唇。
“你没有亏待我。”沈云微轻声说，“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李宵月逼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
沈云微缓缓摇头。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李宵月紧蹙的眉间，感受到对方猛地一颤。
“周明修说得对。”她看着李宵月瞬间绷紧的脸色，笑出了声，“我确实该走了。”
预计下章会回甜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