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那时的心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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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和我过不去的人是你！ ”
周明修气得脸红脖子粗，仿佛自己在织月楼丢了面子都是沈云微害得。
沈云微现在只想对苍天大喊一声“冤枉啊！”，你自己嚣张跋扈没想到掌柜如此硬气不给你名字，这脏水怎么还往她身上泼呢？
赶明儿她也去找大夫看看，怪不得最近这腰越来越疼，原来是好大一口锅扣在她身上了。
“周大人真是好笑，”这时旁边的李宵月开口道，“我们都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哪里来的特地和你过不去呢？”
“呵，我每次来织月楼都在雪隐阁量体，你们一定是特地先我一步抢了这屋子，就是为了夺我所好！”
此话一出，沈云微和李宵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语。
“你是说我们找了探子跟踪你，提前知道你今天要来织月楼，于是特地先你一步来这里就为了抢雪隐阁?”
沈云微嗤笑一声:“周明修，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出来荒不荒谬?”
“而且这两位客人是由老身引到雪隐阁的，意为不想让客人们受到太多打扰。”严掌柜的言下之意，就是周明修过于胡搅蛮缠打扰到了客人。
“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打扰了二位的雅兴。”这时站在周明修身后的人才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沈云微打眼一瞧，此人年纪轻轻却衣着华丽器宇不凡，定是某位大人物家的女儿。只是她鲜少同豪门贵族们交往，一时间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能先按下不动。
没想到她却先上前来同自己行礼，语气十分礼貌:“这位就是北国王府的沈夫人吧，我叫常淮予，家母是镇国侯常易。早就听说夫人的芳名，今日一见才觉夫人美得动人心弦。”
“镇国侯家的千金真是会说话，”沈云微伸手掩住唇，眼波流转间自成风流，“这般甜的嘴，哄得妾身心口都发烫呢。”
“咳咳。”
一阵严肃的咳嗽声打断了她们的寒暄，只见李宵月黑着脸站在她们身后，半抱着臂开口:“我说常若川，别把你那套油嘴滑舌的做派拿到我姨娘面前来。”
常淮予被她警告后也不恼，笑眯眯地扇着扇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哎呀，我这都是些肺腑之言，你怎能如此恶意揣摩我呢？”
“哼。”这是李宵月不爽的冷哼。
“喂!”这是周明修发现自己被忽略后的破防声。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回到周明修身上，只见她叉着腰趾高气扬地说:“你们织月楼如此不重视客人，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我觉得织月楼倒是挺重视客人的。沈云微在心里默默吐槽，要是所有人都以自己喜欢哪间阁子就去哪间，恐怕到时候场面一团糟了。
“茗雀，你过来。”严掌柜在茗雀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随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看向周明修:“真是不好意思周大人，这样，我们店里前些日子新到的宋锦，送您几匹就当补偿您如何?”
“这还差不多。”周明修点点头，顺着严掌柜给的坡下去，满意地回到金缕阁。
“今天是我们织月楼招待不周了，”严掌柜脸上带着抱歉的笑，“我给二位一人送件狐裘，给二位赔不是了。”
沈云微摆摆手让严掌柜安心些:“无妨，毕竟找事情的另有其人，出现这种事情也在所难免。”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几人再次回到雪隐阁中继续量体。
“哎，沈夫人。”旁边一直站着的常淮予突然出声，引得众人再次停下脚步。
她晃着手里的扇子，脸上带着恰当的歉意:“我有点事要同阿蘅借一步说话，可否请您行个方便，暂将她借我片刻?”
反正李宵月已经量完体，沈云微便放她随便去了。
“记得早点回家。”她走之前如此叮嘱道。
李宵月却拉住她的手:“走之前我就会回来。”
常淮予对好友此时的态度表现出了深恶痛绝的表情，等到沈云微进了阁门，她才带着李宵月去了旁边的一间茶室。
里面早已有茶女候在案几前，熟练地为她们分别斟过茶后，常淮予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麻烦姑娘先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李宵月看常淮予不紧不慢地执起茶盏小口地啜着，于是有些不耐地开口道:“什么事情，还要这么私密地说?”
常淮予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你和沈夫人的事，打算怎么样了？”
前几个月李宵月便给她去过几次信，信上频繁地提到了沈云微的名字，看得常淮予是十分咋舌。
要知道李宵月去阳平戌之前可三天两头来找她吐苦水，不是今天沈云微故意给她吃桂花，就是明天沈云微给了她一巴掌。
只是常淮予没想到，这姐们只跟自己倒苦水，其中的甜是一点儿不说啊！
“我想同她在一起。”李宵月的态度十分肯定。
常淮予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人是不是把脑子练傻了，真想把她的脑壳掀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俩怎么能在一起？大祯是鼓励丧偶或是和离的女子再次成婚，可你总要顾忌伦理吧？她是你——”
说到气急，她忍不住大力咳嗽起来。端过茶水润了润喉咙，喘口气继续说道：“她是你的姨娘，是你母亲的侧室！你跟她在一起，就算你不怕别人置喙，难道她就不在乎吗？”
李宵月听完也不自觉地大声起来：“那我可以带她走，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江南、漠北、云中，她想去哪儿就去哪里。”
“她自己也能去！她有银两有地契有马车，用得着承受如此骂名才能去吗？更何况你听不见，难道旁人不会说吗？”常淮予一把抓住李宵月的衣领，怒吼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堂堂带兵打仗的将军，竟然想法如此幼稚！”
被抓住衣领的人满脸怔愣，她的头慢慢垂下去，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
“是我，莽撞了。我会好好考虑，若她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常淮予闻言松开她的衣领，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李宵月的肩膀：“我也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正在这时，茶室外响起茶女的声音：“这位贵客，和您一起来的贵客正在茶室同另一位客人闲谈。”
紧接着沈云微的声音透过门扉传进来。
“阿蘅，我要回府了，你同我一起回去吗？”
李宵月吸了吸鼻子依旧是低着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道：“我这就来，您等我一下。”
随后常淮予看到李宵月露出一个无暇的笑容，整理了下衣襟后同她告别，然后拉开茶室的门走了出去。
常淮予听见李宵月故作轻松的语气在门外响起：“姨娘选了哪些布？怎么才选这点，还都是些老气横秋的颜色。”
沈云微看着李宵月那嫌弃的表情，不禁捂住嘴轻笑：“我的衣裳多的是，许多都还没穿过呢。况且我是长辈，怎的能再穿些浮浮躁燥的颜色？”
“我看姨娘年轻的很，”说着，李宵月从旁边的托盘里拣出几匹木槿色并牙绯的料子：“姨娘正值韶龄，合该用这些鲜亮颜色。”
她将料子往茗雀跟前一推，“都照姨娘的尺寸裁了。”
茗雀躬身接过：“小的记下了。半月后连着先前定的衣裳，一并送到您府上。”
两人于是离开了织月楼，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上，沈云微抱着春桃递过来的手炉仔细暖暖身子，看见李宵月绷着张脸坐在旁边，奇怪地问道：“怎地从茶室出来后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你和那镇国侯的千金闹别扭了？”
说着她伸出手来想捏捏李宵月的脸，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沈云微一怔，只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是强撑着扬起嘴角说：“好好好，我不摸了，姨娘知道你不喜欢被摸脸。”
没想到李宵月听见后又急了，拉过沈云微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不是的，我喜欢被您摸脸。只是…”
“你到底怎么了？”沈云微用手把李宵月的脸扳过来，让她冲向自己，却发现李宵月的眼眶此时已经通红，眼里泛着一丝水光。
“那个常淮予，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李宵月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突然开口说道：“姨娘，我想知道你的小字。”
“你不要打岔，快说，她跟你说了什么？”沈云微可不是好糊弄的，她见李宵月的状态如此不正常，心下越发疑惑了。
忽的，她感觉到指尖有些痒意，没想到李宵月竟然用嘴唇轻轻蹭着她的指尖，一下一下地啄着。沈云微生怕这样子被人看去，想收回手，却被那人攥住手腕挣脱不得。
“你告诉我你的小字，我就告诉你，常淮予说了什么。”
“可我也没见到你回来后如何敬重我呀，”沈云微不答应，脸上带着几分娇嗔，“哪有女儿这样对姨娘的？”
李宵月挑了挑眉：“哦？你说，我哪样对你？”说着还腾出一只手，搂住沈云微的后腰。
沈云微整个人被她半搂在怀里，强撑着不往李宵月的怀中倒去：“你别得寸进尺——”
抬起头，她看见李宵月的眼眶红了大片，刚准备好的骂词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车厢内陷入片刻寂静，只有车外人声嘈杂和车轮滚滚的声音。
许久，沈云微小声开口道：“容与，我的小字。”
“容与？”
“对。‘清了曜灵，和风容与’的容与。娘亲希望我能无论何时都能从容不迫，内心自得。”
“真是个好名字。”李宵月轻笑了起来，“和姨娘本人一样，无论何时都那么安宁稳重。”
“现在你能告诉我，常淮予说了什么吗？”
“她啊，”
沈云微看见李宵月盯着自己的眼睛看，里面是如此明亮，将她一人满满盛在里面。想到这里，她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跳动，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她叫我不要老跟她倒苦水，以前我总和她抱怨你，今日见到我如此粘你觉得受了骗，气得要死。”
沈云微不信：“就这些？”
“就这些。”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忍不住狠狠捏住李宵月的脸颊，疼得后者吱哇乱叫。
“疼疼疼！”
“该，还敢不敢骗我了？”沈云微见她叫的如此真切，手下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大半，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下次再骗我，我就要好好揍你一顿。”
正威胁着呢，就感觉到车轮不知碾到了什么，猛地剧烈晃动起来。沈云微刚刚还半撑着身子教训李宵月，经这马车一晃，身子一个支撑不住就彻底跌入她的怀里。
几缕发丝因方才的动静散落，垂在沈云微鬓边轻轻晃动着，挠得李宵月心尖发痒。
她喉头微动眼尾轻挑，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姨娘这般架势，是要教训我呢，还是……要往我怀里栽？”
原本想顺势将人揽得更紧，指尖都已悬在她腰侧，却蓦地想起常淮予说过的话。李宵月生生收回手，只规规矩矩托住沈云微的手臂，稍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扶起，帮她坐回原处。
这人怎么转性子了？
沈云微看见李宵月那老老实实没有摸东摸西的手，在心下纳罕。不过算着也快到府上了，自己这鬓发散乱的模样实在不便示人，只得暂按下疑惑，先抬手整理起云鬓。
等头发都利索地拢在耳后，沈云微正要唤她，却觉马车微微一沉——李宵月已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李宵月一言不发地立在辕旁，并无催促之意。待沈云微扶着她的小臂踏下车辕，方才转身离去，一句话未说。
这副模样，倒让沈云微回到了中秋宫宴那天。那时两个人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她们的心也是那样隔得如此远。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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