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44、第 44 章 街市被火红

　　街市被火红的灯笼照得耀眼，凌烟的手中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甜食，程荫的手中更甚，油纸包着香气，挂满了程荫的每根手指。

　　凌烟的钱包逐渐干瘪，脸颊始终鼓鼓囊囊的。程荫的视角看去，像只囤食的仓鼠，额角的烧痕在夜晚不怎的显眼。“好吃吗？”程荫的眼角弯弯，盯着身旁的女子，偶尔带着她绕过那些她未注意的障碍。

　　“嗯嗯。”凌烟用气声回答着，脑袋带着兜帽上下点着。捏着糖人的一角，掰下，递到程荫的嘴旁。

　　面对凌烟亮亮的眼睛，哪怕面前的是毒药，她也欣然接受。她曾经也是这样做的，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吞下凌烟递来的毒药，哪怕砒霜，她也觉得甘之如饴。

　　那口甜在程荫的口中化开，“真好吃。”这话被掩盖在耳边炸响的色彩中，众人皆抬头往那处看去，整个京城最高处的望天楼上，公主正望着这二人的方向。

　　“凌烟，你动心了，算失约吗？”李青禾的话在口中喃喃。凌烟从未近距离的见过这样灿烂的烟火，整个人往河边靠去，近距离的看着对岸的烟火。

　　程荫生怕凌烟会给自己弄丢了，抽出两根手指捏住凌烟的衣摆。此时的这岸无人在意身边人的衣着，皆站在一处看着美景。

　　“凌烟，许个愿望吧。”程荫微微弯下腰，对着凌烟的耳旁说着，“会实现的！”

　　“那......我愿世上的每个人皆能实现自己心中所愿。”说罢，凌烟闭上眼睛。
　　希望你我都能实现心中所愿，程荫。

　　程荫并未许愿，她不信这些，却见周围人皆双手合十，寄托起心愿来，程荫站直了身子，用凌烟听不到的声音说起：“如果我还你一命，是否就能换回你永世安康？”

　　想到这，程荫的眼神骤然黯淡，抚摸着自己手腕处绑进的袖带，似乎是对自己的想法逗笑，自嘲般的摇摇头。若是想换你永世安康，一命怕是都不够，不够的，下辈子再还吧。

　　手腕处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凌烟藏匿在兜帽下的目光炯炯，背着烟火的光亮，“我们回去吧，这人世喧嚣，我不敢兴趣。”

　　这是察觉到程荫的情绪后做出的取舍，她从来都喜欢这烟火气，可身边人的情绪比体验这烟火气更加重要，在这环境中最重要的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若是与自己站在烟火人间中的人是程荫，这一生体验过便已值得。

　　程荫很少拒绝面前多次救自己于水火的姐姐，可这次，程荫只是用温暖将凌烟的冰冷盖住，微笑的摇摇头，“我们再看一会儿吧，我还没想好许什么愿呢。”

　　冬日的河边冷风凌厉，众人的衣摆被冷风带起，许多人的衣裳里塞着的是扎人的干稻，并不御寒，却显得整个人鼓囊的不像话。

　　多年未见这烟火，百姓们都不愿意挪步，便更加往人群中聚集，人人的衣裳相拥，冷风无缝可钻。凌烟也被挤进了程荫的怀中，程荫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害怕凌烟会被人群挤散。

　　人群挤在一块，熙熙攘攘的各色声音也落进二人的耳朵里。“听说今年的烟火是长公主特意放的，说是与民同福。”

　　“要说，这长公主也真是良善，济善堂收留了那么多孤苦孩童，施粥发衣，她都是亲力亲为呢！”

　　“若她能够成为皇帝，我们也会有好日子过吧。”

　　三位大娘虽互不相识，却因为这热闹的环境搭起话来。可在这搭话的队伍里却加入了个不和谐的声音。

　　“什么呀，你们是不知道那些孩童进去后过的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你说呀，我听人家说里面还特意请了好几位夫子授课呢，有什么不好，你可不要污蔑长公主！”

　　“那些孩童长大之后有一个是在外做营生的吗，不都是被困在济善堂里，又有几个长大后的被我们见到。你怎么不说了！”

　　“反正我不觉得长公主是坏人，保不齐是去外乡安生度日了呢！”

　　“安生度日？哼！你怕是在说笑不成，那些孩子上得什么课，你听过吗？学的什么书，你见过吗？怕不是公主施粥布衣时给了你些好处，便如此替她说话！”

　　程荫正想往下听下去，济善堂内的课她也上过，并未有任何问题，这人是听了什么才会如此说。凌烟却急切的想将自己拽走，“我们走吧！”

　　“听听热闹嘛。”程荫说罢，却见凌烟已经抬脚往外挤去，一时担忧也并未站那听去下文。可对方的声音过大，那人的声音还是落入自己的耳朵里。

　　“长公主把那些孩子全训为了死士！甚至当年镇国将军叛国的奏折也是她亲手递上去的！我那在济善堂里浆扫的发小前些时候听来的，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还不知是生是死！”

　　那人说到发小，情绪激动了起来，周围的人几乎全将此话听了入耳。

　　凌烟自然也是听见了，停下了脚步，她慌张的向后望去，只见自己身后的程荫收回了那悬在半空中的手。

　　“玉茗。”凌烟的声音带着挽留的意味，这声音落在今天之前的任何时候，程荫都会毫不犹豫的回到她身边。可，家族灭门的事情像座山始终将程荫压在身下。

　　程荫眼角下的红色泪痣被清泪盖住，那泪顺着脸颊的弧度划过程荫微微颤抖的嘴唇，最终滴落在地。

　　第一次，凌烟望向程荫时有的不是她的笑颜，而是决绝离开的背影。

　　凌烟一人回到了酒楼内，将厢房内的门锁落上，她作为药人，从不允许喝酒。

　　陈酿烈酒入喉，辛辣的口感将整个鼻腔淹没，顺着脖颈径直入胃。

　　不过一碗，凌烟感受到了醉意，外窗被冷风吹开，是程荫先前未完全关密的缘故，屋内的炉火烧的通红，凉风一吹，难得令凌烟打了个寒颤。

　　程荫并未走远，此时便靠在对面树枝上，从倒影处望着屋内的凌烟。父母的遗言，姊妹的哭喊与程荫初次入宫时的溺水感皆扑向程荫。

　　再次睁眼，是溺水后将自己救起的凌烟，面上的温润，语气的暖意将自己的恐惧冲散。是把自己从程家的废墟中拖出的凌烟，身上安神的香薰使自己短暂的忘却了那噩梦。

　　望向那窗内的亮光，程荫的眼神复杂，看着屋内的黑影在烛火下逐渐变大，窗户被打开，凌烟整个人明显带着醉意的神态，双手在窗边托着腮，摇晃着脑袋，感受着冷风。外袍早已被她自己脱下。

　　冷风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可动作却没有回去的意识。程荫也从半靠在树枝上的姿态变为半蹲，紧紧盯着对面凌烟的状态。

　　凌烟踉踉跄跄的跑回桌旁，程荫手撑着树干便要往下跃去，又见凌烟的身影回到了房内。凌烟的怀中捧着那陈酿的女儿红，对着瓶口便喝了几口。

　　此时的凌烟只觉得舒畅，浑身不自觉的发热，凌烟解开了自己厚厚的中衫，丢在地面上。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出窗外，发丝被吹落几簌，头顶束发的木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凌烟却只顾着贪恋着寒凉的晚风，木簪终是难以抵挡住，黑发尽数扑向自己的面上，凌烟下意识的想要往前扑去抓住那根木簪，全然没有注意，自己已经掉出了窗外。

　　就当以为自己要摔下时，身子被砸向一堵温暖的人墙。那人的手抓住自己身后的窗沿，另一只手则是握住了那根险些掉落的木簪。

　　“不要命了？很危险！”熟悉的声音低声呵斥起来，语气中却只有无尽的担忧。

　　凌烟被刚刚的事情吓得清醒了一些，但望着面前人的脸，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幸而自己刚刚喝的不少，不论是语气、动作、还是神情都算是十足的醉鬼。于是做戏做全套，凌烟整个人将程荫环住，望着她傻笑着：“程荫，我怎么又见到你了？你都长这么大啦！”

　　“真醉了吗？罢了，先给你带回去吧。”程荫先将凌烟抱回屋内，将屋内的窗户闭紧，一旁的木扣也被程荫放下。

　　凌烟却丝毫没有离开程荫身上的意思，“怎么样，这么久了，过得好吗？我很想你。”

　　“我也是。”程荫心中安慰着自己不跟醉鬼计较，想要哄着凌烟躺到床上歇着。“我们睡觉好不好，不然头会疼的。”

　　“不好不好，我还想喝。”凌烟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背上洒落的长发也随着动作飘扬。双手始终没有离开程荫，甚至得寸进尺，环上程荫的肩。

　　程荫的双手无从摆放，只能举在两旁。发丝不断的从程荫的掌心划过，程荫将手心微握，密密痒痒的触感。凌烟的双脚突然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程荫抱起，脑袋低垂，将凌烟轻轻放在内间的床榻之上。

　　“好生睡吧，我会一直在外面。”程荫的手掌再次划过凌烟的长发，那是仅有的私心作祟。

　　转身后刚要迈步离开，却被凌烟从背后环绕住，“陪陪我，好吗？”

　　程荫不敢转身，一旦见到凌烟的脸，她就特别容易心软。可她又怎么敢心软，自己走到这步，步步都是为了替家人报仇。

　　凌烟的手逐渐下滑，紧紧握着程荫垂在两侧的双手。“陪陪我吧，哪怕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