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43、第 43 章 未等凌烟转

　　未等凌烟转过身避让视线，程荫脱去沾上了些灰尘的外衫，露出白色的里衣。

　　气温虽在渐渐回暖，但空气中依旧充斥着凉意，凌烟被这毫不避讳的行为惊愣在原地，结结巴巴的连一句完整的话语也说不出来，“你......你......”

　　“我怎么了？神女大人又不是没见过。”程荫的语气平淡，甚至隐隐有着脱下里衣的动作。

　　“不要将此事说的如此亲昵，不过是儿时的玩闹。”凌烟的脸颊早已熟透，语气强压镇定，藏在袖口中的双手攥成拳，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战场上的习惯使程荫换衣物的速度极快，刚刚所为不过是想看看凌烟的心是否真的变为硬石。从刚刚的反应来看，显然是没有。

　　“神女大人果然是只有在对待感兴趣之物是才肯花心思。”包括我......

　　程荫没有说出后半句，只是轻轻的拍下凌烟的肩头，再从另一侧牵过凌烟的手。“走吧，神女大人。”

　　凌烟并未立即挣脱开程荫温暖的掌心，或许是手心常年冰凉才会贪恋，亦或是天地之大却难得温存时刻。

　　下山的路途上程荫在前方引着凌烟，无数上山祈福之人与她们擦肩而过，凌烟望向众人前去的方向，不同于以往的心绪第一次出现，“她们为何都爱祈这虚无的福？”

　　“什么？”程荫并未听清凌烟口中的呢喃，凌烟再次重复了一遍，程荫只是笑笑，将凌烟的手往身前靠靠，拽回她的视线，继续往山下走去，说起了一些与问题不相干的故事，“我小时候总是喜欢过年的，每当那时家中总是热闹非凡，父亲也会被应允回到家中，全家人都会换上鲜艳的新衣，街头巷尾到处都是鞭炮声，叫卖声被夹杂在其中，糖人，胶牙饧，全是些又香甜寓意又好的。一会儿跟你一起去买。”

　　程荫自顾自的说着，凌烟从未体验过真正的过年，未曾来到这京城时，每到过年总是会被祖父母拉着核对账本人数，面前堆积的无数金银，都会按照账本分给村中的百姓。换了身份来这之后几乎每日都会喝不同的苦药，每周都会被割开皮肤浸在浓烈气味的药桶中。

　　非要说的话，凌烟在记忆中可算是找到了一点点过年的记忆，是来到皇宫中之后，皇后娘娘做的蜜枣糕，还有睡前被凝儿从膳房中偷来的几块饴糖。那晚的梦连带着都是甜蜜的。

　　山下的马车早已备好，程荫扶着凌烟上了马车，“走。”随着一声命令，马车疾驰而过。

　　越是靠近坊市中，声响越大声，凌烟掀开车帘的一角，年是这样过的吗？好热闹。凌烟的嘴角露出了笑容，是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眼神中露出的羡慕被程荫捕捉，“我们下车走去如何？”

　　凌烟整个人都沉浸在街头巷尾的喧嚣中，程荫将身子靠近，凑到凌烟耳边重复着，“如此热闹，我们下车走去吧。”凌烟的眼睛亮亮的，头也不回的点了点。

　　程荫将马车喊停，从一旁拿出早就备着的深红色披风，内里是她曾在军营中围猎时打下的狐毛，雪白温暖，足足四五张将披风内里覆盖的满满当当，大大的兜帽底用金线缝制着艳丽的山茶花。

　　程荫将披风散开，凑近凌烟披在她身上，提起兜帽遮盖住凌烟的脑袋，这才走出马车外，率先跳下马车，将凌烟整个人靠于自己身上，扶着她下了马车。

　　“你去找地方休息吧。”马夫听见程荫的话便离开了街头。因为下车的动作凌烟的衣物有些皱起，抬手在衣物上拍了拍，程荫也弯下腰，替凌烟整理起衣物来。

　　“多谢。”凌烟终于开了口，第一句便是感谢。“凌家主一向如此沉默寡言吗？”凌烟想要拒绝凌烟疏远的客气。伸出手想要再次牵上凌烟的手，这一次却落了空。

　　“人多眼杂，我们之间过于亲密，不好。”凌烟将双手藏于披风下，脑袋抬起一些弧度解释着。程荫这才发觉自己缝的兜帽有些大了，自己不比凌烟高太多，不过小半个脑袋的高度，凌烟都需要抬头看。想着下次该将兜帽缝的小些，要是凌烟能在身边给自己比量那便好了，“我只想你在我身边就好。”

　　程荫的回答并不是回答这句话，但落在凌烟的耳朵里，又恰好回答了这句话。

　　“若是这世间安稳，你我皆生于平凡家庭就好了。”说罢，凌烟将头低垂，面前被人递来红色绣球，抬眼望去，是舞狮口中的彩头。

　　舞狮为了方便面前的凌烟拿彩头，特意将脑袋微微低下，凌烟接过狮子口中叼着的红色绣球，酒楼前的高台上一人正在朝着她们方向说着，“恭喜这位姑娘拿到我们庆祥楼的新年彩头，祝姑娘来年万事顺遂，平安康健。”围着高台的人群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凌烟将脑袋往下低了些，程荫察觉到了，接过凌烟手中的绣球，向前迈出一步，隔绝开众人看向凌烟的视线。

　　绣球在程荫手中被掂了几下，开口向着高台上的人喊去，“多谢老板，彩头可换些何物啊？”

　　老板被问的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做出邀请的姿势，“客官，进去看看便知，精彩大礼，仅此一份哦！”

　　说得神秘，成功的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该不会是送你们这酒楼吧。”人群中有人开始喊着，其余人听了这话也不甘心的说着，“仅此一份，怎么就送了她一刚来的，我们都在这等了许久，怎么不把彩头给我们呢！”众人皆大声起哄，声浪一时间压向高台上的老板。

　　老板不停的做出下压的手势，“我们都是公平公正的——”奈何声音被更大的声浪压着，无人听清，无人在意。“还有其余的彩头！大家不要着急！”

　　舞狮的其中一个演员趁着众人皆乱的时候领着凌烟走进酒楼内。程荫敏锐的察觉身边的凌烟被人带走，抬脚便跟了上去。

　　酒楼大堂内用纱帘和屏风隔出众多的内间，酒桌前的众人皆醉醺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口中的语调高昂。舞狮的人将凌烟引到结账桌前，里面坐着的女老板正拨着算盘，脸上的笑容随着手中账本的金额增加而变得更加强烈。

　　“蔷姐，这位是抢到彩头的客人。”

　　女老板听完立即抬起头，看看凌烟手中拿着的绣球，“姑娘，稍等我一下哈，一会儿我带你去楼上揭彩。”掌柜将目前算出的金额做上标记，走出桌内，“小证，你回去表演吧，我带这姑娘去就行。”

　　小证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总感觉身后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回头望去，程荫就在离凌烟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想要接近凌烟的手。小证看着程荫眼中的寒光，缩回想要搀扶凌烟的手，讪讪地朝着掌柜说着，“蔷姐，但我先出去了。”蔷姐点点头，便带着凌烟往楼上走去。

　　似乎是期盼着凌烟的回应，小证并未立即离开，“我劝你最好任何心思都不要有，她喜欢的是我，从前，现在，还是未来，站在她身边的只能是我。”程荫站在小证的后方，警告的说着，轻蔑的眼神从他的身上划过。随即离开，追赶上凌烟的步伐，跟在她的身后。

　　女老板推开二楼隔间的大门，“这是我们酒楼最大的隔间了，今日的彩头便是这个。”随着手指的方向，凌烟看向面前桌上摆着的酒坛。

　　“这个呀是我们酒楼开业时特酿的女儿红，至今已经二十年了。二位今日可尽情的喝，这隔间里的内间有床榻可休息。”女老板在二人身上张望一番，看着有些疏离的距离，补充了句，“若是二位客官睡不下，可给二位在提供一间。”

　　“不必了，我们想先去街市上游玩，一会儿再归。”程荫突破原本的距离，走到凌烟身边，蔷姐见多识广，笑容顿时变为打趣的意味，“行，那这钥匙先交给二位，届时直接住进便可，那就先不打扰二位了。祝二位除夕快乐，快乐常伴。”程荫接过蔷姐递来的钥匙，放进腰间别着的小包内。

　　门被蔷姐带上，内里只剩她们二人。程荫将房内的壁炉烧的滚烫，凌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舞狮依旧在继续，只是彩头换成了米和面。

　　坊市间贯穿全城的长河上闪着点点亮光，远处看去像是地上的星星。人人的面上都露着喜色，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换着快乐的新年。

　　程荫将窗户完全关上，隔着披风感受着凌烟的手，“还凉吗，是否温暖了些？”凌烟有些好笑，“这披风如此之厚，隔着怎能感受到温度。”

　　“我天赋异禀，以前都没有发现吧。”程荫也不松手，就这样握着，凌烟伸出另一只手放在程荫的手上，“不凉了。”仅仅只是触碰一瞬，便很快收回，程荫没给凌烟收回的机会。

　　整个手与凌烟的手交叠。“为何，只有这样的时候，你才愿意亲近我，这会让我觉得，你只是在做样子给我看。”

　　“我们去感受过年吧，我从未感受过，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