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4、第 4 章 凌烟坐在鸾

　　凌烟坐在鸾轿中，垂眸静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依旧是那副清冷圣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轿外的贴身侍女始终跟随身旁，特意掩盖过的面容依旧跟凌烟有着三四分相像。那是无法掩盖的，骨子中的血液相亲造成的。

　　鸾轿很快到达祭天台司，抬轿的宫人将轿压下，凌烟一手轻轻掀开轿门处遮盖的白纱，另一手则是轻轻的提起身上所着的一身素衣裙摆。

　　贴身侍女等在轿外，扶着凌烟一步步的踏上高台。

　　祭天台司建在皇宫角落的西侧山群中，每一步的台阶皆是耗费无数人力打造而成的，每往上走一步都给人一种步入青云，即刻便要登入云宫的错觉。

　　凌烟每一步迈得稳健，这是她自十二岁起每月都会经历的事情，这条道她走了无数回，每一步下都或许藏着一位冤魂。

　　神女不过是掩盖着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祭天台司内明面上人员稀少，实则暗卫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中。见到神女的出现，原本伏案审卷的众人皆站起身，向着神女方向行礼。

　　凌烟径直朝着后院走去，后院中把守的禁卫人数明显多了不少。药婆婆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看见凌烟的身影急忙迎上去，“参见神女，那位已等候多时了。”

　　“路上人多，车马拥挤，这才晚了些。”药婆婆没有耐心听凌烟的解释，直接朝着殿内走去，凌烟快步跟在身后，贴身侍女则守在门外，一众暗卫皆提高警惕，不敢松懈分毫。

　　殿内，一身明黄色官袍散落在地面上，皇帝身边的管事公公胡忠急忙拾起官袍，其余几名小公公则是慌忙的收拾着地面上的残局。屏风后还在不断往外丢着衣物，内里传来的嬉笑声一听便知这是在做些什么。

　　凌烟跟着药婆婆绕过大殿，从一旁的过廊处走进偏殿的暗室中。凌烟熟悉的坐上正中的木椅，药婆婆将匕首在身边燃烧的火焰处来回的烧了一会。

　　刀刃处被烧到微微发红，药婆婆拿过一旁的镶玉金樽碗，放置在凌烟手腕底，刀尖不再炙热，微微划过凌烟的小臂处，鲜红的药顺着凌烟的手腕滴入碗内。

　　待到巴掌大的镶玉金樽碗盛上半碗，药婆婆便会将碗拿开放置到一旁的香樟红木食盒内。随后从袖口中拿出白玉小药瓶，倒出一粒在凌烟的手掌，凌烟放入口中，仰头吞下。

　　直到药味清晰的扩散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凌烟才真正的感觉到这个月的噩梦是真的结束了。

　　药婆婆将凌烟的手腕用白色绢布绑起，在药丸的作用下，白色绢布不再继续渗出刺眼的红色。

　　药婆婆从怀里拿出一小袋纸包，放在凌烟的怀里。

　　那是一小包的金丝蜜枣，只有达官贵族才能吃到的，凌烟虽贵为神女，出身也不算贫寒，但这金丝蜜枣却只有药婆婆给过自己。

　　药婆婆什么也没说，静静的坐在一旁，直到凌烟吃完这一袋补血的金丝蜜枣后，将用来包蜜枣的纸皮丢入一旁燃烧的火焰里。

　　药婆婆提着香樟红木食盒往正殿内走去，凌烟跟在身后。此刻的太监们全都站在门外，只留胡忠一人在屏风处。

　　正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声音清楚的传出，胡忠见到这食盒急忙上前接过，随后关上门。门内的声音停了，出来了两名穿着里衣的女子。

　　凌烟透过门后的阴影看见胡忠出来了一瞬后又再次进去，很快阴影朝着门外放大，胡忠将食盒递回药婆婆手中，伴随的还有一句皇帝的口谕。

　　“传，皇上口谕，药荔、凌烟护国有功，赏黄金一百两。”胡忠尖利的声音响起，每月都照常响起的声音回荡在门外。

　　黄金百两不过是封口费，至于为何用黄金封口，不过是她们二人身上还有利可图，等到有一日她们二人毫无价值，换来的就是一杯毒酒，或满门抄斩。这样的例子三年前就已经出现过。
　　凌烟内心深知自古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此君非君子，此人不成人。

　　药婆婆和凌烟一并跪下谢恩。

　　从房内走出的舞姬回到房内，嬉闹声继续传出。

　　年纪稍轻的舞姬一进去便伏进皇帝的怀中，“皇上，您喝的什么呀，为何不能让臣妾看见呐？”

　　身旁的舞姬听见此话，急忙上前打断，捏起一旁的葡萄身姿妖媚的放进皇帝的口中，“皇上，您尝尝这葡萄，多令人垂涎啊。”舞姬将身子靠近皇帝的后背，手渐渐的往下深去。

　　“她年纪小不太会说话，您别怪罪。”随着皇帝的喘息，舞姬这才开始为另一名舞姬的冒犯开脱。

　　皇帝只是不断的笑着俯身。

　　她们都以为自己能保住项上人头时，皇帝站起身，在门外的胡忠听见里面的动静已经平静。轻声推开门，为站至屏风处的皇帝穿上黄袍。

　　二位舞姬此时跪在地面上，刚刚赏赐神女时她们可是就在一旁，出手阔绰的很，要是她们也能拿到相同的赏赐，她们就能为自己赎身了。

　　她们满心沉浸在得到自由后的渴望中，等来的却是衣衫不整的被拉至后院中，眼睛被蒙上，最后一眼是隔着朦胧的纱见到衣衫褴褛的自己。

　　祭天台司内后的山中葬着许多人，前山祭拜，后山埋葬。多数是像舞姬这般美貌的女子，还有极少数无法保守秘密的人。

　　凌烟往祭司天台右侧的山腰处走去，贴身侍女寸步不离的跟随。

　　小离被门外的人拽入济善堂内，见程荫年纪不大，衣衫褴褛的样子，有些犹豫的说着：“饿吗？”

　　“啊？”程荫有些懵住，很快反应过来回答，“还好，不饿。”
　　程荫许久没吃上顿饱饭了，之前父亲的旧部手下总会接济自己一些，但京城的物件太贵，哪怕是吃些馒头果腹，口袋中的钱也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那名侍女刚准备说让她进来吃一口的话语，程荫的肚子响了起来。

　　程荫的脸顿时有些红，小离趁着侍女的注意力都在程荫身上时，挣开拽住自己的手，冲向程荫的方向，想要带着程荫进济善堂。

　　程荫刚想要挣开，小离牵起程荫的手，朝着程荫笑起来，脸上两个小小的梨涡显得格外可爱。
　　“陪我一起吃吧，阿姊。”

　　程荫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上一次被人喊阿姊还是三年前，她真的太像了，像到自己都觉得这是陷阱。

　　程荫还是陪着小离吃完了晚饭，待到要离开时，济善堂的掌柜出现。

　　掌柜刘薇挡住程荫往外走的脚步，“你若是没有去处，就留在这里吧，一间屋子济善堂还是有的。”

　　“为何留我？”程荫警惕的询问。

　　“济善堂，救济贫寒，广做善事。承仪教神女提出的，我作为曾经被神女救济过的人，自然要履行神女的神谕。”

　　程荫明白她们口中的神女都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位，既来之则安之，如若济善堂是履行凌烟的神谕，或许是凌烟的势力。待在此处或许能找到接近凌烟的办法。
　　“那我就多谢掌柜了。”

　　“跟我走吧，我带你熟悉熟悉这里。”刘薇走在前，介绍着济善堂的各种管事，程荫跟在身后，仅做一些表面的问候。

　　待到天色将晚，刘薇将凌烟带到一间偏僻的屋中，“这便是你的房间了，临时收拾出来的，有些仓促，缺了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程荫双手作揖，“多谢掌柜。”

　　“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说罢，刘薇离开。

　　直到刘薇的身影离开院内，程荫这才推门走进屋内。

　　程荫先将桌面上的烛火点燃，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床榻被褥，茶壶水杯一应俱全。甚至床边的柜中还放了些纸墨，以及一根毛笔，笔尖紫毫，笔杆为紫檀，就连牙角处都是用翡翠制成的。

　　光是这一支笔就是平常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金贵。

　　程荫以为这是谁人落下在这的，仔细一瞧，笔杆处雕刻着一朵山茶的样式。

　　玉茗。究竟是谁人赠予自己的。

　　程荫仔细抚摸着笔杆上的刻痕，粗糙尖锐，此人不是专门做这个的，是个绝对的新手。

　　程荫继续翻看着柜中的物件，却见每一张纸面下都印着并蒂双生的茉莉。

　　程荫断定这绝对是有心人故意放在此处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线索，需要如此刻意的将自己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