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3、第 3 章 程荫将自己

　　程荫将自己的头微微抬起，眼角的红痣早就被自己盖在尘土下，此时的眼神中充满对禁军的害怕。

　　卫凛对比着手中的画像，面前的女子仅有眼型有些相似，周身的气质与自己当年所见的程荫截然不同。

　　卫凛欲往程荫的方向走的更近些，床榻上的陈忠重重的咳嗽起来，整个人弯着腰，朝着地面上不停的咳着。

　　程荫跑向陈忠身边，坐在一旁扶住程忠，另一只手不停的往下抚着陈忠的背。

　　卫凛露出恶心的神色，顿时将画像收起，用手掩住口鼻，退回门后转身离去。
　　这群贫民身上最脏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他可不想染上。

　　程荫见卫凛等一众禁军退出狭小的房内，起身将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小木门关上。

　　此时的对街有着一个小姑娘被人围在中间，身边的好几个年岁长于她的人都在踢踹着中间的小姑娘。

　　程荫想要闭门不理，心底的不安还是迫使自己走到小姑娘的身边，将欺负她的人都赶走。

　　程荫这才发觉小姑娘的怀里捧着半个满是泥灰的馒头。馒头上的咬痕明显不属于孩子，小姑娘的衣服上全是破口，好几处的补丁破开，半截裤腿被人扯得丝丝缕缕拖在地面上。

　　程荫转身就要离开，衣角被人拽住，“我可以跟着你吗？”

　　小姑娘见面前的程荫没有反应，继续说着，“我叫小离，身体很健康的，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面前的程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离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健康，在程荫的面前张开嘴，露出牙齿，“啊”了一声。

　　“我不方便带着你。”程荫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有些于心不忍，若放在以前，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收留她，为她寻个好去处。只是如今，自己都自身难保，四处都粘贴着自己的通缉令。带着小离只会害了她。

　　“是头上缺了草吗，我马上去摘。”说罢，小离从一旁摘下根枯草，用手固定在脑袋上。

　　程荫将小离脑袋上的草拿下，丢在地上，“你知道头上带草的意义吗？”

　　小离摇摇脑袋，“我看别人头上别根草，对方看看牙齿就会带走他们。街上的白老头跟我说，这是有家了，去过好日子。”

　　程荫并未拆穿，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几枚铜钱，放在小离的手中，无奈的对小离说，“我没办法带你在身边，你会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会对我好的。”小离将铜钱放回程荫手中，一副誓死赖上程荫的样子。

　　程荫无奈，街上人多眼杂，小离一人又着实可怜，程荫只好先将小离带回陈忠的屋内。

　　“这是？”陈忠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少将军出去了一瞬便带回了个孩子。

　　“刚刚遇见的，也是个可怜人。”

　　小离看见面前的老人，自顾自熟络的上前搭话，“您这是生病了吗？”不等陈忠回答，小离将陈忠因为起身褪到肚子上的被子往上盖盖。“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快快躺下吧。”

　　此时的程荫有些恍惚，若是自己的妹妹没有死在三年前也有这般大了。
　　那个总给自己递糖的妹妹最终被斩杀在床榻上，不过是午睡了一场，等程荫想要带走她时，她的血已经快要流干，手中握着自己曾送给她的虎头娃娃，再也没有睁开眼。

　　“陈老，您这边是否方便收下她。”
　　“我带着她实在是不便。”

　　“少将军吩咐的事情自然是不敢违抗，只是寒舍捡漏，不知何时便会流落街头。”陈忠有些为难，程荫看着破败不堪的房内，沉默一瞬。

　　陈忠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或许可以将她送进济善堂内，那时神女为庇护天下所创办的，她去了那至少能够衣食不愁。”

　　“济善堂？我怎从未听说？”

　　“不过是两年前才开始创办的，据说是神女偶然一日得知上天所降天罚，只得广做善事才能抵消大汝的这场天罚。”

　　“我不想去哪里，我想待在你身边。”小离心中有些担忧害怕，难得遇见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人，小离不想离开。

　　若是凌烟创办的，或许那地方会是个安稳的居所。程荫如此想着便开口安慰起小离。
　　“小离，那地方能让你再也不用担心吃穿，也不会像跟着我一样担惊受怕。”小离摇头表示拒绝，程荫只好继续说着，“我会经常去看你的，好吗？”

　　小离跑向程荫的身旁，弱小的身子死死的搂住程荫，常年的营养不良使得小离的身高仅到程荫的腰间，“说好了，你要来看我，我不想再被抛下了。”

　　曾几何时程荫也是这样被弟弟妹妹抱住，程荫的心被撞动，语气不自觉的软下来，“好，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陈老，我之后还会再来。”

　　“保重，少将军。”陈忠不知道这将是他与程荫的最后一面，程荫转身离开。

　　身边的小离却悄悄的往地面上丢下一枚特制铜钱。

　　等到程荫完全离开后，几名黑衣暗卫直闯入房内。短短一刻钟，陈忠躺在床上被伪装成自然死亡的模样。现场被留下一张铺开的皇宫精准布防图，上方标注的冷宫位置被红圈画出。

　　刺客走时，用火点燃屋内，星火从四周燃起，此时深秋，气候干燥，风过，焰光冲天，映得半条街血红，屋顶的瓦片在热浪中跳跃。

　　程荫刚打听到济善堂的位置，带着小离往济善堂方向走去，却见身后有人大喊着，“后面走水了。”
　　“哪里走水了？快去救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黑烟燃烧的方向看去，程荫随着人群看去：那不是自己刚刚来的方向吗？程荫的心中一惊，不好！

　　程荫将小离留在原地，嘱托着：“你在这等我，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未等到小离的回应，程荫已经跑向陈忠的方向。

　　陈忠的屋外聚集数多百姓，纷纷拿着家中的水桶从街外池中取水，试图扑灭着熊熊烈火。程荫不顾他人的劝阻，捂住口鼻冲入房内。

　　先是查看陈忠的情况，唇口发紫，指尖发绀，眼球有点状出血点，床榻上有明显抓痕，是被人闷死的。

　　程荫来不及悲伤，见到床脚处有着明显被挪动的痕迹，程荫趴下身子，看见里面有着一整张铺开的绢布，程荫拿出后来不及仔细查看，身后的房梁骤然塌下，房子撑不了多久。

　　程荫想要往外跑去，空气中的热浪逼得人无法前进。木头爆裂的声音持续响彻在程荫耳边。门外关闭的木门此刻被快要倾塌的房梁压变了形，就在程荫思考着其余退路时，窗户被人砸开，“这边！快来！”

　　小离不知从哪拿来了一块比她头还要大的石头，弱小的身躯硬是将烧的火热的窗户砸开，小离朝着程荫的方向伸手，程荫将绢布放入怀中，猛地朝窗户外跑去。

　　踩上窗台，一跃而出。身后的房屋在程荫刚离开的一瞬间倒塌。

　　又是这样。程荫感觉有双无形的大手将自己罩住了，不论是何时何地，任何关于三年前真相的信息全都会被抹灭。

　　“你没事吧。”小离关切的询问身边的程荫。

　　“无妨，我不是让你在那等我吗？”

　　小离憨笑着，顺势撒娇道：“我担心你嘛。”

　　程荫看着小离手上被石头磨破的伤痕，扯下衣摆处的布条，捆在小离的手掌处。

　　“好丑！”小离看着包扎后的双手，想要扯下布条。

　　“谁让你受伤了，该！”程荫的嘴上这样说着，行动还是表现出心软。
　　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全用来给小离抓了药，还买了只烧鸡。小离被这烧鸡馋的直接站在别人店前，程荫不忍心，给小离买下了。

　　小离接过烧鸡紧紧捧进怀中，由衷的赞叹，“你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二人走到济善堂门前，门外正在扫地的女子看见小离，立即上前拽住小离，随后转身向门后喊去：“小离找到了，她自己回来了。”

　　程荫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场景，“济善堂的人怎会认识你？”

　　拽住小离的女子开口：“谢谢你送她回来，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小皮猴，今早又不知跑哪去了，可算是逮着她了。”

　　小离还想要辩解几句，程荫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你有住所就好，我走了。”

　　小离看着程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想要挣开手，奈何那名女子怎会让小离在自己的手下跑走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