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28、第 28 章 易通的归京

　　易通的归京也代表着巡盐事务的完毕，公主当晚就跟巡盐御史傅云宪进了皇宫，准备连夜向皇帝禀告，在御书房外等了许久也不见皇上召见，“唐公公，父皇何时才能召见，我们二人等了许久，还希望公公再进去禀告一番。”李青禾等的有些着急了，询问着站在门外的唐公公。

　　唐公公表情为难，“公主，皇帝在里面有要事处理，吩咐了老奴绝不让任何事打扰，您看要不再等等？”

　　傅云宪看着灯火通明的御书房以及内里不断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面颊都有些红了起来，实在是太尴尬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里面的女子才缓缓走出，四五个女子一个接着一个走出御书房，走在最后的是常书灿，李青禾自然是见过的，之前有一年常贵妃生辰，常家带着常书灿一齐来到宫中为常贵妃庆贺。

　　常书灿低着脑袋走在最后，瞥见公主的身影后头更低了，李青禾见常书灿的动作也明白了，装作没有认出常书灿。

　　直到宫女们走远，唐公公才进房禀告皇帝，皇上召见后，公主带着傅云宪走进御书房，书房中还有着一股黏腻的味道，李青禾一走进就闻见那浓烈的味道，是壮阳药，整个房间中到处弥漫着，傅云宪对皇上不举之事，早就有耳闻，但如此直观的香气对傅云宪而言还是有些震撼。

　　坐在书桌旁的皇帝身着整齐，脖颈上的皱纹处都印着暧昧过的痕迹，更别提皇帝此时绯红的面颊，苍老的容颜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红光。

　　李青禾见到皇帝的第一面就认为，这时候的皇帝比一月前的皇帝面容还要更加衰老，即使自己放的药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毒性，药效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除的，再加上皇帝每日都用壮阳药重整雄风，内里的亏损迟早会暴露出来。

　　傅云宪一眼就看见了皇帝身上的痕迹，接下来说话时眼睛压根不敢往皇帝的身上看，全程低着头汇报此次巡盐的具体事务。

　　李青禾站在旁等着傅云宪念完账本，紧接着补充，“父皇，此次巡盐途中儿臣看见太多的百姓受苦，名不聊生，苦不堪言，大多村庄早就荒芜，村庄内还有大量人骨，儿臣斗胆，请父皇向各地援粮，管束官吏，禁止向百姓征收苛捐杂税。”

　　皇帝听见李青禾所说，声音中带着些沙哑，不在意的说，“要是禁止向百姓收税，那国库亏空了，公主该怎样保证朕的生活啊。”

　　“可如果百姓都离开了，那又有谁来帮忙父皇守国？”李青禾跪在地上，深深的拜在皇帝的面前。

　　皇帝只是思索了一瞬，“朕有众多嫔妾，还有你这样的好女儿，何怕保不住这个国。”

　　“父皇是又想让儿臣去联姻？”李青禾语气都变的冷淡，一脸怀疑的反问。

　　皇帝此时已经瘫坐在书桌前，“有何不可？历朝历代公主联姻的不在少数，你有何不愿？”

　　李青禾此时站起身，朝着身边听的有些震惊的傅云宪吩咐，“傅御史，你先退去吧，我和皇上有要事相商。”

　　等到傅云宪离开房内，李青禾这才继续说着，“父皇，当年你要我娶凌源做驸马，我答应了，凌源不过是凌家外室生的私生子，我忍了，你如今又想让我嫁给别国去联姻，父皇你可曾真的将我当做您的女儿？”公主挤出几滴泪，让这句话更加具有真情实感。

　　皇帝连看都没看公主一眼，转身下了逐客令，唐公公将李青禾请出御书房。

　　李青禾离开御书房后直接回了公主府，心中对皇帝最后的父女之情早就消散，早就在儿时与母亲一齐被皇帝关进冷宫，又或者是从冷宫出来时听见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皇帝屠了李家满门，全家几百口人只留下了自己和母亲，以及冒死才保下的程荫。

　　哪怕是李家的遗腹子都难逃死手，当夜漫天的风沙，李家的血腥气被带出几十里，整个城中都被皇帝的亲信笼罩，死亡蔓延在李府中的每个角落。

　　自己的母亲从冷宫出来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院中，从未再让身边人叫过自己皇后之名。

　　李青禾心中的愤恨早就难以掩盖，皇帝既然要做的这么绝，这盘棋局这次是真的要落下最后一子了。

　　傅云宪一直守在御书房的侧屋内，看见公主已经离开了御书房，唐公公很快便来请自己进入御书房。

　　傅云宪将手中捏着的册子呈于胸前，里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此次巡盐的所有过程，着重记载了公主的所为。

　　此次巡盐路上，傅云宪内心对公主的所为极为赞叹，几乎每处都有着济善堂，公主在处理事务之外总会抽空去当地的济善堂抚恤百姓，照看孩童。

　　公主这一路上未食一口荤腥，济善堂的孩子们却每周都能吃上肉。就连皇帝曾经赏赐的各式布匹也都能在孩子们的身上看见。

　　但终究只是自己内心中的赞叹，纸上所写皆为事实，不敢代入一丝自我情感。

　　皇帝随意翻看了几页，“傅爱卿，一路可曾劳累？”

　　傅云宪毕恭毕敬的跪在皇帝身前，“多谢皇上关心，臣能为皇上分忧，丝毫不觉疲惫。”

　　皇帝站起身，走到傅云宪身前，缓缓的弓下腰，拍了拍傅云宪的肩，“傅爱卿，快回家与家人团聚吧。”

　　傅云宪听见这句话，急忙拜谢，“多谢皇上隆恩，臣告退。”

　　傅云宪从御书房中快步走出皇宫，登上马车后急忙催促马夫回家。

　　傅云宪满面喜色的跑回府内，走到房中刚将门推开一丝缝隙便看见自己曾送给妻子的蓝底粉花鞋悬在半空中。

　　他的妻子没有等到他，没有见到他最后一眼，便穿着自己最爱的衣服，梳妆整洁的离开了他。

　　傅云宪整个人几近崩溃，冲上前，哭着将早已冷却的妻子抱下，抚摸着冰冷的脸颊，傅云宪失了声。

　　万分的悲痛闷在心中，连宣泄都找不到去处。妻子就连遗书都未曾留下，傅云宪对外告病四日，安安静静的陪在妻子身边，不愿相信妻子死去的真相。仿佛只要还能看见妻子，妻子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常贵妃在常书灿嫁进皇宫几日后从家书中得知了自己的侄女成了常妃的消息，连忙去找了皇帝，想要请求皇帝放过自己的侄女，谁料，连皇帝的面都未曾见到就直接得到了自己软禁宫中的消息。

　　常书灿的身边也时刻有着两位嬷嬷寸步不离的看守，第二日公主走进常书灿的院中，常书灿身边的两名嬷嬷见到公主立马毕恭毕敬的行礼，“你们先退下吧。”两名嬷嬷连忙离开房间，公主身边的侍女茗茗关上房门后守在门外。

　　“常书灿对吗？好久不见了。”公主率先开口，常书灿不明白那两名嬷嬷究竟是皇帝的人还是公主的人。

　　常书灿不敢轻举妄动，跪在地上行礼，“见过公主。小女确实是常书灿。”

　　公主倒了一杯茶，递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起来说吧。”常书灿坐在了李青禾对面的位置上，“不知公主找我何事？”常书灿内心有些忐忑，举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怀疑的看向公主。

　　公主谈定自若，“我知晓你心中的疑惑，不论是关于我的，还是关于皇帝的。”李青禾看着常书灿欲言又止的模样继续开口，“这宫中没有绝对的服从者，也没有绝对的敌对者，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相信我们也能从对方身上找到价值。”

　　“公主想要拉拢我？可我只是一个宫中用于观赏的笼中鸟，公主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常书灿用自嘲的语气递回公主抛向自己的橄榄枝。

　　公主听见常书灿自嘲的话语，语气中带着些不悦，“你何必将自己比喻成用于观赏的鲜花，每位女子都能成为遮风挡雨的苍天大树，而我希望能够给你一块丰厚的土壤，让你不仅能够为自身遮风避雨，还能为这世间千万被困于闺阁之中的女子，我想要让她们明白无论何时，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终究只有自己。我认为我们会是同盟。况且我知道你幼时就参加过科考，连中两元，因是女子之身才会止步于此，但你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听完这些话的常书灿仿佛解开了禁锢，想到书中所读到的众多女子所写的诗文，自己不应被困于身边人所打造的囚笼中，不仅如此，也希望能够帮更多的女子摆脱这样的囚笼，后世的女子也不必困于这样的囚笼之中。

　　常书灿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想到那些为了生计而被卖进宫中的女子，明明那些女子在自己眼中是如此的生动鲜活，她们之中有些刺绣技艺精湛，有些厨艺精湛，哪怕是一种普通的食物也能做出不同的做法，有些想要读书识字，即使听着别人说些故事就能记住十成十，不识字就画出自己心中所想，她们每人都应该有机会成长为参天大树，而不是只能被困于四方土墙之中被当做家中其余人的养料。

　　常书灿做出了一个除了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外最冲动的举动，“我愿意与你成为同盟，我也希望这世间的女子都能成为常青之树，后世女子皆能在这广阔天地中实现心中所愿。”

　　说完后常书灿其实就有些后悔了，为天下百姓闯一条死路，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男扮女装是为了向父亲反抗，可如今又是为了何人反抗？是为了自己吗？可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吗？

　　公主丝毫没有给常书灿犹豫的机会，听见常书灿应下后，回去便直接去了祭司府内，与凌烟共同商议该如何救出常书灿，常书灿实为可用之才，年纪轻轻饱读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