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流萤[先婚后爱]》罗尔_

19、隔阂 江屿，欸，

　　“你先接受治疗，别太担心，那个嫌疑人短期内不会出来。”望着年轻女孩略带疲惫的脸，警察声音温和。了解事情大致原委后，警察不禁同情柳萤的遭遇。

　　“好的，谢谢了，辛苦您过来一趟。”柳萤点点头。

　　两名警察转过身往住院部走去。
　　她当然不会质疑云城的治安，就算警察没有告知她，柳萤也明白，公开场合携带管制刀具打架行凶，尤其事发在人来人往的正午时分的商场，不会是小事结案。

　　【陈琪】：柳萤律师，你怎么样？对不起，医生怎么说，等见山这里办完住院手续，我过来找你，真的对不起。

　　柳萤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他们三个倒霉蛋纯粹是今天倒霉，她也不会将受伤这事完全归咎于陈琪。全怪杨强这个王八蛋。

　　陈琪虽然没受什么外伤，但是在保安分开杨强和李见山的时候也被连带碰到了几拳，好在不算太严重。

　　柳萤想了想，单手打字回复。

　　【柳萤】：没事，你安心陪着他吧，警察可能会联系你，如实说就好。我同事来医院了，不用担心我。

　　在接到她简要释明的电话后，李秋很快从律所赶来了医院，眼下正在帮她办理今晚的住院手续。

　　医生让她今晚留院观察一晚，明早等查房时再评估下伤情，没什么别的问题后她就可以出院了。

　　柳萤脑袋向后，疲惫地靠在医院的墙壁上，急诊室的烦乱吵得她脑仁阵阵发疼，而输液室也早已坐满了病人，她现在就只身一人坐在走廊处冷冰的旧式铁椅子上。

　　诶，这两周不能回家了。她不想柳然担心自己受伤这件事。

　　“骨裂的愈合和病人的体质有关系，也要综合看这段时间的饮食，复查？嗯，最起码得两周吧，两周后再来医院复查。”
　　脑海里回荡着医生交待的话，柳萤又打开微信，所里的同事大都听到了今天的意外事件，相熟的同事在微信上问她怎么样了，受伤严不严重，注意休息之类的。

　　柳萤顾不上一一回复，直接在摸鱼闲聊群里发了张左臂被包扎得严实的照片，接着扔了句：【不太严重，就是倒霉了些，话说回来也算是完成每日助人为乐行善积德的KPI。】

　　律所的同事纷纷在下面回复着，没什么大事就好，有人贫嘴建议改天组团去庙里拜拜祈福，还有人骂了几句嫌疑人神经病。

　　在群里闲扯了几句，柳萤又翻开与江屿的聊天界面。

　　他这次出差比预计的要久，还没有回来，两人最近每晚都会睡前视频聊天，通常都是柳萤分享说些工作上或者刷了什么搞笑的事情，江屿负责倾听，偶尔也会分享自己的见解。

　　柳萤鼻子一酸，突然很想他，烦躁委屈一时齐涌了上来，但是纠结后，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在几千里外的地方工作出差，工作又忙又累，就算告诉他，也只会徒增担心罢了，又不会让她伤口不再疼痛。

　　还是等他回来再跟他说发生了什么。

　　柳萤鼓着腮，缓了缓上头的情绪，指尖滑动。

　　【柳萤】：江屿，我今天有事出外勤，晚上还要加班整理案卷材料，不知道几点才会有空，你今天不用等我啦，也要早点休息哦。

　　为了增加真实度，柳萤又发了张可乐歪着脑袋卖萌的可爱表情包。

　　江屿一般只要方便回都会快速回她消息，偶尔也是因为开会才没有回她，会及时跟她解释刚在忙工作。

　　柳萤见识过他的工作强度，眼下没有收到消息，也没特别介意。

　　冷白的光线下，柳萤脸色苍白，一手抱着胳臂，吸了吸酸涩的鼻子。

　　“喏，好了，这个是刚从药房取回的药，哎，萤萤你手不方便接，我来帮你先拎着吧。”李秋习惯性地想把袋子递给柳萤，反应过来后又收回了手。

　　“秋秋，谢谢你过来陪我啊，忙上忙下好辛苦的，我回头请你吃饭。”柳萤努力睁开眼，表情充满了歉意。

　　“欸，你还跟我计较这些，你不也平时在我不方便时很支持我的工作。还好你今天没遭遇什么更糟糕的事，今天在办公室接到你电话时，我们都吓到了，本来大家都要过来看你，但有的同事还在跟着案子么，就一致决定派我为代表了。”李秋弯着腰，轻摸了摸柳萤的脸，关心道：“现在啊，真的有超多神经病，你别想了，我听说杨强已经被抓起来了。陈琪的这个案子八成是要推迟开庭了，你暂时也别太紧张。”

　　“还是谢谢你。”柳萤鼓着腮，跟李秋道谢。
　　“好，你这么不好意思的话，等你康复了，帮我多写几份文书。”李秋抱着胳臂，蹙着眉，认真想着条件。

　　“那可不行。”柳萤一口否决，转念说着：“包你一个月的早饭倒是可以。”

　　两人笑了笑，都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

　　“柳萤是？”一道冷硬利落的女声传入耳朵。

　　柳萤：“是我。”
　　李秋：“在这。”

　　“好的，一共两瓶，现在开始输液。”护士小姐推着车走了过来。

　　护士扎针的时候，柳萤害怕地移开了目光，又忍不住地回过头。眼前左手受伤，右手扎针，她无奈了。

　　“滴完的时候，记得按铃...”护士习惯性地交待，想到这是走廊，又交待：“来护士站叫我。”

　　“麻烦了啊。”柳萤疲惫地想抬左手揉眼，“嘶...”疼地她完全清醒了过来。

　　“这段时间回家休养，记得尽量别乱动左手，伤口才会愈合得更快。”

　　“好的，谢谢提醒。”

　　李秋接了个电话跟柳萤交待后，起身走远。

　　柳萤脑袋向后靠了靠，她有点困，再次睁开眼时，是被周围嘈杂的说话声吵醒的。深感郁闷，她一点都不喜欢医院，也讨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

　　费劲支起左手将手机放在膝盖上，又用打着点滴的右手，费劲吧啦地拨弄着屏幕界面。

　　居然已经6点半了。

　　解开锁屏后，半个小时前，江屿回了她的消息。

　　【江屿】：好的，现在下班了？吃晚饭没。

　　柳萤唇角弯起，寥寥几个字，她心情变得很好。想着他温润的嗓音，鼻间似是闻到了熟悉的黑松木味道。

　　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回他【已经回去了】的消息。

　　【江屿】：那我们聊个五分钟的天？聊完，我去吃饭。

　　柳萤警铃大作，屏幕上就跳出了个语音通话弹窗。

　　“咝...”着急间，柳萤扯动了受伤的胳臂，疼的她龇牙咧嘴，手机从膝盖间掉到了椅子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屏幕与衣服摩擦间，接通了电话。

　　“喂，陶陶，晚上好呀。”温润好听的声音飘进耳梢。

　　柳萤莫名想哭，但是她咬唇忍住了，还好这个时候急诊室没有多少人说话。

　　“嗯？还没到家吗，怎么不说话，看来我打扰柳大律师工作了？”

　　“到、到了的，在家了。”两只手都不太能动，柳萤怪异地只能低着头贴近手机说话。

　　“柳萤，是吧，没看到输液瓶都空了吗？怎么不知道叫人？”不是刚才说话利落的护士小姐姐，眼前这位女士更年长一些，望来的眼神有点凶巴巴。

　　柳萤想到了读书时的教导主任，立刻道歉：“啊，对不起，我没看到。”
　　抬眸望见头顶悬挂着的输液瓶已然见空，右手背的输液针有回血的迹象。

　　“咦，你没有家属陪护么，就你自己啊。”护士态度软和了些。

　　呃，糟了。
　　柳萤心虚地垂眸，忘了眼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眼前一暗，心情复杂。

　　她抿了抿唇，这才老实交待：“有的，我朋友去洗手间了。”

　　“有点回血，你等下自己按一会，”护士视线落在柳萤胸前被吊着的左臂，不太不放心，又说：“我帮你按一会吧，可能还会有淤青，几天就会慢慢消退的。”

　　“护士，护士，我这里瓶吊完了，要换下一瓶了。”

　　“来了。”护士大声回应。

　　“您去忙，我朋友一会就来。”柳萤识趣地开口。

　　护士走远，柳萤顾不上她的交待事项，忙用右手拿起手机，江屿一直没再说话。

　　柳萤心虚地厉害，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唤了句“江屿...”

　　“柳萤，你在医院？”

　　很久没有喊她名字了，柳萤坐直了身体，犹疑了会发现自己狡辩无望，闷闷地说：“是。”

　　“是生病了？”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来异样情绪。

　　柳萤犹疑，没想好怎么回。

　　“你在撒谎骗我。”

　　额角跳了跳，女孩声音不大：“不算骗吧？！”
　　顶多是没说实话。

　　听筒里传来的一声轻笑明显。
　　柳萤却觉得心有些发紧。

　　“萤萤，输完液了吗？我还想着等下去叫护士过来帮你拔针呢，刚张庭竹主任打电话过来，他刚下飞机，等下要来医院看看你。”李秋跟柳萤说。

　　“秋秋，你回来了。”柳萤望了眼手机，又抬头看着手里拎着饭的李秋。

　　“我刚去外面给你打包了晚饭。”

　　“谢谢。”

　　“那起来，我们找个地方先把晚饭解决，吃完饭，张主任估计就到了。”

　　“奥，好。”柳萤再看向手机，江屿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电话。

　　柳萤心间颤了颤，微信上也没有新的消息。

　　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柳萤就饱了，又在李秋关心下多吃了一些，实在咽不下去，李秋只好做罢。

　　张庭竹的确是一位体恤下属善解人意的好领导，今天柳萤这完全算得上工伤了，他语气颇为温和：“柳萤，你最近直接请病假休息，不用担心工作，在家安心休养了。”

　　“好的，谢谢主任。”

　　张庭竹又关心她几句，跟她说如果觉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及时反馈。

　　李秋：“真不用我今晚留下陪你？”

　　柳萤：“不用，没什么事的，明早我就出院回家了。”

　　“那你让你男朋友过来哦，不然一个人住院总归是不太方便。”

　　柳萤想说男朋友在出差，心绪又有点不宁，挂断电话后，过去这许久，江屿微信上也没再找她。

　　“嗯，没事的，秋秋，你回去吧，你和张主任回去路上都注意安全。明早我回家后会在群里说下哈。”

　　“行，有什么事微信上联系我们。”

　　医院熄灯早，等两人离开后，柳萤躺在病床上已经将近晚上9点了。

　　她觉得江屿应该是介意或者生她气了。
　　从上一段不算愉悦的感情上吸取的教训，她学到了一个道理，发生分歧时还是趁早说开比较妥当，免得因为隔阂产生的矛盾越积越深。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与江屿发生争执。

　　太阳穴处的疼痛疼得她眼前一片晕眩，柳萤硬着头皮敲击手机屏幕。

　　【柳萤】：江屿，我没生病，是今天和当事人见面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没什么大事。

　　消息发出去后，柳萤发现自己掌心都紧张得冒出汗。

　　屏幕上显示对方输入中，但是迟迟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柳萤不想纠结面子不面子的事情了，尤其面对的是一直对她很好的江屿。

　　【柳萤】：你介意的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隐瞒你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医生只是建议今晚留院观察，明早回家我再跟你仔细说，好不好？

　　她等了等，江屿没有理会她发的这些话，只是问。

　　【江屿】：在哪家医院？

　　【柳萤】：市三医院。
　　市三医院距离事发地最近。

　　【柳萤】：江屿，那你早点休息哦，晚安。

　　眼皮耷拉着，柳萤打了个哈欠，心情还是忐忑，却在收到江屿回她的消息后，没那么焦躁了。

　　【江屿】：嗯。

　　柳萤轻舒了一口气，江屿还是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应该没有生气。
　　她并不是有意撒谎，只是想既然不在身边，等过几日忙完回来，她差不多该痊愈了。也没什么必要害他白白跟着担心。

　　柳萤指尖动了动，删去了【江屿，你生气我撒谎了吗？】这几个字。
　　她没有想好，如果江屿承认了，她又该如何接话。

　　而江屿在回了个【嗯】字后，也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不大的房间内，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外面走廊还传过一道又一道的睡觉鼾声。

　　柳萤躺在床上辗转很久，很困，但始终没有睡着，她就直挺挺地躺着，任由脑袋晕沉放空。

　　凌晨时，外面嘈杂吵闹声变得更大，隐约听清时从急诊转来遭遇车祸的病人，病房内外医护人员忙活了一晚，没有停歇。

　　柳萤观察了下四周，她的症状算是最轻的，寻思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坐起了身，旁边是刚做好手术转进来的病人，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闭紧，脸颊前戴着氧气面罩。

　　尽管她陪同母亲住院多次，但柳萤并不习惯病房里这种满溢的苍凉悲伤，又夹杂着紧张残忍的肃穆感。
　　她悄默声地下了床，缓缓挪出了病房。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有鸟振翅凌空飞过。

　　走廊里来往不时有家属或病人走过，偶尔伴随着咳嗽、交谈声。

　　柳萤抱着胳膊，微微蜷缩起身体坐在椅子上，头顶的冷气十足，吹得她有些冷，但是困意让她睁不开眼睛，也懒得动弹。

　　睁开眼，抬起右手揉了揉僵硬不太舒服的脖子。

　　视野内突然出现一道身材挺拔的身影，男人脊背挺阔，上身穿着白色衬衫，模糊朦胧的光亮处，衬得他气质过于出尘。

　　刻在脑海里的熟悉轮廓，柳萤以为自己睡懵了，出现了幻觉，揉了揉酸胀的眼，小声嘟囔着：“这还做起了白日梦呢。”

　　直到男人阔步而来，停在了自己面前。

　　熹微的晨光与冷白的光线共同落在男人轮廓，柔和着他高贵迫人的冷冽气息。

　　柳萤身子一顿，疲倦的眼眸瞪圆，完全清醒了过来。

　　江屿？？

　　过于宽松的病号服短衫下，女孩身体瘦削，衣袖下依稀可见被绷带裹紧的单薄左臂，白皙的脸色难掩疲倦，眼眸泛红，眼下一圈青色明显。

　　柳萤从惊讶中回神，紧接着漫在胸腔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在见到男人那张好看却此时阴郁冷沉的脸庞时，这种惊喜又添加了几分不自然的尴尬来。

　　柳萤唇瓣动了动，才开口问了句显而易见地废话：“江屿，欸，你...你怎么在这，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