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流萤[先婚后爱]》罗尔_

20、沉默 哦，那你想

　　自他出现后，视线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柳萤迎上男人灰色瞳仁，瞧不出什么波澜情绪，视线向下，他的唇线抿直，神色寡淡。

　　沉默便在两人间流转。

　　不自然地视线再向下，男人挽起衣袖，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屈起的臂弯挂着纯黑色西装外套。

　　下一秒，臂弯间的衣服移转到了骨节修长的手指间。

　　“没关系的，我其实还好，并不冷。”柳萤温声，肩头披起的外套还带着晨间的清冽，清冽中夹着男人身上熟悉的黑松木味道。

　　“穿上。”
　　江屿声音很冷，动作轻柔。柳萤刚抬起的右手，又放了下来，没再推拒。

　　意外。
　　没什么大事。

　　指尖触碰的单薄肩头，皮肤很凉。
　　还并不冷。

　　江屿的眼梢低垂，压着涌上心头的怒意。

　　柳萤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漫起的低气压，眸光落在光洁的地板，心里一阵打鼓。

　　身侧传来动静，江屿坐在了她的身边。

　　好闻的气息萦绕，连带着因为他的靠近，渐渐透过两人膝盖相抵传递而来的温度令她滋生了一股勇气。
　　柳萤试探性地侧过身体，一点点倾斜着，将脑袋贴近了男人宽阔的肩膀。

　　虽然贴近，柳萤却浑身僵硬，不太敢肆意乱动。

　　江屿身子一僵。

　　耳畔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柳萤就想收回脑袋，还是别了。
　　他着急赶回来，应该也很累吧。

　　也是，她眼下必然不太能看，从昨日到现在，加上一晚上没休息好，肯定又脏又乱又丑。

　　就是难免有些失落，很快，两个呼吸间柳萤便调整好了自己情绪，她就想坐直身体，从他肩膀退去。

　　江屿伸直手臂，虚揽过女孩，他小心避开柳萤受伤的左臂，直接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脸颊贴紧男人的胸膛，隔着一层衣服，柳萤听到了他的心跳，在这种贴近的温暖里，两人的心跳声逐渐变得共鸣。

　　柳萤吸了吸鼻子。
　　右手没忍住把玩着江屿衬衫的纽扣，不想被别人感知到的一直紧绷着的惊惶不安逐渐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变得安稳下来。

　　突然这一放松，柳萤迟钝地感受到了饥肠辘辘，肚子“咕”叫了声，脸颊变得通红。

　　“饿了，我去买早餐。”

　　温热的气息喷在额角，柳萤迟疑了下，她有点贪念这种温暖，不想撒手。

　　“还难受？”手掌直接贴近了柳萤的额头，感受她的温度。

　　“我没发烧。”柳萤摇了摇头，窝在江屿的怀里，抬起了头，这种近在眼前，男人的下巴有着浅浅一层胡渣，他的表情依旧冷沉。

　　柳萤想了想，轻轻的语气担心会被拒绝：“等我先回病房换个衣服，可以吗？我想和你一起去。”
　　说着柳萤不好意思地望了眼护士站的方向。

　　“别乱跑，不急。”

　　“哦。”柳萤停下了着急奔跑的脚步。

　　江屿跟着她走进了病房，在看到病房的环境后，男人刚展开的眉又拧起，二话不说背过柳萤，伸手拉悬挂在病床周围的床帘，将病床掩得严严实实。

　　背后传来一阵衣服摩挲的声响，清晨的病房寂静，所以女孩的痛呼声格外明显。

　　江屿就想转过身。

　　“好了的，我们走吧，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柳萤抱歉道，上衣她索性没换，直接快速换了下裤子。

　　江屿闻言，额角跳了跳，面色更冷了。

　　望了眼男人修长的骨节，柳萤眸光颤了颤，手指蜷缩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江屿身上散发的清冷气息吹散。

　　时间虽早，医院附近的早餐铺却已经开张，两人挑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店面，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依然显得男人气质矜贵，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两人面对面分别坐在一张桌子两侧，江屿拿过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渍，眉心拧起。

　　老板娘很快端上了两碗粥，一笼小笼包，一份鸡蛋饼。

　　江屿撕开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递给柳萤。

　　“谢谢。”柳萤咬了咬唇，她不喜欢这种压抑尴尬的气氛。

　　江屿将剥了壳的鸡蛋放在了女孩面前。

　　明明出差前，不，就是微信上聊天，也不是这样的。
　　胸口堵得烦闷，很饿，却又失了胃口，柳萤勉强吃完鸡蛋，用小勺喝了两口皮蛋瘦肉粥，就放下了筷子。

　　江屿望了她一眼，问：“嫌不好吃？”

　　蒸腾的热气氤氲脸前，柳萤有点鼻酸，她摇了摇头否认：“没有，味道还可以的。”

　　江屿挑了挑眉，并没有相信：“先吃点垫垫，回家再吃你喜欢的。”

　　他依旧说话语气温润，可柳萤就觉得气氛怪怪的，不太对劲。

　　“江屿，你昨晚几点的飞机，肯定没有休息好吧？”柳萤拿起了筷子，戳了下碗里的粥，多少有点没话找话聊的意思。

　　像是不想听到她说话似的，她听到男人懒散地回：“没几点，在飞机上有睡。”

　　“哦。”柳萤没有再问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吃早餐。

　　在柳萤吃完最后一勺放下筷子后，江屿站起了身买单。

　　从早餐店里出来时，太阳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后探出了脑袋，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迟疑间，柳萤回头，望着先她一步的男人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憋闷的酸涩，她快步跟了上去，等到她走至男人身边时，江屿跟着放缓了脚步。

　　回医院时，恰好碰见医生开始早上查房。

　　“刚还说你去哪呢，住院咋还乱跑啊，主任，26号病床的柳萤回来了，就是昨天因为左臂被重物击中导致轻微骨裂而入院观察的。”护士小姐不赞同地说，又认真地对着上级汇报。

　　柳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抱歉，又侧眸望了眼江屿，神色紧张。从见面到现在，江屿并没有问她受伤缘由。她几次想解释，却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男人眉梢敛起，神色冷沉，柳萤眼神暗淡了下，待她再望去时，男人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润绅士，礼貌地问医生关于在家休养康复的注意事项。

　　经过一番评估后，医生开了一些药，叮嘱她两周后来院复查，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柳萤乖巧地坐在大厅椅子，江屿去排队缴费并办理出院手续。

　　“走吧。”
　　“这么快。”柳萤站起身，跟着江屿走出医院一楼大厅。

　　江屿在软件上叫了辆车，两人一直沉默着，柳萤绞尽脑汁在想要不要开口先聊天，就听到男人没什么情绪地语气问她——

　　“柳萤，你想去哪，满庭芳村？那我先送你过去？”

　　柳萤身子一僵，迷瞪着快要睡着的眼眸顿时清醒，她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江屿会这样问。

　　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道路一旁，正打着双闪。

　　柳萤有点无措，但还是顺着心意说：“江屿，你去哪，我就去哪。”

　　男人轻笑了声，唇角微扬起，但是笑意分明未达眼底，“话说得真好听。”

　　江屿上前一步，拉开了后车门，待柳萤坐稳后，他又转到了左侧后车门的方向，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窗外的街景向后倒去，柳萤回过眸，坐在后车厢的两人中间还空了些距离。

　　和煦的阳光落在江屿线条分明的轮廓，他垂首认真地望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屏幕。
　　柳萤猜他应该是在回复消息。

　　在男人将要抬眸的前一秒，柳萤立刻收回了视线。

　　她用齿尖磨了磨颊侧的肉，视线望着窗外，眼底却泛起酸胀。
　　习惯性地将右手指尖塞进齿尖下轻轻咬弄。

　　眼前掠过阴影，下一秒手背多了一抹温热，江屿将她的手随意地拉下后就收回了手，且朝她丢了句：“脏，不准咬手指。”

　　柳萤胸腔起伏不定，努力咽下了反驳的话。
　　要你管，不是爱沉默么。

　　但她又怂，又舍不得破坏气氛，将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变得更僵。

　　柳萤无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跟同事说她出院了，就见到陈琪在微信上问她今天怎么样了。

　　【柳萤】：我今早出院了，你同事怎么样？记得要去验伤。

　　【陈琪】：他还在休息，昨天失了很多血，嗯，我记得，昨天警察也有告知。柳律，真的对不起。

　　【柳萤】：不碍事，这件事错也不在你。接下来，可能会做并案处理，你配合就行，也不用太担心。

　　【陈琪】：好的。我不会谅解的。我改天再约你出来吃饭哈。

　　这段时间跟过的案子告诉她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当事人的话都不好完全相信，柳萤又客气地跟陈琪聊了几句。

　　她舒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耷拉。

　　两人昨天刚约见面，就遇到这种破事，柳萤无奈地笑了下，她可不想再遇到这种糟心的事，其实怎么说呢，现在想来她还是会后怕，昨天是幸运，差一点点，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事故。

　　【柳萤】：暂时可能不太行，我们先等这件事处理完吧。

　　陈琪应该明白柳萤没挑明的意思，回了个【好】。

　　柳萤又给李秋、张庭竹各回了个她已经出院回家的消息。

　　两人很快回了她好好在家休养，不用担心工作的事。

　　柳萤摁灭了手机，突然觉得很累，比昨晚还要更累。她疲惫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泛起痛意的太阳穴。
　　烦。
　　刚才应该跟江屿说回满庭的。还不如自己待着呢。

　　柳萤转念又觉得自己过于敏感矫情了，其实江屿没表现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依旧温润体贴，对她多加照顾。

　　很快，出租车停在了楼下停车场。

　　柳萤率先一步下了车，江屿一手拎着药，她侧过身，再次没出息地望了眼江屿另一只空着的手。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往电梯方向走去。

　　分神间，没注意脚下凸起的台阶，柳萤身子在半空趔趄了下。

　　“走路你都能分神，是想摔到另外一只胳臂吗。”江屿皱眉，他迅速伸出左手扶住了柳萤的右臂。

　　本就压抑着憋闷的情绪，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带着怒气的凶斥，柳萤扁了扁嘴。
　　确实是她没看清路。

　　“没让你扶。”柳萤小声地回了句。

　　江屿身子一顿，握住女孩右臂的手紧了紧，轻笑：“哦，那你想让谁扶？”

　　柳萤：“......”

　　眼前她眼眸低垂，晨光下睫毛颤动。

　　男人温热的手掌向下滑动，落在了柳萤莹润细腻的手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