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受罚 ...
-
傅言钦出院那天,带着温瑜一起回了傅宅。
那天,当着父亲的面,他光明正大地拉着温瑜的手进了傅家的门。
厅内气氛肃穆。父亲傅思谦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雕花椅上,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
傅言钦视若无睹,拉着温瑜登堂入室,脚步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挑衅般的从容。
就在温瑜要落座时,主位上的傅思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十分感谢温老师,劳烦你送犬子回来。”
这是疏离客套的称呼,随后目光落在温瑜身上,一番打量却又很快移开,“今日时间已晚,就不多留温老师了。管家——”
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的老管家立刻应声上前,微微躬身:“老爷。”
“叫司机备车,送温老师离开。”傅思谦的语气平淡。
这样明显的逐客令,温瑜自然看出来了,傅老先生即使并不怎么喜欢她,也已经给足了体面。
既然不被傅家欢迎,她本人倒是没打算纠缠,礼貌回应后,转身准备离开。
可谁知傅言钦却脾气上来,“不能走!”
他紧紧拉着温瑜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老爷子,实话跟您说,”他几乎是掷地有声地宣布,“我们在一起了。”
傅思谦面色沉了下来,眼底积聚起阴霾。若是以往,依照他的脾气,早已厉声呵斥,甚至让管家请出家法戒尺,好好教训这个忤逆不驯的儿子。
可傅言钦才出院,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再加上有外人在场,他不想闹的太难堪,才一忍再忍。
他加重了语气,厉声道:“这件事,我不同意。”
可哪里由得他同不同意,自从他和傅言钦的母亲白文卉离婚后,傅言钦就喜欢给他找事,跟他对着干,他越不同意的事情,傅言钦就越是要做。
傅言钦甚至嗤笑了一声,他低下头,看向身旁的温瑜,眼神异常坚定:“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以后我们还会结婚,谁反对都没用。”
傅思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目光重新投向管家,声音冷硬地重复命令,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管家!送客!”
傅言钦还待反对,却被温瑜拉住手臂。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劝道:“言钦,我突然想起来,学校那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一步了,改日……我再来看你。”
“温瑜……”他紧握着温瑜手依旧没有松开。
但眼下他跟傅思谦剑拔弩张,温瑜若是再不做出让步,无疑会成为他们父子之间生出嫌隙的罪魁祸首。
温瑜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中,在她的安抚下,傅言钦真的听话的慢慢松了手。
温瑜得以抽出手,再次对傅思谦的方向微微欠身,仪态无可挑剔:“傅先生,告辞。”
临走前,她又轻声叮嘱傅言钦,声音柔和却清晰:“我没事。跟你父亲……好好讲话。别再顶撞他了。我先走了……”
见到这一幕,傅思谦心中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在温瑜经过他面前时,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讽刺:“比起我这个父亲,他倒是更听你的话。”
温瑜脚步未停,只是礼貌地笑了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客厅门口。
温瑜离开后不久,楼上主卧室内。
傅家老夫人唐斓浅眠醒来,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沉闷的抽打声。
她心里一紧,急忙坐起身。
佣人推门而入,“老夫人醒了。”
“外面是什么声音?是不是小言回来了?”
傅言钦住院那么久,很难瞒住唐斓,家里人便只说是做了个小手术需要静养,完全隐瞒了车祸的事情,生怕她年事已高,经受不住惊吓。
佣人面露难色,犹豫着回答:“是……是大少爷回来了。可是……”这吞吞吐吐的态度反而让唐斓更加不安。
“我要去看看小言……”她说着就要下床。
“老夫人,您慢点……”佣人连忙上前搀扶。
客厅里,傅言钦一言不发地倔强站着,戒尺抽打在背上,一声不吭。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一声疼都不喊。
终于在最后一记格外沉重的抽打落下时,傅言钦身体猛地一晃,脚下踉跄了一步,才勉强重新站稳。
傅思谦高高举起的戒尺,悬在半空许久,终究没能再落下去。
“打啊!怎么不接着打了?”傅言钦却猛地回过头,眼神猩红。
傅思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如果不是傅家,你以为你能这么肆意妄为地活着?”
傅言钦哼笑一声,笑容惨淡而叛逆:“对啊,所以现在你能这样打我,我不还手,要打要骂都随你,但是别阻止我和温瑜在一起。”
“你了解她吗?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吗?就要死要活地非要和她在一起?”
傅言钦梗着脖子,坚定地讲:“我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她做过什么,我喜欢她就够了。”
“喜欢?你懂什么是喜欢?”傅思谦厉声质问,被儿子这不管不顾的态度彻底激怒。
“我是没有您懂!”傅言钦口不择言地反唇相讥,专往父亲最痛处戳,“不然也不会把我妈气得远走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孽障!”
不愧是自己亲儿子,最知道怎么触碰自己的逆鳞。
此前他虽然生气,用戒尺打他却仍旧收着力,没下重手,可现在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力气也不自觉地加重。
唐斓从楼上下来时便见到这一幕。
她在佣人的搀扶下,急匆匆地冲上来挡在傅言钦身前,“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妈,你让开!今天我必须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傅思谦气得脸色铁青,握着戒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唐斓不肯,她心疼地回头看向傅言钦,声音都带了哭腔:“小言……我的小言……疼不疼啊?告诉奶奶,疼不疼?”
傅言钦强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在看到祖母的瞬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放柔了许多:“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
“妈,我教训儿子,您先让开!”
“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他刚出院,下这么重的手,你是要打死他吗?”
傅思谦看着傅言钦,想到他之前做那么危险的事,害的整个傅家都跟着担惊受怕。这一次不仅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要和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结婚。
一时间,傅思谦心头怒气难消,赌气的话脱口而出:“打死正好,就当没生养过这个孽障!”
“你——”唐斓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傅思谦,半晌说不出话。
“奶奶!”
忽而,她两步上前,一巴掌打在傅思谦的脸上,而后脚底站不稳,险些摔倒,好在被傅言钦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想好了,你可就他这么一个亲儿子……”
这一巴掌也令傅思谦恢复了一丝理智,他将戒尺重重地摔在地上,对管家讲:“给他母亲打电话,我管不了他,叫他母亲回来好好管教他!”
而后他强压着怒气,转身回了书房。
傅言钦扶着唐斓到沙发上坐下来,安慰道:“奶奶,您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他打我一点也不疼。”
唐斓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笑了笑,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叹着气讲:“他毕竟是你父亲,虽然脾气急了点,说话难听,但不可能真的对你下狠手。”
她为傅思谦讲话,试图缓和父子俩的关系。
“你又做了什么,把你父亲气成这样?”
傅言钦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不同意。”
“是什么人?”
傅言钦解释道:“就是上次,您过寿辰,来家里做客的温老师。”
“哦,原来是她……”
唐斓一向疼爱他,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在这件事情上,傅思谦的反应很正常,只是令傅言钦没想到的是,唐斓听他提起温瑜,却也是面露愁色。
她忽然问:“我记得她不是你的老师吗?你们……”
“奶奶,对,她是我的老师,可我就是喜欢她,难道……您也要反对吗?”
唐斓顿了顿,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叹气讲:“奶奶不是想棒打鸳鸯,咱们傅家也不是只有门当户对才能入的了门。可你要知道咱们不是普通人家,任何接近你的人都可能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如果不谨慎一点,很有可能给傅家带来大麻烦……”
她往书房的方向望去,为傅思谦辩解:“你父亲不是真的要打死你,他是害怕,小言,你能明白吗?”
“奶奶,我知道的……”他还是执着地讲:“我信任她,即便她真的骗了我,我也绝不会连累到傅家。”
斓曦看着他年轻气盛、满是笃定的脸,喃喃道:“唉,傻孩子……有些事情一旦真的发生了,覆水难收,到时候……你很难控制住的……”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不过最终,出于对傅言钦的疼爱,唐斓还是妥协了:“也罢,既然是你这么喜欢,又这么信任的人,等改天,你正式一点,再把她带回家里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父亲那里,我去说……”
“谢谢奶奶,我就知道,还是您对我最好。”
唐斓这边松口,傅言钦一激动,不小心扯到了背上的伤,不住地吸气。
唐斓急忙让管家去请家庭医生,一边关心道:“把衣服掀起来,让奶奶看看。”
“奶奶,真没事。”傅言钦躲了躲,刚才傅思谦最后落下的几戒尺,可真是用足了力气。
唐斓却不依,难得强硬地小心掀开他后背的衣物,背上赫然出现一道道红肿发紫、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的伤痕。
她急的直冒泪花,“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傅言钦见状,连忙忍着痛转过身:“奶奶,只是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疼,真的……您别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