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港之夜》叹霜

63、领养

　　葬礼后，周承辉重新被送回福利院。

　　周确离世前，祝沅承诺会帮他照顾周承辉。

　　这个孩子是周确在港城唯一的亲人，虽然从小在福利院里长大，可周确在世时，究竟有没有见过他？如果见过，又跟他说过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谁也无法保证周确死后，别有用心之人会不会盯上这个孩子，尤其是梁永安那日又说了那样的话。

　　保险起见，祝沅决定暂时领养这个孩子，至少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更安心。

　　等过段时间，一切风平浪静后，再为他找更合适的养父养母。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想要领养这个孩子会这么难。

　　福利院方面，起初态度还算客气，但每次都以各种理由婉拒她的领养申请。

　　“祝女士，您的手续还不太齐全。”

　　“这份证明的格式可能需要重新开具。”

　　“我们还需要更详细的评估……”

　　最后一次，她将所有用到的证明材料全部带去，就差要闹到院长那里了，福利院那边才松了口，通过了她的领养申请。

　　但接下来还要办理繁琐手续，手续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福利院却突然来了电话。

　　“您好，是祝沅女士吗？”电话那头，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不安。

　　“是我。请问是手续有什么问题吗？”祝沅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不是这件事……是，是周承辉小朋友他……他不见了！”

　　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最近的情绪本来就不大稳定，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有些激动，几近崩溃地问：“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失踪了。今天午饭后，院里阿姨照常带孩子们去午休，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周承辉小朋友不见了……我们找遍了院里他常去的地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您看，您要不要马上过来一趟？”

　　祝沅下意识想到了梁永安，那日在墓园，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令她十分不安。

　　祝沅急忙问：“今天院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过来？”

　　电话另一头，默了片刻，讲：“是有一位先生……”

　　没等她说完，祝沅便焦急道：“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路疾驰，等她赶到福利院，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怎么样？还没找到吗？”祝沅担心地询问。

　　这一路上她还在安慰自己，就算福利院看管的再不严，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跑出去。

　　况且有监控和门卫，就算真的是梁永安，他也不可能不着痕迹地将周承辉带走，所以，极有可能，周承辉还在福利院里。

　　或许是看她脸色苍白，负责照顾周承辉的那位中年阿姨连忙上前，温笑着安抚：“找到了找到了！祝小姐您别太担心，只是虚惊一场！”

　　她解释：“午饭后有些忙，没留意。小辉这孩子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后厨玩捉迷藏，结果自己钻到一个备餐柜里，不小心从外面带上了搭扣，被误锁在里面了。后来还是调了后厨的监控才发现的，现在已经救出来了！没事了没事了，就是吓着了点……”

　　听到这里，祝沅总算能松口气。

　　“没事就好，”她问道：“我现在可以见见他吗？”

　　阿姨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微妙的神色，“可以是可以，就是……”

　　——

　　房间内光线明亮，窗明几净，男人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几份文件夹里存放的纸质资料。

　　没有人讲话，屋子安静到可以清晰听见时不时传来的纸张摩擦声。

　　周承辉眉毛拧成一团，老老实实坐在一旁，规矩地像尊小佛像，只是紧张地搓着胖嘟嘟的手指，时不时用余光打量身边的男人。

　　翻阅完这些文件，他垂眸看到身边的孩子不自觉地舔着干得起皮的唇。

　　于是开口唤他，“周承辉……”

　　周承辉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听他问：“口渴吗？”

　　从他坐在这里后，这个身形高大的陌生叔叔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

　　周承辉点点头。

　　男人便利落起身，几步走向饮水机……

　　恰在此时，祝沅赶过来了，她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站在全自动饮水机前，并未回头，他正单手捏着纸杯接水，动作从容不迫。

　　“沅沅姐！”坐在沙发上的周承辉看到她，立刻小声叫了出来，总算来了个熟悉的人，他可以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这个严肃的怪叔叔。

　　出于对周承辉的担心，对于屋子里存在的这个男人，祝沅没太在意。

　　她缓步走到周承辉面前，半蹲下来，牵住他的手，关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承辉摇摇头。

　　祝沅责备道：“怎么能不听老师的话，以后一定不要这样乱跑了，知道吗？”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是纸杯被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的声音。

　　祝沅不自觉地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徐知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他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垂眸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却带着一种审度的意味。

　　“徐……”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祝沅慌了神，没想到会是他，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问道：“徐先生怎么在这儿？”

　　徐知礼的全部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今天因为心急，她甚至没来得及梳洗打扮就出了门，此刻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唇角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开口便是反问：“这家福利院一直由徐家基金会主要资助，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祝小姐又来这里做什么呢？”

　　祝沅被问得一噎，猛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复杂的情况和关系。

　　徐知礼的目光转向沙发上有些局促的周承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明知故问道：“想领养这个孩子？”

　　关于周承辉在福利院的身份信息，以及祝沅递交上来的领养材料，在她来到之前，徐知礼不知看了多少遍。

　　“对，他是……”

　　解释的话还没说出来，徐知礼便打断了，显然他并不想听这些。

　　“非常遗憾，祝小姐。根据院里最新的评估，你的条件……恐怕不符合领养要求。”

　　祝沅的眉头瞬间蹙紧：“哪里不符？”

　　徐知礼转身，重新在沙发上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漫不经心地问：“祝小姐目前单身？”

　　“对。”

　　“领养要求已婚，且感情稳定。”

　　“我明明记得没有这一条要求。”想要领养周承辉之前她就已经了解过，她被拒绝过三次还没放弃，自然对此深有研究。

　　像是为了证明，祝沅立马掏出手机，打算登陆福利院的官网，重新查看所有领养的细则。

　　“不用看了，之前没有，刚刚加上去的。”

　　“为什么？”祝沅站起身走近了一步，高跟鞋着地声音很重，她冷着脸看向他。

　　对此，徐知礼并不在意，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是考虑到单亲家庭抚养孩子的辛苦，而且单亲家庭缺少来自父母一方的爱，也不利于孩子的身心成长。”

　　“……”祝沅有些无语，怎么之前没考虑到这些，等她要领养小辉的时候就增加了这种要求，这摆明了是跟她作对。

　　祝沅语气不大好地问：“你是在报复我？”

　　“祝小姐……”他依旧平静地看向她，甚至笑了笑，讲：“我没那么无聊。”

　　好吧。祝沅妥协，也认清了现实，这里毕竟徐知礼说了算，如果徐知礼存心为难，她完全没办法。

　　她语气软了下来，“那究竟要我怎样，徐先生才答应让我领养小辉？”

　　“很简单，满足条件。”

　　满足条件？已婚？感情稳定？祝沅几乎要气笑了。

　　难不成要她随便找个人结婚？

　　祝沅以退为进，语气带着试探：“如果这里能照顾好小辉，保证他的安全，我也不是非要领养他不可。”

　　“这是当然，福利院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不会特殊对待。”他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发音，明显是在威胁她了。

　　“像今天这种情况的确是福利院的失误，我只能说今后尽量避免。但这里毕竟有这么多孩子，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能兼顾到，这一点也希望祝小姐可以理解。”

　　“你——”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劝祝小姐不要心存侥幸，随便找个人结婚，企图蒙混过关。相识不满三个月，皆被视为不稳定的婚姻关系。”

　　他这是要把她的路都堵死了。

　　祝沅赌气地看着他，沉声讲：“徐先生一条路都不给，要我怎么走？”

　　他讲：“已经给了你一条路，走不走，要看你自己。没关系，不着急，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说着，他拿起桌上放置的资料起身。

　　目光落在仍旧坐着的孩子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周承辉……”

　　“啊？”周承辉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气场强大的叔叔。

　　“过来。”

　　周承辉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看了看祝沅，又看了看徐知礼。

　　虽然他才十岁，但通过两人刚刚的对话也看出来了，这里谁是老大。

　　他乖乖牵住徐知礼递过来的手，跟着他往门外走。

　　“你要带他去哪儿？”身后又响起祝沅的声音。

　　徐知礼讲：“带他回去照顾几天，你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周承辉，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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