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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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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荣的工作交接,远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她手头负责的核心项目本就不多。
况且辞职不是临时起意,在她有离开的打算之初,就已经开始准备所有事宜,既然决定了要离开,便不能拖泥带水。
唯一棘手的是徐知礼那边,他还是固执的不肯放人。
一连递上去数封辞职信,却未见回音。
最后一次摊牌,是在一个寻常工作日的夜晚。
祝沅做完了自己的最后一项工作,再一次向徐知礼辞呈,当着他的面……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灯火如昼,隔绝楼下的喧嚣。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徐知礼撕了那封她亲笔手写的辞职信,一言不发。
“徐总,我发了三封邮件,您一封都没有回复,打印出来的……还有我手写的,您也撕了两次,还不够吗?”
徐知礼冷然道:“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用负一丁点责任?”
“徐总要我负什么责任?是工作上,还是……个人感情上?”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都需要。”
祝沅苦笑,若是工作哪里没做好,或者没有交接到位,该她担的责任她绝不推脱。至于感情上,他们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又要她负什么责?况且她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徐知礼继续咄咄逼人:“你接手过的项目结束了吗?”
那些项目每个一年半载,哪里好说结束,可是祝沅等不了那么久?
“还有,我们之间又该怎么算?至少,你要对其中一个负起责任吧?”
祝沅却摇头讲:“对不起徐总,我不喜欢您,在个人感情上无法对您负责。至于工作上,我签的是劳动协议,不是卖身契,我有辞职的权利。”
见徐知礼仍不答话,祝沅越过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抓起他不久前用过的笔,找了张废纸,就开始在背面写什么。
过了许久,祝沅起身,拿着那张纸放在徐知礼手中,讲:“感谢信,这是我欠徐总的……还有您送我的东西都留在了公寓,那间公寓,我不会再回去……”
“什么意思?”徐知礼接过,并未细看。
“离开前,想把能清的都清了。”祝沅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这样……也好彻底划清界限。”
在徐知礼毫不犹豫地撕碎那封她绞尽脑汁写的的感谢信,再一次拒绝了她要划清界限的请求后,祝沅急了,口不择言地讲:“徐知礼!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能重新喜欢上你吧?”
他是这样以为的,至少在此之前,他认为自己已经重新赢得了她的心。
祝沅看着他瞬间落寞的表情,心口一阵绞痛,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咬紧牙关,继续道:“从始至终我对你不过只是利用,懂吗?”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利用也可以,他不介意被她利用。
她看着他忽而觉得有些委屈,可明明是自己在让对方委屈,“我说的利用是觉得你有用的时候,就处心积虑的靠近……现在觉得你没用了,所以……我只是想辞职,就算你还是不答应也没用。我明天就不来了,以后,也不来了……”
徐知礼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自己怎么挽留都没用了?
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感。
毕竟过往的二十年,除了在徐敬荣离世这件事上,他几乎一直顺风顺水,即便过程中有过挫折,最后也都是完美结局。
“你真的想好了?”他迟疑片刻,温声询问,没有被拒绝后的恼怒,只是平静的吓人。
祝沅轻轻吸了下鼻子,沉默地点头。
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只不过讲出的话却又像是威胁:“这次你走了,我们就真的没可能了。”
他已经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想来不会再有第三次。
他嘴里说着绝情的话,却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眼角,拭去那点湿润。
祝沅确实绷不住了,尤其是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强忍的泪意几近决堤。
他终是心软,轻轻揽着她抱在怀里,带着最后的宠溺口吻讲:“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的挽留了,对方却还是如此决绝,要委屈也该是他委屈,要哭也该是他哭才对吧?
但从未见她落泪过,第一次,即使被她如此决绝的对待,还是会心疼,他想自己一定是没救了。
祝沅强忍着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哽咽地讲:“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我一直都在玩弄你,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不用原谅我……”
徐知礼的手停留在她微凉的脸颊旁,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做出决定,话语决绝:“别哭了……我同意你离开我,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明明是宣告结束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安抚,一种最后的温柔。
他轻轻揽过她僵硬的身体,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带着一种告别的仪式感,没有情欲,只有无尽的遗憾和沉重的放下。
这一晚,明明是讲辞职,回想起来,却更像一场平静的分手。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相互指责的怨怼。只是平和的说,难过的讲,就像是两个明明很相爱的人却迫于外力不得不分开。
没有不甘和后悔,只有遗憾……
在他的安抚声中,祝沅止住了眼泪,离开前不知又同他讲了多少遍对不起。
一边说着不爱,一边却要道歉。如果不爱,又何必说对不起?明明是爱到觉得亏欠。
大概真的像徐知礼说的那样,他们没有机会了。
可走出去的那一刻,她又自私的想,如果可以再给一次机会,哪怕只有一次……
她保证,这一次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松手。
离开这栋熟悉的大楼时,只有秦枫在楼下等她。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
“祝小姐。”他微微颔首。
“秦秘书。”祝沅停下脚步,“谢谢您。”
秦枫迟疑地问:“谢我什么?”
祝沅解释:“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我初来乍到,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不可能那么快胜任这份工作。”
秦枫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感谢后的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冠荣和徐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祝沅脸上,带着一种洞察的透彻,“是因为徐总认可你,信任你,所以我才认可你。”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您。”
“就这么走了,”秦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真的舍得?”
祝沅停住脚步,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她沉默不语。
舍得?舍得什么呢?
是舍得放弃这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还是舍得放弃深情执着的徐知礼?
不会再有人像他这样对她这么好。是她亲手放弃了唯一获得幸福的路径,那么所有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担。
秦枫像是看懂了她的回答,没有追根究底,他忽而笑了笑,结束这个提问,“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
祝沅并没有在与徐知礼分开的悲伤中停留过久,就像梁永安说的,他也没有给她太多的适应时间。
所以,她得在最快的时间里调整好状态。
梁永安口中说的为她安排的那份适合的工作,是做他的秘书,以便把她放在身边监视,以及时不时的折磨。
梁永安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祝汐的名字,试图从她这里得到一丝不一样的反应。
就像熟练的猎手,尽己所能的挑逗满心恨意的猎物,希望猎物可以做出愤怒的反应,以此取乐。
不过祝沅总是沉默以对。
久而久之,连梁永安自己也觉得无趣了……
九月初,最后一丝余热褪去。海港召开了一次商业研讨会议。
“祝秘书,明天的商业研讨会,你陪同我一起出席。”
“我?”祝沅有些诧异,毕竟自从她来到盛乾,梁永安总是防备着她,向来不让她接手公司的机密文件,重要会议更是将她排除在外,为什么会突然让她一起出席研讨会?
这样的会议,政商名流云集,议题关乎未来几年的政策风向与发展规划,谁能在这场会议中捕捉到先机,或许就能在接下来的商业版图洗牌中抢占高地。
这无疑是一次十分重要的会议。
若是旁人给她这个见世面的机会,她求之不得,但如果是梁永安,那就不得不多想,恐怕他目的没那么简单。
祝沅本想拒绝,梁永安却步步紧逼,“怎么?不愿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太多选择,只好道:“没有,我准备一下。”
一开始,她想不通梁永安的目的,但到了研讨会那天,一切都了然了。
研讨会设在临海的高端会议中心。
窗外,是碧波万顷的海湾和穿梭的巨轮,无一不象征着这座城市的繁荣与野心。
会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政界要员、商界巨鳄、金融大鳄们低声交谈。
祝沅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跟在梁永安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专业秘书应有的姿态。
她没祈祷过在这里不会遇见徐知礼,但也不想再主动招惹。
所以在与他照面时,也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平淡地对视了一眼,并未主动上前像熟人一样打招呼。
毕竟那天她从冠荣离开时,他就说得清楚明了,今后他们就是陌生人。
秦枫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女士,低声开口问道:“不去打个招呼?”
徐知礼收回目光,表情淡漠,讲:“没必要。”
秦枫点头,心里却在叹气,徐知礼的笑本就不多,尤其在祝小姐离开后就更少了。
他还记得,祝沅刚离开冠荣的那几天,徐知礼似乎并没有适应过来,偶尔还会下意识的找她。
而后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了,便沉默地自己做好所有工作。
会议致辞人是梁永安,发言稿是祝沅准备的,梁永安只是稍作修改。
梁永安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徐知礼这般看重她,她的工作及学习能力的确值得被认可。
原本这次发言名单里有徐知礼,但他婉拒了,大概是想低调一点,他只想安静地出席这场会议,捕捉一些重要信息,并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祝沅作为秘书,没有资格坐在A区首排,而是被安排在靠后的角落里。
不过好在有顾悦相陪。
顾悦是跟着哥哥顾择愉一起来这次的研讨会。
她的哥哥顾择愉作为港城知名投行精英,被以技术人才的身份特邀出席本次会议。
会场内座无虚席,祝沅原本独自静坐,正在认真的写着会议纪要。
除了自己要看以外,这也是她作为梁永安秘书到场的工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