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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应不识 她曾挑起他 ...

  •   “要我治病可以,医药费八十八两银。”

      对面的怀老爷与唐长老面面相觑。

      怀老爷犹豫地开口:“丹药师,您还未看过犬子的伤,是否要亲自看一眼,咱们也好商量价格。”

      丹药师眼上还缚着白绫,又能看什么?他身边的药童怒瞪这老头一眼,怀老爷立刻明白自己说的等同废话。

      丹行远放下茶盏,“可以,面诊再加一百块灵石。”

      怀老爷欲言又止,唐长老忙按住他的手赔笑:“丹药师您老人家若还缺什么,只管吩咐下来便是。但凡为了小少爷的病,咱们定当倾力相助,万无不尽心之处。”

      丹行远矜持地点点头,一旁的药童忙递上手帕。

      他接过手帕随意地揩了揩嘴角:“既如此,二位带路吧。”

      也就是在这时,几人带着丹行远来到院子,发现丫头和守卫都乱成一锅粥。一听竟是怀小少爷的院子走水了,发现时卧房里早已浓烟滚滚,丫鬟吓得屁滚尿流跑去叫人,守卫逮着一个面生的人就追,竟没人在意少爷的安危。

      怀氏赶来听到怀明钰还在屋里,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晏青转身想溜,却被蒙着眼的丹行远准确无误地挡住去路。

      她曾无数次幻想两人重逢的场景。

      大多如戏折子里写的那样唯美,比如怎样故地重游,故人对坐一壶茶。也可以激烈一点,比如两人因着江湖纠纷,莫名其妙大打一架。或者更传说一些,化身渔夫的她救出遇难的丹行远,事了拂身去,不留功与名。

      她想过很多场景,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临时找来关押的房里,光透过重重帷幕落在丹行远玉一样的面庞上,紫红光影变幻。他虽眼覆白绫,却总给人一种在看着你的错觉,晏青坐他对面,心下惴惴。

      “你究竟是何人?”

      晏青便不说话了。

      方才怀老爷颤抖地指她问她到底是谁有何目的时,她还能嬉皮笑脸回一声“猎户,来卖猪肉”。但现在面对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药宗首席,她这次怕是难以糊弄过去了。

      见她不语,丹行远慢条斯理地问:

      “你是否去过怀明钰的卧房,这火是你放的?我与外面那些蠢材不同,你最好给我想好了再说。”

      他面容冷峻,不苟言笑时压迫感十足,与九州传言中春风和煦的君子形象大不相同。

      也对,自己眼下成了阶下囚,人家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给自己的。

      晏青强压下种种翻涌的感情,才装得镇定。

      “方才与怀老爷交代时,公子也都听明白了。小的只是北寒山一小小猎户,实在不明白公子想让我说什么。”

      丹行远嗤笑一声,却似那精雕细琢的石像活了一般。

      “不急,好好想想。”

      这话语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晏青忍不住咽了口水,心里直想抽自己一耳光。最开始是见色起意,没想到起了一回还有一回,真是没出息!

      她又快又急地说道:“我与怀小姐交好,她素来知道我仰慕怀小少爷,得知小少爷病危,特地带我偷偷去见一眼。卧房昏暗,我就看了一眼,都没和他说上话,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大人明察啊。”

      见她索性放开了胡言乱语,丹行远眉头微皱,径直上手翻找。

      这老狐狸,果然是冲怀里的黑镜来的。

      此役虽丹行远灵力在上,但晏青眼力尚可,两人扭打一番。正巧门外传来声响,晏青不管不顾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非礼了——”

      “啪”地一声,门被药童推开,身后跟着的还有怀素锦、怀氏和一众下人。

      几人沉默,看着大叫着非礼的女子,骑坐在丹药师身上。两人双手僵持着,底下的人头发衣衫都凌乱,雪白的胸脯露出大半,倒是晏青一人完好无损。

      这怎么看,丹行远都是被非礼的那个。

      “公子——!”小药童忙扑过去救人,也就是晏青躲得快,没被这人肉炸弹撞到。她飞快爬起身,在药童愤怒的圆目中讪讪地笑。

      “误会,都是误会。”她忙溜到怀素锦跟前,既已得手,就该飞快撤退。

      怀素锦整理了下表情,也转过身对怀氏解释:“娘,人是我找来的。明钰病了,我心想做点好的给他补补。这大雪天的,也只有山上这一家猎户有好货。”

      闹了方才一出荒唐戏,怀氏脸色难看:“真真无礼,怎能让人随便冲撞了丹药师,你弟弟还等着人治病呢,还不快去给丹药师赔礼道歉?少与这些人来往,什么事吩咐碧娟就是。行了,走吧。”

      怀素锦低低地应了。

      晏青不爽:“夫人,还没给钱呐!”

      “碧娟,拿五两银来。”

      晏青纠正:“八两。”

      “简直是明抢!”

      这时丹行远在童子的搀扶下走到人前,他转向晏青:“我买了。”

      晏青情知他买的肯定不是猪肉,方才到底还是让他得知了黑镜的存在。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咱们这个是正经买卖,就算是丹药师,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他并不理会,只说:“天冬,拿八两钱来。”

      “且慢,我这东西,只卖给有缘人。我与怀小姐相熟,愿给她友情价,至于丹药师,这可是无价之宝,不卖。”

      众人听得糊涂:这猪肉怎就成了无价之宝,还要卖给有缘人,该是多宝贝的一头猪?莫非真是什么灵兽?

      怀氏骂道:“你这泼皮无赖,到处哄抬猪价。见我怀府有钱抬价八两,这下撞见人谪仙般的丹药师又卖关子,真真见钱眼开!”

      丹行远抬手示意:“方才问话,我已确认怀小少爷之事与此人脱不了干系。还请夫人提供间空闲的屋子给此人,临着我的屋子,我还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

      这不明摆着不交出东西,还要继续关着自己吗?

      “好啊,果然与你有关,来人,把她给我带去和仁院!”

      晏青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

      当初谁说丹行远是君子来着?

      -

      怀府为欢迎药宗首席,特地备宴,极尽奢靡。

      炊金馔玉,钟鸣鼎食,天下宴席不过如此。

      唯独座上贵宾不领情,把玩玉酒杯的手看得出他此刻正感到无趣。到了如今的地位,也不再有人敢上前劝酒。

      怀老爷自个儿喝得畅快,大议天下格局。怀氏不停地伺候着,时不时朝丹行远抛来暧昧的目光。

      似是观察了许久,她满意地问:“丹药师贵庚啊?协助打理药宗很累吧,这一天天还得三天两头地跑……一年能赚个几千两黄金吧?听闻丹药师如今还是单身一人,哦哟,你们男人懂什么,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旁陪着才好啊。”

      “……”

      怀素锦似是猜到母亲用意,表情难堪。

      好在这时,碧娟满脸慌张地冲入珠帘,脸上满是惊慌失措,语气却还算镇定,微微颤抖地叫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府上的活物,全、全都死了!”

      短促的叫声扼在喉咙里,席上众人纷纷惊起,连怀老爷的酒都醒了几分。

      后院满是血腥,府上所有豢养的家禽牲畜都死了。死状惨烈,被生生划开喉管,腥臭的禽血喷了满地。可当守的人跪下磕头,怎样都说没看到可疑的人。

      怀老爷大怒:“今夜不在宴席上的人都有谁!”

      那些守卫一一禀告,都不在场都有证明。面面相觑时,人群中有人喊道:“报告老爷夫人,房里还关着一人呢!”

      一直在人群外的丹行远皱了皱眉。

      于是一群守卫破门而入,齐刷刷地涌进房里。

      却见房内的晏青两手抓着四点金,啃得起劲。

      她抬头看着面前乌泱泱一群人,叹了一口气:“看来怀府待客真是热情,每回都见我都如此兴师动众。”

      越过人群,晏青直直看向最后方的丹药师,她不免庆幸他眼上覆着白绫,否则以他的眼力,不会看不出此刻她身负重伤。

      方才怀中黑镜异动,她忙追查而去,怀府这些三脚猫守卫根本拦不住她。也是在怀小少爷的府中,她看到了骇人一幕,眼见众人怀疑到自己头上,她急忙赶回来,装作正在吃饭的模样。

      即便大肉在前,胸前闷痛难耐,她不大有胃口,仍然挺直了腰板,状似不经意般。

      “少来。你来了之后,我怀府就不安宁,一天之内发生两起大事,我看正是你作的恶。”

      怀老爷哼了一声,显然认定了眼前人就是凶手。正要开腔指责,却被一人挡在身后。

      丹行远的声音适时响起:“不是她,我布下法阵,无人能轻易逃脱。怀老爷还是查一查门口守卫,看看是否有人进出怀府吧。”

      仙师威压之下,怀老爷犹豫地点点头,带着一群人哗啦啦又离去。怀素锦担忧地望来,这点肉还是她偷偷从后厨带来的,晏青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她这次放心离去。

      房门合上,又只剩二人。

      真是倒霉。

      “喂,你……”

      眼看对方缓缓走近,晏青撩起眼皮,却在下一秒噤声。

      丹行远一语不发,手却直接抚上晏青脸颊。起先冰凉,而后逐渐升温。那张脸疤痕密布,晏青有意以此掩饰原本样貌,可他并不在意,手按过她的眉骨、鼻梁……

      “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是谁。”

      “……”

      情知被怀疑,晏青紧抿牙关,一声不吭。

      直到摸到嘴唇,油乎乎的触觉,那张冰山似的脸终于有了裂痕,他猛地抽身甩手:“这是什么?”

      晏青诚恳地仰起脸:“猪油。”

      -

      纵火与死禽原因不明,怀老爷下令调查清楚才放人。

      晏青依旧住在丹行远院子里,美其名曰留宿,实则监禁。夜里怀素锦来到小房间,连连道歉,认为自己将晏青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她摆摆手,知道没那么简单,自己也是体验了一把富人的吃穿用度。

      怀素锦低下头,神情稍显落寞,应当是怀母又念了她些什么。晏青问及,她只说是弟弟病重,母亲心焦,自己帮不上忙。

      “我看你倒有几分天赋,怎不考虑去大宗们修习。”

      对方有些怔愣,低头浅笑:“太远了,我一个女孩子,母亲担忧。”

      晏青于是撇撇嘴,再不说了。

      哪怕是常年空置的客房,角落都整洁干净,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晏青抱着松软的抱枕,在雕花紫檀木床滚了一圈,发现确实比自己吱呀叫的小木床舒服。

      她很快陷入了迷蒙睡梦之中。梦里是今日被众多守卫围攻的场景。头顶破风声,晏青抬头,一青衣公子踏空而至,衣袍纷飞似云浪翻涌,一头青丝如雾缭绕。

      却在看清人脸的那一刻,晏青猛地低下头,将脸藏在灰色斗篷之下。

      心,战如擂鼓。

      “道友可无事?”

      丹行远朗如玉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缓缓走近。

      两人一站一跪,一人丰神俊朗如神仙下凡,一人却灰袍脏衣好比那流浪乞儿。

      她的嗓音粗粝沙哑,也不道谢,只说:“无妨。”

      眼下的情景那么熟悉,好似那年两人第一次相遇。

      只是那年桃林春雨中,是眉目带笑的晏青用剑鞘挑起丹行远的下巴。跪在地上的小丹行远被迫仰起脸,雨水一点点洗去他脸上的脏污,现出标志的五官来。

      “你没事吧?哟,小郎君,长得真俊呀。”

      她想,原来那柄扎在她心口的剑一直存在,只是习惯性地被她遗忘。

      那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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