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向前》贝菁

3、零三 别躲了婶婶

　　零三

　　见刘玉卿瞧自己，刘盛煜扯了下肩膀上的背包，走下台阶，朝门口走去。

　　刘玉卿忙跟过去，笑着道：“正好太太回来了，少爷和太太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吧，反正下午没课，有的是时间。”

　　话音落时，方墨已同盛棠走到门口。
　　刘盛煜没说话，也没抬头，坐在门边长凳上换鞋。

　　方墨上上下下的打量刘盛煜，关切中颇带局促：“盛煜，这是你小姨，我和你提过的，一起吃个午饭，在家里休息休息。正好下午你的宿舍我让人去收拾一下。”

　　刘盛煜头也不太抬：“见过了，也一起吃过早餐了，不用了。”
　　说罢，起身便要走。

　　盛棠一只手还抱着方墨的胳膊，另一只胳膊肘支在门前，刚好挡住了刘盛煜的去处。

　　刘盛煜绷紧了脸，刘家众人顿时噤声，连动作都停住了。

　　盛棠笑嘻嘻地说：“好外甥，你小姨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再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就赏我个脸，一起吃顿饭好不好？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落在酒店，没能送给你呢。正好你午休的时候，我去拿过来。”

　　这话一出，旁人纷纷附和。

　　刘盛煜看了一眼方墨，方墨朝他点点头，满含期待。刘盛煜随手抓了搁在长椅上的背包，复又往楼上去。

　　一个月不见，盛棠只觉方墨消减了不少。方墨一边吃早餐，盛棠在一边殷勤地照拂，端了牛奶又端咖啡，叽里哇啦。

　　方墨朝盛棠无奈道：“吃不言，睡不语。”

　　盛棠便坐在方墨对面，托着腮，斜倚在桌边瞧她。
　　方墨将刘玉卿支走，问盛棠同刘越岭见面后的感想，盛棠随口道：“也就那样吧，像个傻瓜。”

　　“他还是你？”
　　“当然是他。”

　　方墨挑了下细眉，“这是有把握了？”
　　盛棠下巴搁在桌子上，双手一摊，眼皮往上掀，一副不愿交流的态度。

　　方墨还要说什么，刘玉卿领着佣人，端着两盅补品进来。
　　方墨朝盛棠飞了个眼刀，盛棠不情不愿地坐正，长腿却伸过去，挨在方墨脚旁。

　　补品递到方墨和盛棠面前，盛棠揭开看了眼，原来是燕窝。她见方墨要动勺，忙眼疾手快捉住了方墨的腕：“你这个病，吃不得燕窝。”

　　刘玉卿解释道：“燕窝是补品，营养丰富。”

　　盛棠正色道：“燕窝虽然是补品，但里面有雌激素。姐姐的病是雌激素过量引起，再吃这些，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方墨迟疑地看向刘玉卿，刘玉卿冷硬道：“小姐多虑了，太太现下吃素，需得补充营养。我也是问过家里常用的中医的，可以少量多食。这燕窝精挑细选过，一斤得上万了，是我专门从生活费里省出来给太太养身体的。”

　　盛棠忙不迭为自己的冒失道歉，说自己也是关心则乱。

　　刘玉卿扬了下巴要说什么，只见盛棠勺子拨弄了下燕窝，一脸抱不平：“玉卿姐必然是碰到了黑心商家，这些燕碎抵得过上等燕盏的价格了。玉卿姐好不容易省下的补品钱竟被那黑心奸商贪了去，改天玉卿姐若去采购，我必然要找那黑心奸商大吵一架。”

　　刘玉卿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这种小事，哪里能让小姐操心。我们家里是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改明儿我换个商家就是了。”

　　方墨起了身，拉过刘玉卿的手腕：“她是家里纵惯了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了，你可别放在心上。”

　　刘玉卿笑着说哪里会，又朝方墨道：“小姐自小体弱，家里补品供给从来跟流水似的，我和太太是远比不上小姐的眼光和见识的。”

　　话一落音，方墨便察觉盛棠搁在她椅旁的脚缩了回去，她飞快斜了正待起身的盛棠一眼，见刘玉卿转身进了厨房。

　　盛棠起身，先是拿过方墨面前的燕窝，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又将自己面前的燕窝喝了个干净，转头就往外走。

　　别墅院落不大，草木旺盛，虽是生机蓬勃，却略为凌乱。院落中香橼树边挤了好几珠蔷薇，从大门进入的石阶上有斑驳青苔，上歇了不少鸟类在草地上啄食。

　　盛棠隔着客厅的落地窗看方墨，只见她慢条斯理的用完餐，又和颜悦色地朝刘玉卿在说着些什么，热络如同亲姐妹。她烦躁地在院落里来回转了几圈，给方墨打去电话，方墨一眼没看餐桌上震动的手机。

　　盛棠用手机给方墨发去消息，嘴里念念有词：“你的眼光和见识比我都好过十倍百倍。”

　　发完这句，她原地蹦哒了两下，踩到一块青苔，脚下一滑。后肩被一只手扶住，清冽的香水味同时袭来，盛棠偏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刘越岭那张较昨日更加清爽干净的脸。

　　刘越岭见她瞧他，还朝她眨了下眼。

　　盛棠唇角往下扯了扯：“……”
　　傻帽，装货。

　　刘越岭将盛棠扶正，后退两步，整了整自己阳光下白的发光的衬衫：“怎么总冒冒失失的？”
　　盛棠如实说：“这里太滑了。”

　　刘越岭瞅了眼台阶，微微皱了眉头。

　　刘玉卿远远的迎过来，刘越岭自若地让刘玉卿安排佣人整理台阶上的青苔，刘玉卿满口应和着，立时招呼佣人打扫。

　　盛棠和刘越岭进了屋，方墨迎上来，刘越岭熟稔地转到厨房，直问方墨准备了什么大餐，把他叫过来吃午饭。

　　方墨一边报着刘越岭爱吃的菜，一边笑着看盛棠一眼。

　　盛棠跟老鼠被猫盯着似的，浑身刺挠，直往楼上溜。便听见方墨对刘越岭道：“我看你两跟小时候一样，相处的倒挺好。”

　　刘越岭含含糊糊的嗯一声，“马马虎虎。”
　　惹得方墨大笑，打趣他这个厚脸皮竟害羞的脸红了。

　　盛棠脚上如生了弹簧，“腾腾腾”地往楼上跑，一口气溜到卧房，倒在床上。她在床上翻滚了两下，便见刘盛煜拖着步子从她门口路过。

　　盛棠从床上弹起来，啪地关了门。
　　她拿起手机，看到方墨给她发的新消息：

　　——“玉卿是这家里的老管事了，你何必和她争个对错？我免不了经常在外，我还指望她多照顾你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对错可言。”

　　盛棠缓缓眨了眨眼，手机屏幕贴着胸口。姐姐指望刘玉卿多照顾她，看来是期望她能留在刘家了。她该不该告诉姐姐她对这桩婚约的真实想法呢？这会让姐姐为难吗？

　　敲门声响了，刘盛煜慢悠悠地说：“卿姨是家里的老管事了……”
　　盛棠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说话的语气和措辞和姐姐一模一样，他还是很像姐姐的。

　　刘盛煜被盛棠笑得摸不着头脑，烦躁地捋了下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盛棠勉强止住了笑容，糊弄道：“你哪里来的亲姨？”

　　刘盛煜解释他喊刘玉卿“卿姨”，而不是“亲姨”，继续道：“她为家里尽力了半辈子，一直没结婚。现在她年纪大了，家里事情多，疏忽难免，你别和她计较。”

　　盛棠双手抱胸：“你偷听我和你妈说话了？”
　　刘盛煜道：“你们吵得很，我能听不见吗？”

　　盛棠半信半疑地盯着刘盛煜的眼睛，便见刘盛煜低了脸，用那双黑的惊人的眸子和她对视，毫不退却。

　　盛棠收回目光，身子刻意往下压，膝盖微微地曲着，出口的话却不如她的身体这般服软：“姐姐养病是这家里的头等大事，其他的可以疏忽，唯独她的病不能疏忽。玉卿姐能疏忽，家里人不能疏忽。”

　　刘盛煜微微眯了眼，要笑不笑：“盛棠，你也就比我大四岁，少端着长辈架子教训人。她是我妈，我当然清楚她的病情——”

　　盛棠噌地站直，打断道：“我认识她可早过你，她和我一起的时候压根没有围着你爸转，亲力亲为呵护我的时光恐怕比你要多得多。”

　　刘盛煜脸上那副玩味的笑容淡下去。

　　盛棠自觉失言，烦躁地抓了下随意披散的发，转头往室内去。便听见刘盛煜继续道：“申城医疗资源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实在不行可以换国外团队。”

　　这声音是在耳根旁发出的，刘盛煜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盛棠待要发作，便听见方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两在聊什么呢？”

　　刘盛煜后退了一步，转头瞧一眼方墨，不咸不淡地说：“在聊您的病情。”

　　方墨面色微变，急促地说：“这有什么好聊的，你们两个操好自己的心罢，一个马上要高考，一个正要谈婚论嫁。”

　　盛棠看向方墨，只见她狠狠瞪了她一眼，表情带着明显的责备。
　　盛棠鼓了鼓脸，甩着手挪到阳台。

　　方墨走过刘盛煜身旁，向朝院子里探头探脑的盛棠道：“越岭来了，你俩正好多相处相处，躲这儿干什么，难不成还害羞啊？”

　　刘盛煜附和道：“是啊。别躲了婶婶，丑媳妇总要见丈夫。”

　　话音一落，一阵风过，盛棠毛茸茸的后脑勺跟炸了毛似的。
　　刘盛煜噗嗤一声笑出来。

　　方墨板起脸，朝刘盛煜使眼色。
　　刘盛煜闭紧嘴，肩膀抖了两下。

　　方墨走到盛棠身边，正要说什么，眉头倏地一皱。
　　盛棠顺着方墨的目光看过去。

　　一只烟头戳在盆栽里，正是昨天刘盛煜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