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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音障 原来如此。 ...

  •   “叔父。”纪非渝叫他,“里面有客,请先在这里稍坐。”
      周枕流点点头,“你怎么样?没事吧?”他这是知道了。
      “我没事,倒是乐陶。”
      周枕流摆手叫他别说,向内室一指,意思是隔墙有耳呢,又道:“你去看过你师父了没有?”
      纪非渝摇头,他这两天忙着打人,还真没顾上。
      “你什么时候下值?到飞庐最西边来找我,一起去望望你师父。”周枕流道。
      “好”,纪非渝答应,“入了夜交班下值。”
      周枕流起身走了,他不是来见管潮生的,只是找自家侄儿说说话。
      正午传饭已毕,小蚕出来说将军要休息了,所有人一律拦驾。纪非渝点头,小蚕关上门进去了。
      纪非渝靠墙闭目养神,过了片刻,内室渐渐传出奇怪的声音。纪非渝侧耳听了片刻,是管潮生和小蚕。
      原来如此。
      怪不得小蚕寸步不离管潮生却没有一官半职。
      里面关着门半天不开,下午来见都统的人也少多了。纪非渝闲极无聊,索性闭上眼睛,有意振作听觉,尽力去听最深最远的声音。
      一瞬间九层楼船上下数百人的声音层层交叠着朝他涌过来,纪非渝脑袋里嗡地一声,天旋地转,踉跄跌倒。
      他身上鳞甲摩擦的声音如万马奔腾一般撞入他的耳朵,气海翻腾,纪非渝忽然暴盲,立即开始默念裴剑衷教他的运气法,全神贯注数自己的穴位,逼自己从音障中挣脱出来。
      砰砰砰,巨大的擂鼓声。纪非渝渐渐地能看见光亮了,眼前一片飞蝇。他这才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那砰砰声是他的鼻血滴在木地板上。
      他用活动了一下四肢从地上爬起来,还好,除了头没有哪里疼。这时他听觉目力已然恢复了大半,只是还能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奔腾的声音,身体之外的其他声音却跟隔着一层似的听不真切。
      纪非渝尽量长地呼吸吐纳,周遭渐渐静了下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过他如今已经不再忧惧,心随意走,将自己推出楼船,漂凌海上。
      碧波阵阵,他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与潮汐相应。渐渐地,浪涛声回到他耳朵里,接着是鸟振翅之声、风满帆之声、船破浪之声......
      “醒醒。”
      谁在叫他。
      “醒醒,非渝?”
      是李燕觉。
      纪非渝睁眼,真的是李燕觉,他捏着自己肩胛骨在摇晃。
      “你怎么了?他们难为你了?”李燕觉紧皱眉头,纪非渝面如金纸,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纪非渝还说不出话,勉强摇头。
      “怎么了?怎么回事?让风吹着了?”姜黎也过来扶他,纪非渝这才看见狐朋狗友都来了,夜色已然漫上船舷,他这一晕竟然晕了一下午。
      “没事,我睡着了。”纪非渝气若游丝。
      “不对吧?”姜黎仍然很担心,“你冷不冷?”说着就搓纪非渝的手。
      “别动他,让他缓缓,走岔气了是么?”程慊芝也会武,知道这时候不能着急。
      纪非渝静坐缓了一会,果然好多了,自己拄着膝盖站了起来,管潮生的门依然关着。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纪非渝搀扶到露台上,让他透透气。纪非渝已经完全好了,只是有点无力。
      “吓死我了,我刚以为你坐化了。”瀚里破疾快人快语。
      这个好笑,纪非渝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还能笑,看来没事。”云青晓看着他就点头。
      “你们怎么来了。”纪非渝问。
      “找你吃饭去啊!”瀚里破疾说,“今儿燕觉没班,咱们哥们儿几个庆祝庆祝。”
      纪非渝提起他和周枕流有约,姜黎就说要不然就一块去咱家船上,那边料想还宽敞点。纪非渝见扫视众人,见过裴剑衷的正在吹嘘自己和裴剑衷说过话,没见过裴剑衷的抓耳挠腮急着要见裴剑衷,哪里还有人有异议,于是点头答应。
      船舷上的甲士验过了他们的身份,就给浮骊船舷后跟随的军船打旗语,一艘略小些的战坐船迎风转帆,借着风力以一个“之”字型水路快速接近浮骊。“船驶八面风”,谙熟此道的水手能随心所欲驭风而行。
      那艘船船头上是一只七彩锦鸡,舷号“跃锦”。跃锦船舷外面绑着数只小舟,此时放下一只到海上,顺流靠在浮骊舷下。浮骊上的甲士两人一组,将木舷梯甩下船舷,对一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枕流先爬下去接应,接着少年们一个接一个慢慢顺着舷梯滑下去,浮骊的船舷高出水面数丈,没爬过的还真有点脚软。
      驾着小舟的竟然是个女人,她最多不过二十岁,矮小细瘦,穿着奇特的白色纸甲,问为首的周枕流道:“各位大人到齐了吗?”
      一行人还在推推搡搡地想在小舟上找地方坐下,周枕流点了一下,“齐了,我们要上船头上画杉木那艘船,有劳了。”
      “得嘞。”那女子从船底抽出两根细长桅杆卡在小舟中间,又展开一卷篷布帆系在桅杆顶。
      “姐姐,你自己开这条船哪?我们不用摇橹吗?”谢画屏好奇道。
      那女子笑道:“不用,全靠这条帆。”
      她那两条篷帆果然与众不同,一前一后张开迎风,小舟就飞也似的在海面上奔驰起来。女子不住地转帆调向,小舟像长了眼睛似地沿着缝隙穿过众多军船,片刻就滑到了船队侧后方,裴家的东二东四正紧跟在皇家船队后面。
      “蝴蝶帆。”周枕流指给纪非渝看,果然双帆展翅如蝶。
      这一手绝技把坐船的一行人都惊呆了,程慊芝击节赞叹道:“神乎其技,请教娘子姓名?”
      “我叫林春江。”那女子就笑,她总是笑嘻嘻的。
      “林娘子是浔州人士?”云青晓问。云家是海商起家,云青晓从小耳濡目染海上风物。
      “正是呢,我做缭手五年啦!”原来她是水兵里专门掌管绳缆风帆的缭手。
      “林缭手。”李燕觉朝她拱拱手,女人做这个太稀奇了,令人钦佩。
      *
      裴家的船是专门用来运木石的,船舷上有大绞车,许细指挥着船工们将小舟整个从海里绞了上来,众人跳舷上到东四船上。
      姜黎很自然地去张罗酒肴,其余人就忙不迭地要去见裴剑衷,许细往天上指——裴剑衷竟然在桅杆顶上,长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他单脚着地,盘膝悬空而坐。
      “师父!”纪非渝喊他。
      裴剑衷直接向后背身倒下。
      不知道在谁的惊叫声中裴剑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在空中流畅翻身,稳稳落在众人背后。
      “这真是......”饶是李燕觉也看呆了。
      “见过裴前辈......”程慊芝被吓出一头汗。
      “你朋友?”裴剑衷问纪非渝。
      *
      东四比浮骊小多了,规矩也比浮骊少多了,姜黎安排众人在甲板上露天吃鱼汤。鱼都是现下网捞的,鲜美无比,略放一点盐就是绝味。鱼吃得差不多了再往锅里下米做鱼粥,众人都是不抬头地吃了好几碗。
      瀚里破疾是个自来熟,一直追问裴剑衷年轻时打擂守擂的事,裴剑衷对自己的市井传说完全不熟,二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对了半天,裴剑衷逐渐从努力回忆变成神游天外。
      “你的手是怎么了?”谢画屏看见纪非渝拳锋全破了。
      一边乐陶就看纪非渝眼色,见纪非渝没不让说,于是立即滔滔不绝向裴剑衷告状,把那“三打管家舱”的事添油加醋一顿耍嘴。
      裴剑衷听了对纪非渝道:“不回去住了,以后叫许老派船接送你。”
      纪非渝摇头,乐陶抢话道:“那不是怕了他们了吗?咱们家难道还怕他们几个亲兵?”
      “不是这么说”,周枕流也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若还住在一起,日后必定还要生出事。”
      “要不来和我俩挤挤吧,我俩那地方倒还挤得下。”姜黎提议。
      李燕觉看纪非渝,纪非渝道:“不用,无论谁找事我都只找管佑,他们私下会商量好的。”纪非渝看出一众管家亲兵都是奉管佑为主。
      “不错,擒贼先擒王,是这个理儿。”云青晓附和。
      “他们要是再往你食盒尿尿呢?太恶心了。”谢画屏已经被恶心地放下了碗。
      “嗯嗯嗯对对对”,瀚里破疾一边大嚼一边拿筷子指点,“往你衣裳里插针,往你鞋里放老鼠,打不过你就恶心你。”
      “从没听说打赢了还要撤的,把地方白白送给手下败将?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得了,还能省点力气。”程慊芝和众人意见相左,他是将门虎子,个性刚烈。
      “贾老,你说呢。”周枕流问贾老头,他年轻时常年跟随裴凝,熟悉军中事务。
      贾老头饭吃得少,烟抽得凶,此时干脆把烟叶放在嘴里嚼着,“底下人争斗是常事,听说管都统精明强干,他知道了自然会节制自己手底下人。”他当着众客人的面不便明说,不过这一众少年自小出入人情场,也明白他的未尽之意。无非就是管潮生有意结交裴凝,自然不会让亲兵把纪非渝得罪狠了。
      李燕觉朝裴剑衷微笑道:“裴先生无需忧心,我看他们还都不是令高足的对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音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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